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知道他定会为这事来见我,我等了他几日他终究还是来了。这一次我一定得趁这次机会把话说清楚!

“恭迎嘉亲王。”我给他请了个安。

他轻叹了口气道:“起来吧!其余的人都下去!”

待人都走了,他叹问:“何需呢?”

我道:“我听闻皇上有意传位于你,往后我们的距离只会更远。你就当我是在预习如何向你请安吧!”

他道:“这是什么鬼话?!我不需要你的请安!”

我道:“你现在是嘉亲王可再过些时日或许就是一国之君了,哪有不让奴才请安的皇上?你该尽早习惯的。”

他皱着眉静看了我许久,我明白他的用意就是不愿听到我说这些。

我侧过脸不再与他对视。

“我来本是想告诉你,我若真当了皇上定会召你进宫。。。”

“行了!”我打断了他:“既然你已开口我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你因该明白皇上册封我为和硕格格的用意,就是希望我们能以兄妹相称。我自知做不到但也不会违背皇上本意,若你苦苦相逼那他日你当了皇上我也只能称你一声皇兄了。”

他怒问:“难道我坐在那个位子上还不能依自己的心走吗?”

我道:“你可以,可我不能。”

他问:“你依旨办事有何不可?”

我犹豫了会,我该怎么答他?说实情吗?说我是罪臣杨应据之女?他可会就此厌恶我不理我?!

“怎么不回话?”

“我已配不上你。”

我转过身子忍住泪就怕他会察觉什么来。

“豫儿,无论你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我道:“我当然知道,我非倾城倾国妖艳动人可你偏偏却如此对我上心。再傻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份心。”

他问:“哪又何来的配与不配?”

我道:“我只怕你将来后悔。”

他又问:“后悔什么?后悔没娶你?后悔我不够疼惜你?后悔我没不顾一切带你远走?对我而言,这些才是我会后悔的事!豫儿,别再拒绝我了可好?”

我强咽下心里的痛道:“回去吧!”

这是多么难熬的一句话,也不过三个字我竟如千金压顶般说得喘不过气来。一阵阵的痛在我心里已打了不知有多少的结!为何我和他命运总是爱得越深越是得不到又碰不得?!

“你心里就真的这么想?”

不!我不想这样!可我打从一出生已注定此生与你无缘了。我再也忍不住泪。

“回答我。”

话在我嘴里盘旋了一会最后还是昧着自己的心思朝他答了声:“是。”

我只知道他望着我的背影看了半晌方掉头离去,待我转过身子才发现地上留下了几滴泪滴,原来他也耐不住这份痛而落泪。

之后他再没来找过我,我也没再见过他了,有的只是与十一爷闲聊时无意中提起的。一直到皇上寿辰的前一个月,皇上突然下旨召告天下将于隔年起以嘉庆为年号,传位于十五皇子,自称太上皇。不久永琰也进行了祭天大典正式接位登基,改名颙琰。他再也不是那个十五爷了如今他已是住在毓庆宫的皇上!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谓的太上皇并无全身而退的心思否则他不会依旧居住在养心殿里。

他登基后的第三天已差人给我送来了封信,他在信上只写了两个字‘女’和‘己’字。我一看便知他的用意是想告诉我,他压根没想放弃过我而且欲让我进宫为妃。

我匆匆回了个‘止’字便让小厮把信往回宫里送。期许他能明白我的心思,我如今只想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我原以为他明白以后会不再执着,谁知他竟借十一爷的名义约我在茶楼相见。待我知道是他刻意安排之时我想走也走不掉了,他拉着我说什么也不肯放。

“不要跟我说什么心如止水的鬼话!我知道你做不到!”

“你一定要把我逼到墙角吗?”

“那你又为何要躲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为何他就是不能不提这事?他每提一次我的心总会再痛一次。

“你就当我已死在天津,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半残之人或许就当我从没回来过。”

“我说过我从不曾嫌弃过你。”

“我心中。。。已无皇上!”

话一出口我才知道自己在情急之下竟能口是心非,违背自己的心意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我怎能如此伤他?!

他静了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当年答应过你如有朝一日我当了皇上定会为皇叔讨个公道,我。。。朕绝不食言。”

他又看了我半晌方离开了厢房。待门关上我的泪还是涌现了,我根本不想与他断了这份情!可我没得选了我只能放开他。



☆、似别似聚伤满怀

一转眼又是几番寒冬,正当我以为我和皇上的一切正默默的消停时竟传来了太上皇病重的消息。待我进宫探望时已是嘉庆三年冬至。

这几年太上皇就好似知道我的想法一样一直没有召我进宫,我想着终于无须在面对他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可闲暇之余总难免会想起他这个口头上的皇阿玛。如今他难于下床,连走两步便气喘如牛,我再恨他也理应进宫看看。

我深知皇上进年来一直被叛乱之事缠身,所以刻意挑在皇上与十一爷商议对策之时悄悄进了宫。我立在养心殿外半晌却迟迟跨不出那沉重无比的步伐,心里一直问着自己见了太上皇我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我还是暗自出了宫就当自己未有到过养心殿。

随着炮竹的声声巨响,迎来的又是一次春季。十一爷和十七爷相约到访我才记起我上回见着十七爷已有十年之久,现在的他也不再是那个成日嬉闹于大街小巷的十七阿哥了而是惠贝勒爷,听闻皇上还有意赐他郡王之名,或许是碍于这个身份我总觉得比起当年他已沉稳了不少。

“一个亲王,一个已快是郡王的阿哥来访,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我刻意给他们说笑。

十一爷道:“得了吧!以往我们同时过来也未见你这样。”

我道“今时可不同往日,尤其是惠贝勒爷”

十七爷道:“若非当年被你骂醒我想皇阿玛和皇兄也不会看重我。”

见十七爷提起他,心里又突然念了他。不知他这会可好?

“进宫去吧!”

十一爷道。

我强笑道:“不了,免得见着了不能见的人。”

十七爷突拉下脸道:“婉豫,去见见皇阿玛吧!他一直嚷嚷着想见你,想到你府上来又奈何下不了床,你就忍心见皇阿玛这么念着你?”

下不了床?

我问:“冬至时不是还能下床吗?”

十一爷叹道:“皇阿玛是越发虚弱了。”

“怎会这样?”

我喃喃自语。

十七爷道:“随我们一同进宫吧!”

我掂量了会,想着大年初一皇上应该会召见那些重臣,想必是不会到养心殿去的。我给小喜留了话便随他们进了宫。我不敢披着他送我的披风就怕他会为此误会了。

“皇阿玛,儿臣带婉豫来见你了。”

十七爷在门外喊到。

一会,太监给我们开了门。走进一看皇上半躺在床上显得格外的瘦弱。

“是婉豫呀!”

我跪到他面前道:“叩见太上皇。”

他愣了会道:“起来吧!”

“谢太上皇。”

我缓缓立起身子,又看了他一眼。

十一爷问:“皇阿玛今日可有好些?”

他道:“朕没事。”

朕?太上皇不是该自称为孤吗?看来太上皇确实无意让皇上掌权。既已传位皇上又为何不舍朝中之事?是对皇上的决策放心不下吗?

“婉豫!”

我回过神来,是十七爷唤了我。

我问:“怎么了?”

他道:“皇阿玛唤了你多次,你怎没回应?”

原来是太上皇唤我。

我道:“奴才一时失神,望太上皇莫怪罪。”

他“嗯”了声道:“行了,都回去吧!朕想躺会。”

“是。”

我和他们退出了养心殿。

隔日太上皇突然陷入昏迷经太医施药总算是过了这一关。太上皇醒来后却比入冬时更加虚弱了。

太上皇突然召见我,又唤了身边的人退下。我心里顿时忐忑不安就怕会是什么事。

“坐到朕的身边来。”

他的声音显然是疲惫不堪的。

我坐到他身边道:“太上皇连夜召奴才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他叹道:“朕近来心里头一直挂念着一件事。”

我道:“不知奴才可否为太上皇分忧?”

我竟说了这些马屁话!

他道:“朕待你可好?”

我静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他又道:“朕也明白你为何不答!婉豫呀!有些事朕也是身不由己,别看朕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可到了某些事情上朕也只能掂量着。你心里恨朕,朕也不怪你。”

我转移话题道:“如今四处纷乱,一日未平定奴才也无心谈这些事。”

他静了一会,叹道:“婉豫,朕只想听你再唤朕一声皇阿玛。”

我看着他红了眼框却始终叫不出口,我不明白我为何这么恨他!

“格格!格格!皇上差人传话让格格赶紧进宫!说是太上皇快不行了!

睡梦中我被消息的嚷嚷吵醒,但最让我震惊的竟是太上皇快不行的消息。我匆匆穿好衣裳便随小喜和绵溥上了宫里的马车。

马车能畅通无助的进到宫里想必是皇上下了命令,只是为何不见那些朝臣还有那个宠臣和珅!

“皇上有令除了敬婉格格以外其余人等只准在殿外等候。”

马车停下后,有位太监传了话。

我问那太监:“太上皇身子如何?”

他道:“太上皇已难开口说话,已是弥留之际可嘴里一直喊着格格。”

我一听已全身颤抖就怕来不及,我没有多想直接往养心殿里冲去。

一推开寝室之门,只见太医们站在一处已无能为力了。十七爷一见我便拉着我到了太上皇的床边。

“婉。。。豫”

他想唤我却久久发不出声音来。他握着我眼里尽是期许,我明白他是在等我,等我原谅他好唤他一声皇阿玛!

“豫儿,让皇阿玛安心吧!他就等着你的一句话了。”

我望了皇上一眼,他已红了眼眶。再看向太上皇我已不自主的回握住他的手。

“皇阿玛!臣女叩见皇阿玛!”

我跪在他身边道。

他突然把我和皇上的手搁到了一起。他答应了!他答应了我和颙琰的事!我望着颙琰已忍不住泪水。

“好。。。好。”

话已说完,我只觉他的手从我和颙琰的手中滑落了。

“皇阿玛!”

我和颙琰喊道。

太医们急急上前便跪到了一旁。我们都知道这被百姓爱戴的乾隆帝已咽下了他的最后一口气。我跪在他床边已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知道颙琰让太监们封锁了这个噩耗。



☆、几许沧桑几许愁

这天已随着皇阿玛的离去渐亮,我走在内宫根本顾不上他人的眼光只能任由着眼泪不停的从脸上滑落。

“皇阿玛。。。”

我喃喃道。

原来我所认知的恨只是我对他的不满而已。我心里是多么的在乎他,我早就把他当成了我亲阿玛!是我错恨了他!这十几年我竟错恨了他!

心到痛处我不自觉的跪在了霜地上,我就想趁着这股寒意把我冻醒,好让我能彻底的从这不知所谓的嗔恨中抽身,或许我的心早已被这些年磨过了度,这膝盖上的寒意竟压不下心里的痛。

我跪在那半晌久久也没能释怀过来。

“格格,天寒地冻的您怎么跪在这?皇上正四处找您呢!”

小喜忽从我身旁走来。我这才记起我把她和绵溥忘在了养心殿外。

“小喜扶着您吧!”

我撑着小喜的手起来,抹了抹眼泪随她见皇上去。

待我来到毓庆宫他已换上了孝服,背对着大门。我见着他只觉得这双沉重的肩日后只会加巨并不会有一丝的退减。

“皇上,格格来了。”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道:“都下去吧!小喜,到门外守着去。”

他总会对小喜宽容。

待屋里只剩下我和他,我已忍不住泪水又一次崩溃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眶泛泪把我紧紧的搂进了他的怀里。

哭了半晌我才渐渐平复下心情来。

他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给我倒了杯茶,一副认真的模样道:“豫儿,待会回府别与任何人提起皇阿玛之事,除了毓庆宫,养心殿和内宫的人外,那些文武百官还没人知晓。我们要来个瞒天过海。”

我问:“你想隐瞒这事?”

他道:“前朝留下的弊案太多牵连甚广,尚若不趁这回斩草除根将来我也未必能动他们半分。还记得我答应过你和皇叔的事吗?如今时机已成熟,是时候有所行动了。”

我问:“你密谋已久?”

他道:“皇阿玛初病之时我已察觉时机已近。和珅这帮贪官一定得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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