第11章

绝情自然是不知道这些,这些日子她倒还好,因为大病初愈,师傅们也不许她出门,还好有小麦和绝色陪着她说笑,三个小女孩子在一起,练练字、说说话,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时间倒是也过得很快。

转眼便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庵里的师傅们又开始忙了起来,虽然有容珏允诺的银两,但是了空也不敢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外人身上,自己该做的事情照样做。

赵大娘一家这段时间经常上山来,赵大娘家也没有多少地,想着跟师傅们一起在山上开垦点荒地,算在白云庵的名下,这样的话,他们也可以免去赋税。

其实,赵大娘家想在山上开荒是大牛的主意。大牛从小麦的嘴里知道了绝情交了几只狼做朋友,一直不大相信,直到绝情大病一场,静明师傅突然偷偷地送了两只带血的鹿角给他们,大牛怀疑这鹿茸的来历,偷偷地找绝色打听,这才知道这鹿茸居然是老狼给送来的。

得知这个秘密的赵大牛是兴奋的,同时又是担忧的,兴奋的是没想到绝情居然有这个本事,这样的话,一般人便欺负不了绝情,而且,万一绝情以后下山,生活应该也有保障;担忧的是怕更多的人知道绝情的秘密,对绝情不利。

所以,赵大牛想离绝情近一些,便想到了两家合种这个借口,因为他本身也是要上山替师傅们翻地的,还不如把地一块翻出来,这山腰上的地虽然很贫瘠,但是种点菜和大豆什么还是可以将就的,反正也不需要上税,只是付出一点劳力。实在不行,多种些菜还可以拿去喂猪喂兔子。

当然,这些绝情是不懂的。

这几天的绝情有些失落,因为小黑和小白失踪了,其实也不算不告而别,临走之前,两只雕在绝情的身边蹭了很久,只是绝情不懂这是它们的告别方式。

不过绝情也没有时间去失落,每天一早起来便开始忙,空出点时间还要念经写字,师傅们给绝情的时间基本都排满了。

这天,绝情和绝色正要出门去干活,只见小麦一个人独自上来了。

“怎么就你一人,你哥呢?”绝色问道。

因为昨天说好了今天要种豆角黄瓜的,还等着大牛这个主要劳力翻地挑水呢。

“哎呀,我哥要晚一些来,他去普济寺了。”

“去普济寺干嘛?”

“听说什么侯爷来了,这个侯爷是一个什么将军,打仗很厉害,好像是又要出征了,不知道是哪里又不太平了。”小麦碎碎念。

“打仗?什么叫打仗?”绝情虽然已经开始识字了,但是还没有接触到战争这一个题材,了空教的多半是跟经书有关,容珏教的是诗词。

“就是有别的国家欺负咱们,咱们肯定要打回去,不然的话肯定就会挨打。哎,我听我娘说,这些年不光年景不好,而且为了这个打仗,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不了,要交大量的税赋。”小麦叹口气。

“可是这跟你哥有什么关系?”绝情问道。

“我哥很喜欢那个侯爷,听说他来这祭祖,所以跟着去看热闹了。”

绝情一听这个,笑道:“莫不是你哥也想去当兵了?”

“啊,不会吧?我们家只有我哥一个男丁,我哥肯定不会这么想的。”小麦一听这个也慌了。

“好了,咱们做事去吧。”绝色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觉得这些东西太遥远,反正她只是一个小尼姑。

三人一人拿了一把小铲子,挑水肯定是干不动,三个人打算先把豆角种下去,这也是一项体力活。

三人做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见大牛跑了过来,满脸兴奋地说道:“我见到了那个侯爷,我见到了,还别说,他长得可威严了,一看就是个当将军的料。”

“大哥,你不会想去当兵吧?”小麦拉住了大牛问。

“我?当兵?怎么会呢?我哪里能丢下你和娘两人不管?”大牛觉得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这就好,这就好,方才绝情问你是不是也想去当兵,可把我吓坏了。”小麦还摸了摸自己胸口。

“绝情说的?”大牛看向绝情。

绝情忙摆手,说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喜欢一个素不相识的将军?”

“这个将军我上次跟你们讲过,他现在是新的永定候,那个老侯爷是跟先皇同一天没的,当时这个将军就在西北战场,刚去没多久就打了几场大胜仗,可惜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只得急急忙忙回来守孝,换了安国公家的国公爷去了西北。去年安国公家国公爷没有了,皇上又想到了永定候,永定候这不来祭祖了,听说过完清明就该启程了。”

绝情听了皱皱眉,说道:“我听你这么一说,怎么这西北的战事打来打去似乎好些年了?”

“可不,你以为呢?那些蛮夷可不老实了,见天的欺负咱们夏国人。”大牛说到这个就有些咬牙。

主要是因为战争,加诸在百姓身上的税赋实在太重了,这日子实在是不好过,所以大牛才会有这么切身的体会。

绝情倒没有想这么远,她方才听到了安国公这几个字,她知道容珏是安国公家的,如果说这战争短时间内结束不了,这容珏是不是也要上战场?

“战争死人多吗?”绝情问道,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堵得慌。

“当然多了,要不开国皇帝也不会建这个普济寺了,不就是为了替那些死难者超度吗?还有,我听说书的说过,这战事一打起来,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那个血都像一条河,估计是以前的老兵都差不多没了,不然的话怎么又要抽兵丁呢?”

“抽兵丁?”绝情又不懂了。

“抽兵丁就是每家每户摊人丁去当兵,这年头有谁傻得愿意去当兵?去了的多半回不来,所以没办法,只好各家摊派,还好,我们家只有我一个男丁,我今年也才十四岁。”

“那要多少岁才能被抽上?”

“十五。你放心,这抽兵丁一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去,富人家的孩子可以花银子买人去,或者他们去了也是军官,不会是兵丁。”大牛知道绝情担心的是谁,忙解释几句。

“绝情,你是在担心那个公子爷吗?”小麦对绝色挤挤眼,笑道。

“不是,我是在担心那个侯爷,你说他这一走,又得多少年不能回家?他的子女想他了怎么办?”绝情也不知道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一句话。

“这就没有办法了。驻守边疆的将军多数都是这样的,也不能带家属,常年累月的不能回家。哎,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太平的日子过?”大牛叹口气。

“我说你们操心不操心,这些事情就你们几个小孩子能操心得了的?还不好好干活?还是操心下今年的庄稼收不上来大家吃什么吧?”静明从山下回来了,扛着把锄头过来了。

“师傅,你也见到那个侯爷了?”大牛问道。

“我哪里有空去看他?听说他去了普济寺,今天街里的人多的要命,这些达官贵人的后人都出来扫墓了,普济寺的门口听说挤得水泄不通的。”静明抱怨说。

倒是绝情听了这话开心了,这是不是说哥也上山了,他也会来给他祖父扫墓的吧?

容珏的确上山来扫墓了,这一次他打算在山上好好住些日子,带了一大堆军事方面的书籍,刚安顿下来,便带着清风几个过来接绝情。

绝情又开始了她早出晚归的陪读生活,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陪读,因为容珏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用功,不光用功念书,也用功练武。

当然,他用功练武的事情绝情是不知道的,因为练武他一般是早起,去他祖父陵墓祭拜完毕后便在山间锻炼一个时辰。

但是他有一个习惯,他念书的时候绝情必须就在他身边,绝情本来就是一个能坐得住的性子,倒也不捣乱,乖乖地坐在他身边,也习字认字,时而接受一下容珏的指点。

“哥你也要去打仗吗?”绝情见容珏又拿了一本《武侯八阵兵法辑略》研读,联想到赵大牛说的话,心里突然闷闷的。

“嗯?我们绝情几个月没见,也认识兵法这二个字了?你听谁说在打仗?”容珏摸着绝情的头,绝情的头上长出了来一些短发,还不到寸长,软软的柔柔的特别服帖,一点也不扎手,手感依旧很好。

“大牛哥说的,大牛哥说什么永定候这几天就要出发了,你又看这方面的书,这炕上都是兵法书,所以我猜你也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绝情希望我去吗?”

绝情摇头。

“为什么?”

绝情低头不语。

“来,过来,到我身上来,我问你,我不在身边,你想我吗?”容珏抱住了绝情小小的身子。

“想。”绝情点头。

“我也想你。以后,跟我一起回京城好不好?”容珏的亲事就在眼前,他想早些把绝情带进府里,让丫鬟们先带带,这样的话,绝情也能早些接受他成亲这个现实。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这么喜欢绝情,不可能让绝情嫁给别人,但是他又不可能不娶妻生子,所以,绝情将来的身份也只能是姨娘。

“回京城?”绝情倒是一愣,好好的谈着打仗,怎么又拐到京城去了?

“绝情不愿意?”容珏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何以会这么看重一个小丫头,竟然比他偷偷地看那些备选定亲的小姐还紧张。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小黑和小白走了,你不是说它们肯定还会回来的吗?我若走了,它们不是找不到我吗?还有,老狼和大狼它们会经常来看我,我要是不出现,它们会来庵里找我的,会把师傅们吓坏的,没准还会把村子里的人吓坏。”

绝情自己没注意,容珏却注意到了,这一次,绝情没有提到师太和几位师傅,这是不是说明,师太和几位师傅的地位已经排在他的后面了?

问题是,他堂堂的安国公世子爷居然排到了几只狼和两只雕的后面,这个结果可就是有些令容珏哭笑不得了。

“没事的,我们等到小黑小白回来,到时我们带它们进府里,这样的话它们以后就认识路了,想什么时候来看你就什么时候来看你,如果那些狼也想看你,也可以让雕带着到城外来,我们一起去看它们。”

这个结果是容珏最希望的,说不定这两只雕这群狼经过训练,还能有点别的用处呢。

容珏已经知道绝情生病时大雕和老狼送东西的时候,所以他才不放心把绝情扔在这山沟里,真要有个急病,连个大夫都找不到,他如何能安心去做别的?

“这样行吗?”绝情不知为什么,对未知的路总有些害怕。

“先不着急,这个问题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讨论,不过今天我要你记住一件事情,不管以后我做了什么,你只需要记得,在哥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这话的深刻含义就不是七岁的绝情能理解的,好在容珏也没指望绝情能理解,他只需要绝情能记住。

又一个端午到来的时候,容珏本来是想带着绝情回京城的,谁知老夫人突然来了兴致,想赶在五月初一来普济寺上一炷香,另外也想上山来看看自己的孙子每天在忙些什么,为此,老太太特地没有打发人给容珏送信。

老太太进屋的时候,绝情正在容珏的炕上午睡,两人刚从山上跟老狼大狼玩耍了半天,绝情早就有些累了,加上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这边跟着容珏,也养成了中午眯一会的习惯,而依容珏的霸道性子,也不可能会让绝情睡到别的地方,只能是两人同一张炕。

清风几个这个时候都知道不用伺候,大热的天,也没有在门外等候,也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小憩,所以老太太进屋看见的结果就是容珏和一个小尼姑并排躺在了炕上。

还好,因为天热,容珏并没有抱着绝情,不然的话,就更说不清了。

容珏毕竟是习武之人,一向比较警醒,所以老太太一进屋,他很快睁开了眼睛。

“祖母?你怎么会来这?”容珏这一惊不可谓不大。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见了这个情景,忙退了出去,自动站在门外了。

“大郎啊,亏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在这替你祖父守孝,念书苦读,你,你,你就是这么糊弄我的,孙儿啊,你可是真正的大家公子,这传了出去,像什么?”老太太一边用拐杖敲着地面一边痛心疾首地说道。

“祖母,你误会我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才刚七岁,什么也不懂,孙儿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染指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孙儿只是看她可怜,把她留在身边,想照顾她一二。”容珏忙扶着老太太坐在了圈椅上,自己则跪了下来。

此刻的绝情也被老太太的拐杖声敲醒了,只是她还有点迷糊,坐在炕上,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明白这屋子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老太太?而且,这老太太看起来貌似还很生气。

“哥,你做错事了吗?”绝情的概念里只有做错事才会被师傅和师太罚跪,当然了,在大殿里念经敲木鱼不算。

“绝情,快下来问好,这是我祖母,祖母就是我父亲的母亲。”容珏生怕绝情又傻乎乎地问一句“祖母是什么东西”,所以先解释了一遍。

其实,容珏早就教过绝情这些亲属关系,只是容珏太过在意小心了,加上绝情又是刚睡醒,未免便有些多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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