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多谢赵总指点。”

“祝老板客气。”

两人客气的对话中难掩火药味儿,到底也是体面人,不可能在客户门前吵起来,大家客客气气告别。

不过,一次两次还能忍,次数多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祝长芳。

从这儿开始,祝长芳去拜访客户时,几次三番碰到赵平撬她客户,祝长芳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偏偏每次赵平碰到祝长芳都很客气,搞得好像祝长芳生气就是气量狭小,只想吃独食,见不得同行发财。

祝长芳忍着,她倒要看看赵平想如何。

几天后,去酒店打听消息的祝河回来告诉祝长芳:“酒店采购的事儿做主的不是孙总,是酒店的负责人林总。赵平真是运气好,去酒店的时候刚好碰到林总在,赵平推荐的酒又是名酒,林总跟赵平聊了半个小时就把供货的事情定下来了。”

“这么巧?”

“可不是么,您那天说孙总没诚心跟咱们谈,您的感觉是对的。酒水利润大,孙总想把供货这个肥差交给他表弟,我们去之前孙总打发掉了好几个供货商,赵平去的时候孙总本来也要把赵平打发了,谁知道林总来了,林总问孙总,说找个白酒供货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还没办好。”

老板都问到脸上了,供货这个肥差就是想自己留着,也要给赵平了。

祝长芳在酒店门口看到孙总送赵平出来,不是孙总想送赵平,这是做给他老板看的。

祝长芳也不禁感叹:“赵平出现的时机刚好。”

“就是这话。”

赵平的运气好不只是在这一处,祝长芳看好的新客户基本上都被赵平抢去了,祝长芳手里的老客户也被赵平撬走了一些,赵平这人好像跟祝长芳杠上了一样。

不仅祝长芳这儿生意被抢,祝长芳认识的其他供货商也跟祝长芳抱怨,说下个月掉的订货量都跑去赵平哪儿了。

祝长芳觉得这事儿有点稀奇,赵平做酒水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之前一直没起色,这个月怎么突然就行了?

六月底,林家投资的至尊酒店开业当天,林家发动人脉邀请了很多名流到场支持。

像谈平章,他为了空出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去镇山县,这段时间忙得根本没时间出席任何社交活动,为了还曾经欠下的一个人情,他坐飞机从深圳赶过来,也必须来这儿露个面。

有谈平章那样碍于情面必须过来露个面的人,也有像祝长芳这样为了打听消息,找人弄了一张邀请函,积极参加的人。

祝长芳一进酒店就先看到酒水区,一排各个品牌的洋酒摆得整整齐齐,另一边,赵平供货的酒和其他国营酒厂的名酒摆在一起。

赵平跟那几位白酒供货商在一块儿说笑,祝长芳端着酒杯过去,从楼上下来的谈平章认出了祝长芳,叫住她:“那个人身上背着小鬼,别过去。”

祝长芳不可置信地看谈平章,震惊道:“你说的是那个穿黑色衬衣的那个?”

祝长芳指的赵平。

“嗯,就是他。”谈平章说:“今天这儿乱七糟八的,别久留,没事儿早点走吧。”

“我现在就走。”祝长芳道。

谈平章找大姑娘看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谈平章身上什么毛病祝长芳也隐约听说过,他能见鬼,他说的话肯定没错。

祝长芳脚下走得飞快,心里想着,赵平那小子真是要钱不要命啊,现在走捷径,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在酒店外车上等着祝长芳的祝河,他看到祝长芳这么快就出来了,忙问:“里面什么情况?”

祝长芳上车系好安全带,点火,打方向盘离开。

祝河看祝长芳脸色不好,说:“是不是碰到事儿了?”

祝长芳嗯了声:“是碰到点儿事了,赵平那小子养小鬼转运。这小子疯了,为了做生意用得着拿自己的命去换吗?”

祝河震惊:“养小鬼?”

“我看他完了。”

“他完不完不好说,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抢我们的生意?”

祝长芳说:“尽力维护吧,咱们做了这么多年,不是赵平说抢就能抢的。”

“那咱们就等着?”

“嗯,等着。”

他们家大姑娘就是大师,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祝长芳他们这些祝家人耳濡目染之下,心里都很有数。

比起自己的小命,赚钱都是其次的其次。

“咱们要跟祝亮他爸说一声吗?”

祝亮他爸祝兴,现在已经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了。

祝兴因为是祝家人,特别行动组在上海的经手的玄学案件祝兴都有参与,祝兴代表上海市公安局跟特别行动组,一起进行了多次合作抓捕任务。

“提一句吧,万一赵平后悔了,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这个点儿已经是晚上了,祝兴应该下班了,祝长芳开车去祝兴家,把赵平养小鬼的事儿告诉他。

祝兴说:“我记下了,明天一早通报行动组那边。”

祝兴通报行动组那边是按规矩办事,但是他也说:“暗地里这种事儿越来越多,真有点管不过来。”

祝长芳感叹道:“大城市真是心累人得很,我还是喜欢住在镇山县的时候,清净。”

祝兴笑说:“祝亮也这么说,前两天他休假回家,跟我和他妈抱怨了一通医院上班烦人,说想去镇山县过暑假。”

可惜呀,毕业了,学生生涯结束了,寒暑假都没有了。

谈平章从酒店出来,坐车去机场,他今晚上就要回深圳,后天参加完深圳当地政府组织的外资投资论坛后,他就可以去镇山县休假了。

“老爷子明天一早出发去镇山县?”

林植忙点头道:“董事长今天去杭州见一位老朋友,明天一早从杭州出发坐飞机去南江县。”

谈平章嘴角微翘:“这么急?多等我一天都不行?”

林植笑道:“董事长嫌深圳热,上个月就想去镇山县躲清凉,只是您这儿又忙,没空陪他一块儿去,董事长才勉强等到现在才出发。”

林植如今已经习惯自家老板和董事长每年夏天跑去镇山县度假了,他其实也愿意去那边,镇山县偏远虽然偏远,但是真凉快啊。

镇山县确实凉快,这都六月底了,还有小孩儿着凉得风寒感冒。

祝十安今天上午在医馆坐堂,王建华夫妻抱着一岁的儿子王求己来找祝十安看病。

“昨晚上我们两口子睡得太沉了,没注意到他蹬被子,早上起来就发现他流鼻涕打喷嚏,这会儿好像还有点发烧。唉,都怪我没照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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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十安给小孩儿把脉,说:“你们别急,问题不大,吃两副药就好了。”

祝十安开好方子之后交给王建华,她看孩子似乎有点怕她,坐在他妈妈怀里一动不动,就说:“给他扎个针吧,好的快点。”

“祝大夫,我家孩子爱动,只怕不好扎。”

“没事儿,我看你家孩子挺乖巧的。”

孩子到了祝十安手里是挺乖的,扎针也不哭不闹,随祝十安摆弄。

祝十安对王建华说:“实行计划生育后你们夫妻就这一个孩子,别太娇惯,该教就教,不要辜负你们给他取的名字。”

王建华点点头道:“我爸也是这样说。”

王建华是王二柱的小侄子,两年前王建华中专毕业到工厂工作,随后谈恋爱结婚,妻子很快怀孕生子。

王二柱最终还是投回了他自己家,王二柱投胎前给他爹托梦,说下辈子一定好好活。

王二柱他爹王富贵叹气,孩子出生后,王富贵给取的名儿,叫王求己。

王求己,求人不如求己。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天生幸运的人,有不劳而获的人,但这世上最多的人,还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完一生的人。

◎美好的一天◎

夏至后天气一日热似一日, 水热充足的条件下,山脚下田地里的禾苗一节儿一节儿似地往上窜,稻田里的杂草也跟着一节儿一节儿地往上窜。

正午时分的风从稻田吹过, 稻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稻田里扯稗子、杂草的农民们赶紧忙完田里的活儿, 从刺挠的稻田里出来, 到春江岸边洗脚洗手后, 赶紧家去躲日头。

山上的气温跟山脚下不同,明明已经是盛夏时节, 中午最热的时候,山里吹过来的风也是凉悠悠的, 不穿着长袖长裤, 都怕着凉。

张节背着一大包吃的用的上山, 爬到云台观时,看到师爷躺在香樟树下的藤椅上歇觉, 山风吹得他杂乱的白胡子微微颤动, 他走过去瞧了半天,见师爷睡得正好, 他也不打扰, 转头进殿里去,先给三清祖师敬香。

今天云台观里没有香客, 大殿里空无一人,张节进去后,李幽听到动静从大殿后面走出来。

“李道长好。”张节点了点头道。

李幽也点了点头,笑着道:“回来了, 上山来看你师爷?”

“嗯, 这次跟师父出门有点久, 快两个月没上山看师爷了,怕他老人家担心。”

“你师爷是担心你,知道你跟祝大师出任务去后,早上起来念经的时间比平日多增加了一个小时,就是为了给你和祝大师念祈福消灾经。”

张节微微笑道:“那可能是师爷念的祈福消灾经很有用,我和师父这次出门很顺利。”

李幽笑说:“顺利就好。既然回来了,给祖师爷上柱香吧,也算给祖师爷还愿了。”

“好。”

张节去旁边桌上拿了三炷香,只见他双手执香,双手微微一晃,香无火自燃。

张节修为渐长,不再像以前那般吝惜灵气,如今也学着师父省事儿了,用灵气点香顺手就做了。

李幽看到这一幕,不仅感叹,修行之人能这般举止从容,归根到底,还是得修为高啊。

两个月不见,这位祝大师的高徒修为又拔高了吧。如此有天赋又如此年轻,真是让人羡慕。

张节敬完香,李幽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钟,带着古韵的铜钟声在大殿里回荡,又慢慢飘出大殿,扩散开去,跟山风一样消散在山林之中。

大殿外的香樟树下,张玄清醒了,一只试图啄他胡须扯走做窝的长尾鸟雀被吓得飞走。

“有香客来了?”

小鸟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无人回答他。

张玄清站起来走动走动,活动了下身体,看日头挂得正高,他喊了声:“李道长啊,咱们中午吃什么?”

李幽笑说:“豆腐皮炒青菜。”

“哟,哪儿来的豆腐皮?剩下一小把干豆皮上周不是都吃完了嘛?”

“是吃完了,你徒孙刚才背了十斤上山来。”

张玄清眼睛顿时亮了,忙小跑过去问:“我家张节回来了?”

“回来了,刚给三清祖师敬香还愿,这会儿去后殿给十安道人和太一门敬香去了。”

张玄清老虽老,手脚也还利索得很,一路小跑去后殿,边跑边喊:“师爷的好孙孙呐,可算回来了,你一走就是两个月,师爷日日为你担心呐。”

张节举着香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后,他才笑着去迎接师爷:“知道您担心,所以一忙完我就来山上看您来了。”

张玄清望着他的脸,又爱怜地拍拍他的肩膀、胳膊,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才感慨万千道:“瘦了,也黑了。”

“是瘦了一点,在外面日日要奔波难免的事,但是同行的人都很照顾我,您瞧,我还长高了一点。”

张节比了一下身高,他都长到师爷耳朵高了。

张玄清咧嘴笑,十分欣慰道:“长高了好,你亲爷爷,你爹都是高个子,你跟着你师父不缺吃不缺穿的,以后肯定会比你爷爷、你爹还要高。”

张节扶着张玄清去蒲团儿那儿坐下慢慢说。

张玄清坐下,看这孩子如今长得跟一棵青松似的,跟他小时候豆芽菜模样完全不同了。

想到他年纪还小,张玄清不禁问道:“上回你上山来,跟我说不读书了,真想好不读了?”

张节点点头:“不读了,我昨天已经去学校那边跟老师说了。”

“不读就不读吧,你自己想好就成了。”张玄清问他:“后面有什么安排?”

“才出远门回来,暂时没什么安排,师父说,让我暑假好好歇一歇,消化一下这段时间学到的本事。等暑假过了,天气凉快一点,她带我去熊山给太一门满门扫墓。”

“该去的,祝家是太一门后人,你是祝大姑娘唯一的关门弟子,是该跟她去太一门祭拜一回。”

“师父也这样说。”

“那等暑假过了,天儿不热了,你先跟你师父去太一门,等你们回来,你再跟师爷我去一趟安徽玄真观,去祭拜你爷爷和你爹。”

“好。”

张玄清现在身体还很硬朗,但是他都这个岁数的人了,不知道哪时候身体突然就不好了,所以趁着现在身体还行,张玄清想带着张节回去认认门。

修道之人不避讳生死,张玄清说:“等我死了,你把我烧了,把骨灰葬回玄真观,你师爷我要跟同门葬在一起。”

“我记下了。”

窗外的树影投到窗内的青砖上,树影被山风的晃动,张玄清的胡须也跟着晃动,爷孙两人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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