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祝十安从门里出来,急忙道:“她现在在哪里?”

“一个小时前从港城到了广州,我打电话回总部的时候总部正在到处找您,要您赶紧回镇山县,他们正在广州去南江县机场的飞机上。”

温明瑞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联系总部,总部知道祝十安现在的大概位置,广州和祝十安现在所处的位置,两边同时出发,只有在镇山县相聚,才有可能二十四小时内赶到,救阿花一命。

祝十安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镇山县。”

聂磊他们把车从招待所开过来了,祝凤琴正在车上着急忙慌打包刚在招待所房间拆开的行李。

祝十安上车后,想起上回丁卯联系她时,他听到阿花去港城时心里一闪而过的不舒服感,直觉告诉她会出事。

丁卯他们肯定认真防范了,没想竟然还能闹出人命来。

黑巫厉害到这种水平了吗?

“师父。”张节有点担心。

“没事儿。”

祝十安眼神坚定,怕什么,不过是黑巫而已。

◎走正道的巫师◎

从昭化到镇山县的路不好走, 绕来绕去都是山路,又是晚上开车,而且聂磊他们从汉中开车过来还没休息这又出发了, 其中辛苦不用多提。

为了防止出事故,聂磊他们开两个小时就换人, 副驾驶上的人也不能睡, 负责陪聊。

这一路上, 眼看着天黑了,眼看着天亮了, 祝十安靠着凤孃浅睡了一会儿,车子忽然停下。

祝十安从摇摇晃晃的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便看到司机下车, 就问副驾驶上的温明瑞问还有多远。

温明瑞忙说:“大概还有三百公里, 中午十二点前肯定能赶到。”

总部那边说,阿花是昨日下午一点出事的, 只要能在十二点前赶到镇山县, 就有机会把阿花救回来。

聂磊从后车过来,他坐上副驾驶, 关上车门, 踩下油门便又出发了。

祝凤琴也醒了,从包里拿出来昨天傍晚在昭化县招待所门口买的烤饼子, 分给几人吃。

祝十安没胃口,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

祝凤琴给她拿水:“喝两口,再吃一点,千万别饿着, 等到家你就又要忙了。”

祝十安疲倦地应了声:“没关系, 我还行。”

送走鬼新娘没费什么劲儿, 她有余力处理阿花身上的咒术和蛊虫,她现在纯粹就是身体没得到休息,太累了。

祝十安还在路上颠簸时,早上两点多钟阿花就被送到三清巷祝家主宅了。

早上天亮后,祝寿信、祝寿光、祝长明等人都来主宅瞧过阿花,阿花面如金纸,嘴皮发黑,脉搏完全摸不到,看起来跟死人无异,要不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都没有证据证明这还是个活人。

阿花中了黑巫绝命咒时,瞬间浑身僵硬、口不能言、呼吸断绝,向白虎立刻对阿花下了噬魂蛊,让蛊虫钻进阿花的身体噬咬她的魂魄。

阿花中了噬魂蛊后,噬魂蛊跟她同命,她的魂魄没有被噬魂蛊啃咬完之前,噬魂蛊帮她抵挡了一部分绝命咒的伤害,暂时护着她的命。

中噬魂蛊后,两天之内人不会死,但是只要中噬魂蛊超过一天,阿花的魂魄受损就再也挽救不回来了,救回来也会成为一个傻子。

所以,向白虎必须要在一天之内把阿花送到祝十安手上,解除绝命咒,取出蛊虫,阿花才能活过来,成为一个正常人。

向白虎在焦急地等待祝十安时,阿花的师父尤金妹从云南搭飞机过来了。

尤金妹今年六十了,身型娇小,微微驼着背,身上穿着蓝色扎染的衣裳,背着一个花卉刺绣的五彩布包,拄着拐杖进门了。

尤金妹一进门,屋里的人看到她,首先被她锐利的眼神吸引,矮小的身躯跟她强大的气势形成强烈的反差。

向白虎、林中德等几个行动组的人看到尤金妹来了,连忙起身迎接:“您来了。”

尤金妹的眼睛落到躺在病床上的阿花身上:“我最心疼的小弟子要死了,我这个老婆子再不来,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向白虎低下头道:“是我们没有照看好阿花。”

尤金妹的手搭在阿花的脖子上,黑色的指甲掐着阿花脖侧的肉,掐出血来了,一只极小极小的虫子从伤口处钻进去。

祝长明吓得一下站起来:“这是在干什么?”

尤金妹说:“放蛊虫,这孩子太辛苦了,让她缓口气。”

尤金妹说的缓口气是真的缓口气,那蛊虫钻进阿花的身体后,十多分钟后,阿花的呼吸不再气若游丝,缺氧导致的嘴唇发黑也减轻了许多。

祝长明走过去给阿花把脉,他惊奇道:“有一点脉搏了。”

祝寿信、祝寿光也忙上前摸脉,还真是,摸得到脉搏了。

这个什么蛊虫,太神奇了!

尤金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向白虎正在跟她细说港城发生的事。

“我们追查了那伙黑巫的踪迹许久,昨天好不容易抓到他们一个破绽带人去抓捕,本来人都抓到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瘦弱的老头,放出来一群鬼尸,我们打不过只能往后撤,阿花当时本来都撤出来了,谁知道那老头儿突然对阿花下咒,阿花立刻就倒地不起了。”

向白虎很疑惑,那老头跟阿花隔了一段距离,两人根本没挨上,要想隔空下咒,除非对方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玄门中人对于生辰八字都比较忌讳,别说陌生人了,就算是向白虎,他既认识阿花的师父,又跟阿花在行动组出任务,这么亲近的关系,他都不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在向白虎这儿,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尤金妹眼神冷厉:“那老头儿长什么样?”

“他穿着黑袍又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我只看到他露出来的下巴上有颗大黑痣。另外,他长得不高,手很黑。”向白虎只记得这些。

林中德补充道:“他们逃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那个老头儿鬼叔。”

尤金妹冷笑:“是寸鬼那个老头儿啊。”

“寸鬼是谁?”林中德连忙问道。

尤金妹冷声说:“以前算是我的同门,他叛出师门后去做了黑巫。二十年前,听说他去了泰国,自己开宗立派当法师。”

林中德惊道:“泰国?这又跟境外势力扯上了?”

寸姓在西南是个很特别的姓氏,林中德是中原人,不知道西南少数民族的情况,但向白虎很清楚,从古至今,寸姓这个家族跟东南亚牵扯颇深,寸姓的巫师更是如此。

不过,不管是寸家还是西南边境别的巫师,会去东南亚的大多是黑巫,白巫肯定不会去的。

尤金妹说:“寸鬼堕落去当黑巫时,那时候阿花才几岁大,已经拜我师了,他是拜师见证人之一,他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向白虎点点头,如此,便说得通了。

尤金妹看着人事不知的小徒弟道:“等你好了,师父去替你报仇。”

林中德微微叹气,他们行动组中的巫师全部是白巫,白巫对上东南亚那边的黑巫,胜算不大。

林中德小瞧了一个师父为徒弟报仇的决心,尤金妹教徒弟不要用毒,不代表她不会,看她那一双黑手就知道,她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用毒高手。

有心算无心,她跟寸鬼斗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弄清楚情况后,尤金妹也不多说话,就坐在那儿等着,等着她徒儿的一线生机。

来的路上她算过了,阿花的一线生机就在这里。

向白虎看了眼祝家前厅柜子上摆着的钟表,指针不停地转动着,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祝十安他们在着急赶回来的路上,车子刚从弯弯曲曲的小路开上大路,本来以为速度会提起来了,温明瑞还没来得及高兴,车坏了。

聂磊立刻说:“下车,咱们换一辆车。”

祝十安、温明瑞、祝凤琴连忙下车,后头第二辆车上的人除了张节之外,其他人全部下车,两辆车上的人互相调换。

关上车门,聂磊往左打方向盘,绕过前面坏掉的车,继续往镇山县开。

十一点,车子开到南江县前面一个镇上,几人弃车坐上了船,

祝十安他们很赶时间,开船的却不着急,说:“你们几位先等等,我这儿还有一批货要送到前头南江县区,还要等一下。”

祝凤琴忙说:“你先别管你的货了,我们有急事儿去镇山县,先送我们过去你再回来拉货吧。”

“你放心,我这儿最多半个小时货就送到了,耽误不了什么。”

“半个小时我们也耽误不起,你现在出发吧,我们可以多付船费。”

“什么急事儿这么着急?”

温明瑞忙催促道:“大哥,镇山县有人等着我们去救命,迟了就来不及了。”

大哥忙说:“救命啊,那我不等货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温明瑞紧张问道:“十二点前能到镇山县吗?”

开船的大哥笑说:“赶得上,你瞧,我这船是专门跑生意的挂桨机,烧柴油的,跑起来快得很。”

柴油机被呜的一声拉响,立刻发出拖拉机一样的突突突的声响,船一下就跑出去了。

祝凤琴拍拍温明瑞的肩膀:“放心,赶得上的。”

温明瑞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儿了,向组长他们应该早就到镇山县了吧。”

“肯定到了,他们坐飞机比我们快。”

烧油的挂桨机确实跑得快,几分钟就跑到了南江县码头,一个拐弯进了春江,前面的船听到挂桨机突突突的动静,纷纷给船让出一条道来。

“刚才过去的船上,我好像看到祝大姑娘和她的小徒弟了。”

“你没看错?真是祝大姑娘回来了?”

“肯定没看错,一定是。”

“祝大姑娘回来了,医馆那儿是不是要挂牌坐堂了?明儿去打听打听,要真挂牌了,我要赶紧去排个队。”

“你好端端地去排什么队?”

“不是我,是我媳妇儿,上半个月忙完插秧,腰疼得不行,正好找祝大姑娘瞧瞧。”

“这时候知道心疼媳妇了?之前农忙的时候怎么不花钱找人干活儿?”

“你以为我没找?我家那傻媳妇儿舍不得请人的工钱,不让我请。唉,现在累病了才知道后悔,说明年不这样干了。”

自从八零年那会儿实行包产到户后,各家干各家的活儿。家里主要劳动力少的,碰到农忙时要么跟亲戚家互相帮忙,要么花钱请人干活,要是咬牙自己干,农忙后累病的人不少。

江上的船慢慢走着,竹排上的百姓闲扯着家长里短,一会儿工夫,柴油船已经停到了镇江县码头。

祝十安和张节下船就跑起来,温明瑞要给钱,祝凤琴叫他跟李明照快去三清巷看看,这儿有她。

温明瑞忙说:“那我先去了,回头我把船费结给您,单位报销的。”

温明瑞连忙跟着李明照后面跑了。

祝凤琴给了船费,把行李搬下船,左看右看,看到两个在码头做生意的祝家的族人,忙招手过来,喊他们帮忙一块儿把行李送去主宅。

祝十安和张节跑回三清巷,刚进三清巷就被守在医馆门口的祝长明喊住:“大姑娘,病人在针灸室。”

祝十安和张节连忙转头,三两步跨过台阶,穿过医馆跑去后坊针灸室。

“人呢?”

向白虎忙指了指针灸室:“这一间。”

祝十安掀开帘子冲进去,看到阿花的脸,左手摸阿花的脉,右手扯开她的衣裳。

“师父,金针。”张节道。

祝十安从张节手中接过金针,几针落下去先保住阿花的心脉,祝十安才松了口气。

祝十安抬起头来,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一看就是巫师的老太太,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

尤金妹第一次见祝十安,她点了点头:“我叫尤金妹,阿花是我的小徒弟。”

尤金妹又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这是我大徒弟,名叫普云,她不擅长巫蛊之术,她擅医,是正统的巫医。”

普云道了声:“见过祝大师。”

祝十安点了点头,没有心思寒暄,她一抬眼看到了阿花脖子一侧新鲜的伤口,也没多问,她对帘子外面的人说:“给我拿把剪刀来。”

帘子外面很快递来一把剪刀,张节从包里拿出黄纸递给师父。

祝十安拿着黄纸和剪刀,利落地剪了一张纸人儿,问道:“阿花生辰八字告诉我?”

尤金妹小声念了一遍。

祝十安在纸人上写下阿花的生辰八字之后,拿金针戳破阿花手指挤出一滴血在纸人上,祝十安把纸人往空中一扔,纸人直愣愣里站立在空中,祝十安双手掐诀。

“移星换斗,替身代形,急急如律令!”

祝十安咒语才念完,针灸室里忽刮起一股气旋,阿花身上的魂魄被气旋扯了出来,祝十安眼见着阿花的魂碰到纸人后,以指做剑,用灵气斩断了魂魄和纸人之间的连接,悬浮在空中的替身纸人,瞬间被绝命咒烧成了灰。

祝十安一巴掌拍在阿花额头,神魂归位,阿花瞬间醒来!

阿花睁眼,一直紧绷着情绪的尤金妹一下放松了下来,好险啊!

阿花虚弱地睁开眼睛又闭上:“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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