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师太,饭后我跟师姐去下山看看,我们想跟大牛哥告别一下。”绝色说道。

“你不是刚从山下来吗?”了空看向绝色。

“可是师姐还没有去啊。”绝色把绝情推了出来。

“好吧,早去早回。”

饭后,绝色拉着绝情带着这一年两人攒的二百多个铜板进了赵家的门,这是绝情时隔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再次走进赵家。

一进院子,绝情就被墙角的一排兔子架吸引了,上下一共有两排窝,每排有八个兔笼,每个兔子笼里有五六只兔子,看到这堆兔子,绝情感觉赵家人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艰难。

“绝情,绝色,你们两个来了。”赵大牛听到动静走到门口,看到绝情,眼中闪过一丝的神采,不过很快想到了容珏,又苦笑了一下。

“绝情,你师傅今儿怎么让你下山了?”赵大娘见到绝情有些惊讶,擦了擦眼泪,强打起几分精神拉着绝情说话,赵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绝情。

“大娘,我是来看看大牛哥的,大娘,师太说了,这是大牛哥的劫,躲不过去的,大娘,你也别太着急了,师傅们常说,这坏事能变成好事,兴许,过几年大牛哥就能平安归来了。”绝情见赵大娘的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似的,不禁上前劝道。

“就是呀,大娘,兴许大牛哥回来的时候还能讨一个封赏呢,你呀,就别着急了,大娘放心,有我和绝情在,我们肯定会常过来看你的,大娘,这是我和师姐攒下的钱,就当我们给大牛哥送行的。”绝色说着把钱袋送到赵大娘手里。

“这可不成,你们两个孩子辛苦了一年才攒下这几个钱,快拿回去,我真的不能要,家里的日子这一年还过得去。”赵大娘把钱袋放回到绝色手里。

大牛也在一旁说道:“这钱我们真不能要,绝情,以后我娘要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请你给帮忙看看,我们家的事情,还劳烦你多费点心。”

“大牛哥,你放心好了。只是这钱我们留着用处也不大,我们庵里的日子如今比先前好过多了,大娘比我们更需要它。”

绝情说完,打量了下屋子里的陈设,比起两年前,东西倒没有添置什么,只是屋子里看起来更整洁干净了些。

看来,这赵家的日子也并没有比以前强多少,绝情突然有了点世道艰难的体会。

“绝情,绝色,这钱我们真不要,我娘如今有了那批兔子,她和小麦还能绣点花,再跟着你们拣点蘑菇挖点草药,过日子也够了,我们家还有一头牛,我把牛卖给了村正,我娘手里还有个几两银子留着应应急,只是我走后,希望你们常来看看她。”赵大牛说道。

“这个大牛哥尽管放心好了。”绝色忙答道。

绝情也跟着承诺了。

送走赵大牛,绝色忙了起来,每天都主动拉着绝情和小麦出去捡蘑菇和挖草药,挖的草药仍是让小麦晒干了拿去卖,小麦仍是把钱分成三份分给大家,拒绝了绝情和绝色的好意。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赵家便遇上了新的麻烦。

“绝情,绝色,我明天不能跟你们来山上挖草药了。”小麦突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绝情和绝色同时问道。

“我姥姥知道我哥走了,特地打发我舅舅来接我们回去住一些日子,我姥姥家离这有十来里路,我来找你们也不方便。”

“你姥姥家?你姥姥家有钱吗?能白养你们两个?”绝色问道。

“也没有多少钱,比我们家略好一些,我们过去也不是吃白饭的,我们家有这些兔子,我和我娘还能绣点花贴补家用呢。”

“小麦姐,你要听我的,就别去,你忘了,我就是被我叔叔婶婶卖了的,你有娘,你们又能自己挣钱,为什么非要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寄人篱下的滋味绝色最有体会了,所以忙拉住小麦劝道。

“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小麦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小麦姐,你有话还不能跟我们说吗?”绝色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们两个还小,不懂这些。”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懂?”绝情问道。

“我娘是一个gua妇,平时就有人总不怀好意地上门寻事,可那会有我哥在,我哥会一点功夫还会射箭,那些人多少有些顾忌,如今我哥走了,他们欺负我们娘俩无依无靠的,更是厚着脸皮上门,时不时来捣乱,偷一两只兔子走,不光如此,还想占我娘的便宜,坏我娘的名声,亏得是我机灵,用大扫把把他们打了出去,可我娘说,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用不了多久,我的名声也就坏了。”

这番话绝情只是听懂了一半,就是知道有人欺负小麦和赵大娘,所以她们才不得已要搬到姥姥家。

“对啊,有静明师傅,让师傅去教训那些坏人不就是了?”绝情想了一个主意。

“可是师傅又不能黑天白夜地守着大娘。”绝色摇头。

“黑天白夜守着大娘?小麦姐,不如你跟你娘搬到庵里来住吧?反正大娘的菜也是跟我们一起种的。”善良的绝情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个不好吧?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小麦摇头,她倒是希望上庵里住,可是赵大娘不答应,怕给白云庵添麻烦。

“这个我倒是觉得行,比去你姥姥家强。”绝色忙道。

“算了,不说这些了,大人们想的总跟我们不一样,我娘已经决定要走了。对了,我娘说了,以后的每个月初十都是大集,她肯定会带着我出来卖手帕子的,那个时候你们可以到集市上来找我玩。”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绝色问道。

“你们放心,如果在姥姥家过不下去,我一定会说服我娘搬回来的,到时恐怕就要请你俩帮忙了,只是现在不去这一趟,我娘肯定不死心。”

其实小麦已经想到了今后的日子不会有多好过,因为这些年她娘病着,姥姥却从没有说过让他们一家搬过去,现在他们的日子好过了,又有那窝兔子,姥姥家的人知道他们不会吃白饭,这才动了这份心思,只是她娘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愿意去计较以前的事情罢了。

小麦一家搬走后,绝情和绝色也不再去山上了,一来是天气太热,又总也没有下雨,蘑菇也长不出来;二来是草药采了两人也不会晒,更不会去卖,所以,两人干脆躲在阴凉的屋子里练字和绣花。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了空这段时间总觉得胸闷气短,静明从山下请了好几次大夫,药也吃了不少,可是总不见效,大夫们也查不出病因来,最后不得不归结为天气太闷热的缘故。

谁知夏天过去了,天气渐渐凉爽起来了,了空的身子非但没有见好还加重了几分,静安几个这才着急了,知道了空的身子肯定是添了新病。

几位师傅商量了一下,决定不顾了空的反对,要带了空去附近的云县求医,因为她们听说,云县有一位老中医号脉不错。

静安、静宁、静明几位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静宁和绝情两人留下来,因为绝色已经十岁了,嘴甜,会说话,人又机灵,出去跑个腿什么的再合适不过了。

了空几个走后,庵里只剩下了静宁和绝情两人,两人除了清晨摘菜和黄昏给菜地浇水,别的时间几乎从不出庵门,庵门也是紧闭着。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了空几位还没有回来,静宁和绝情有些坐不住了,加上庵里的粮食也空了,油盐也没有了,师徒两个想不下山也不行了。

因为静宁平时很少下山,更很少去买东西,这些俗事一向是静明负责的,所以让她一个人下山采购,她还真有些犯怵;加上她也不放心把绝情一个人扔在庵里,因而她选择了师徒两个结伴下山。

“绝情,你一会好好跟着师傅,不许乱走不许离开师傅半步,记住了没有?”静宁看着绝情的小脸说道。

经过几个月的休整,绝情的脸上又白净光滑了许多,静宁忍不住叮嘱几句。

“知道了,师傅,快走吧。”绝情可没有想到这些,这会她想的是自己终于要下山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山,心情是雀跃的,除了雀跃,还有一丝淡淡的心慌,她也没有多想,自动归结为是太紧张和太兴奋了。

师徒两个从赵家的小院经过时,绝情忽然想起了小麦,也不知小麦这几个月过的如何了,虽然当初三人约定了每月初十去集市上见面,可是这几个月来因为了空的身子不好,绝情和绝色也没有心情和机会下山。

“师傅,今天是初几?”绝情问道。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初十了吧?”静宁掐着手指算了半天。

“初十,初十就是集市了吧?”绝情开心地笑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巧。

“也对啊,我们去集市上买东西还能便宜些。”静宁也笑了,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说话间,两人就从山下走到了街上,绝情往两头看了看,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长街,街东都是沿着山脚盖的一栋栋房子,街西便是河堤了,沿着河堤,便是些庄稼和菜地,庄稼的下面,便是一条蜿蜒的小河。

静宁带着绝情往北走,大约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一片相对宽敞些的地方,这个地方明显比绝情刚下山的地方热闹多了,街的两边都有房子,绝情还看到了有的屋子门前挑了个帘子,写着“酒”字,还有的屋子上竖着客栈的门匾,当然了,还有卖东西的铺子,街上时不时地有马车、驴车、和牛车经过。

这就是绝色说过的什么红叶镇。

红叶镇不大,整条街也不长,站在街头便能看到街尾,街尾过去就是普济寺的山门,山门下那一片空地便是集市,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买东西的卖东西的,还有前来上香的香客和游客,总之,这种热闹是绝情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静宁紧紧地拽着绝情的手,两人一进集市很快就买齐了想要的东西,依静宁的意思就要回去,绝情拉住了她。

“师傅,好容易下山来一回,你带我去买点帕子吧,我和绝色都在学绣帕子,我们拿着破布练了好几个月了,这回总可以试试了吧?要是绣好了,我们也能拿来卖钱了。”

“这倒也是一条路子。”静宁想的是这一次了空她们去了这么久,只怕这点家底都要打扫干净了,还真是该想想什么办法开源节流。

虽然这些事情平时都有了空和静明操心,但是静宁对庵里的事情也是大致了解的,所以便同意了绝情的要求。

两人打听着找到了卖针线帕子的地方,可惜没找到小麦她们,绝情挑了十条帕子和一些丝线,静宁刚要掏钱袋付账,谁知被人挤了下摔倒在地上,等她爬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哎呀,准是方才的那人偷了去,他就是故意把你撞倒的,哎呀,这年头。”旁边的一个卖货郎摇头说道,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我知道是谁,师傅,你跟我走吧,你看,他就在那边跑着呢。”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指着前面一个疾走的背影说道。

“绝情,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师傅去把钱袋追回来。”静宁对绝情嘱咐了一句就跑了。

一个小混混静宁还没有放在眼里,她的功夫虽比不过静明,但是对付一个混混她觉得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这袋子钱可是她身边唯一仅剩的一点钱了。

绝情只好站在原地等着,约摸有一刻来钟,还是方才的那个后生过来说道:“小师傅,你师傅腿受伤了,好像不能动弹了,她让你带着东西过去找她。”

绝情听了信以为真,忙收拾了东西要走,这个后生见绝情拎着一小口袋面,还热心地说道:“小师傅,我来帮你拎吧,你师傅该等急了。”

“多谢施主。”绝情也是担心静宁,忙跟着对方出了集市,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绝情刚要开口询问,只觉脖子上挨了一下,她晕了过去,被人抱走了。

等绝情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手脚被捆住了,马车上还有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三人也都被绑着手脚,嘴里还塞着一块布,脸上的眼泪均还没有干,绝情想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嘴里也塞着一块布。

马车上还坐着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就是方才引着绝情去找静宁的后生,这会他见绝情醒了,摸了绝情的小脸一把,一脸邪笑道:“小尼姑,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保准比做尼姑快活多了,到时有了好处可别忘了哥哥我。”

绝情说不了话,只能是怒目而视,她再小再不懂事,也知道自己被骗了,而且,多半是碰上了绝色和小麦口中的拐子,这会静宁师傅还不定怎么着急找她呢。

想到静宁师傅,绝情的眼圈红了,了空师太要知道自己被拐卖了,这病还能治好吗?还有静安和静明师傅,肯定会责怪静宁师傅的。

“小尼姑,你别哭呀,这做尼姑有什么好的,哥哥带你去吃肉去,去穿漂亮衣服,咱们可别白瞎了这张好脸蛋呀?”

旁边的一个一脸凶相的男的瞪了他一眼,说道:“闭嘴,吵死了。”

绝情也不搭理他们,闭上眼睛寻思,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坏,第一次下山居然就碰到了拐子,她该怎么逃过这一劫呢?

小黑小白还在庵里,它们要知道自己没回去,肯定会下山来找自己的,还有老狼它们,只怕也不会闲着,可问题是这两人会把自己卖到哪里?小黑小白还能找到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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