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梅姐给金莉莉烧了热水,金浩这个当哥哥的帮着把热水提去淋浴房。

兄妹俩都不嫌这里这条件差,能富贵也能吃苦,就冲这一点,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看的明白,金家在英国搞金融业富贵得很,但也没放任家里孩子的教育,这样的人家就算有起有落,也不会太败坏。

第二天早上,金浩早起跟谈老爷子喝茶,同样是年纪大了觉少的魏老爷子、许老爷子也都起了。

谈老爷子问许老爷子道:“昨晚上睡得好吗?”

“睡得好。祝大夫开的药灵得很,前晚上我都还在咳痰,昨晚上呼吸就顺了,一觉睡到天亮,半夜都没醒过。”

许老爷子亲手给谈老爷子倒茶,说:“多谢你有好事儿还想着我,要不是你拉我一把,说不准我都死在医院里了。”

谈老爷子感叹道:“谁说积德没好处?你这一辈子广结善缘,你儿孙先不说,你自己先用上善缘了。”

许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他捡回来一条命,是有点运道在的。

许老爷子年轻时候在港城行政局工作,行政局的职责是协助港督制定政策,许老爷子靠着在行政局几十年经营,人脉关系四通八达。

多年前,谈家才去港城经营的时候,许老爷子主动帮过谈家的忙,两家就有了交情。

许老爷子今年五月份时,例行身体体检时发现得了胃癌。许老爷子当即安排好家里的事后,赶紧去英国做了手术,谁知道后回港城后发起了烧。

西医检查后说是胃癌手术后非常常见的肺部感染,发热、多痰都是正常的,医生给他开了抗生素,叫他尽量把痰拍出开或是咳出来。

许老爷子住院一个多月,吃药也不见好,身体反而越来越差,看着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亲戚私下里都叫许老爷子的儿子预备着后事,别到时候忙乱。

谈老爷子原本不知道许老爷子做手术的事,是许老爷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见一见老朋友们,能给儿孙们留几分香火情也好。

谈老爷子接到许老爷子大儿子的电话,毫不犹豫就说让他包机,赶紧把许老爷子送到镇山县来。

许老爷子送到南江县机场的时候脸如黄纸,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人都快断气了,许老爷子儿孙着急把人送到祝氏医馆,祝十安几针扎下去,许老爷子忽然脖子一歪,呕出一滩痰水来,呼吸一下就顺畅了。

祝十安接诊许老爷子后,他的西药全部停了,汤药加针灸,几天时间就把许老爷子从奄奄一息治到可以生活自理的程度。

许老爷子不用死了,他手里的人脉关系就能继续护着许家的后代子孙,许家人对祝十安的感谢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他们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付巨额诊费,给祝春泉在港城的海鲜酒楼站台,尽全力扶持他的生意。

祝镇山在上海开的海鲜酒楼生意火爆,祝春泉本打算今年下半年关停港城的店,全家搬去上海,许家人连忙劝祝春泉留在港城,他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祝春泉专门为这事儿去了一趟上海,跟儿子祝镇山商量后,父子俩跟祝十安打了个电话,祝十安说许家若是给好处尽管收着,要走要留叫他们自己决定。

祝家在港城的族人只有祝春泉一家,不仅仅是许家,其他受过祝十安好的病人明里暗里都在帮扶祝春泉,这样大好的机会,祝春泉觉得不能走,他年纪不大,还能再干二十年。

许家给的好处在祝春泉眼里是天大好处,在祝十安、许老爷子看来,只是表示友好的方式而已。

许家愿意给,祝十安就叫祝春泉接着。

许老爷子缓缓说起这两日的身体变化,他笑说:“买命钱啊,花多少都是值得。”

魏巡点点头道:“活着想尽办法挣钱,死了一分钱都带不走,花多少都是花,我是一点不心疼。怕就怕,赌上全部家产也找不到一条生路。”

三个老爷子已经到这个年龄了,他们对于生死钱财的看法跟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比年轻人更懂生命和健康的可贵。

许老爷子说: “我听人说,祝氏医馆自从开门后,祝大夫虽然医术高超,但给人看病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养身体的那几年,找她看病甚至要碰运气?”

“是有这事儿。”

“祝大夫找你们帮忙宣传,这意思是以后她来者不拒了?”

“你什么意思?”

许老爷子放下茶杯,笑道:“警务处的丹尼斯处长,我在英国做手术的那家医院撞见过他,我找人打听过,他也得了癌。”

“什么癌?”

许老爷子指了指脖子:“这个地方叫什么甲状腺?”

警务处处长的权力是很大的,许老爷子这一派的势力一直想拉拢丹尼斯,但丹尼斯是英国人,他不屑于跟许老爷子这些黄种人有深交。

“他偷偷去看的病,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医生说他的病没有我这个病凶险,但叫我来说,癌症就没有不凶险的,我看他也怕。”

许老爷子知道,丹尼斯回港城后捞钱越来越明目张胆了,明显是想趁着自己手中还有权力,赶紧捞最后一笔。

丹尼斯走了,下一个上来的英国人大概也是这种货色,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与其换个其他人上来,还不如把丹尼斯留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救了他一命,他多少会收敛一点,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谈老爷子说不行,这个事儿不用想了。

“为什么不行?”

“他害过很多人吧。”

“在港城混出头的,有几个手上没沾人命?”

谈老爷子摇摇头,说:“被迫保命和为一己私欲害人性命的不一样。”

许老爷子看着他,等他说明白。

谈老爷子进一步说:“祝大姑娘不是什么人都救的,昨天广州过来一个富豪,祝大姑娘只看了他一眼,就叫他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说说为什么?”

“他手上沾了人命。那人刚从祝氏医馆离开,人还没到南江县机场,就被南江县公安局抓捕了。”

许老爷子沉默了,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谈老爷子又提了一个人:“你还记不记得叶发财这个人?”

“记得,叶发财搞黑起家,后来洗白做船运生意。”

许老爷子说:“那年大家都传,都说叶发财找的那个大师被人寻仇,叶发财被连累惨死,叶发财死后,叶家的船运生意最后被你家吃了。”

“叶发财不是被连累的,当年他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改运,为此不仅害了很多人命,还帮他请的那个大师从国内盗取国宝。这事儿被发现后,国安的人追到港城,国宝被追回去了,叶发财和他背后的大师都死在祝大姑娘手里。”

谈老爷子话头一转,笑着说:“你呀,能走能动了,也别在家待着了,一会儿趁着还不太热,去县文化馆走一走。”

怕许老爷子不明白,谈老爷子又说了一句:“祝家在镇山县绵延上千年,镇山县的县志中,从千年前开始就有祝家的记载了。”

许老爷子放下茶杯道:“那是得去瞧瞧。”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金浩说:“许老,我也没事儿,一会儿我跟您去瞧瞧。”

许老爷子笑着问:“你不去医馆排队?”

金浩甚了个懒腰,笑说:“我呀,我是来探望谈爷爷和平章的,我身体好得很,不用看病。”

“那行,你跟我去,把你妹妹也叫上。”

许老爷子还有两个孙子没对象,他瞧着金浩的妹妹不错,借这个机会多接触接触。

金浩笑着答应了。

金莉莉刚醒就听到她哥答应的话,她没出声,等她哥敲门进屋叫她时,金莉莉小声说:“你不是说许家只有许老爷子这一个顶门立户的,家里儿孙没多大出息吗?你叫我去干什么?”

“你先别管,跟着出去走走又不耽误你去谈平章那儿卖好。”

金浩之前不看好许家,是因为许家不做生意没多少钱,许老爷子手里有点权也不算特别大,加上当家人许老爷子年纪大了,后代子孙中没有特别出息的,选许家联姻性价比不高。

刚才听许老爷子跟谈老爷子闲话,他发现自己或许看走眼了。

许家特别能藏,用老话讲,那叫包子肉多不在褶子上。

金浩答应许老爷子带妹妹去散步,一是因为他发现许家比他预想的好,第二则是他听明白了谈老爷子刚才说的话。

他在新加坡机场看到的那些道士是玄门中人打扮,祝家大姑娘跟那些人走在一起,侧面证明了谈老爷子的话。

如果祝家大姑娘真是玄门中人,这样的人金家一点都不敢招惹,他们必须敬着人家,同时叫妹妹离谈平章远远的。

吃了早饭,谈平章提着刚烤好的曲奇准备出门,金莉莉笑着问:“我可以吃一块吗?”

“厨房里有,你叫梅姐给你端过来吧。”

谈平章对她点了点头,绕过她走了。

金莉莉直接被忽视,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哥,你不是说去文化馆吗?咱们现在出发?”

“咱们等一会儿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在屋里换外出的衣裳,几分钟后许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笑道:“让你们兄妹久等了,咱们现在就走。”

三人出门后,谈老爷子和魏老爷子提着钓鱼的工具也出门了。

主人家走了,客人们也都出门了,林孟淮叫上儿子林植出门去买当地特产。

林孟淮头疼的毛病已经治好,林植给他爸买了从南江县到上海下午的票,吃了午饭就要走了。

父子俩离开谈家后,林孟淮才跟儿子说:“你小子跟对人了。”

林植笑说:“这话您好多年前就说过了。”

“几年前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谈家呀,比之前更好了。”

谈家在东南亚是航运巨头,如今又在国内和港城站稳了脚跟,这么大的摊子铺开,谈家爷孙俩竟也忙得过来?

早上谈老爷子他们几人在院子里闲聊的话,林孟淮在屋里也听到了大半,他说:“你老板对祝大夫瞧着像是一心一意的,这也难保外头的人在中间使坏,你可要多帮衬着些。”

“爸,您就别操心了,祝大夫那儿我老板上心得不行,他根本不会允许有人耽误他去祝大夫那儿卖好。”

林植这些年也慢慢历练出来了,会看人也会看事了,金家那位Lily小姐不嫌苦不嫌累跑到这个乡下地方来,不是为了求医,那肯定是为了来他老板这儿露脸来了。

别说老板对祝大夫有意了,就是没那个意思,Lily小姐也不是老板喜欢的类型。

有的人喜欢同类,有的人喜欢跟自己不同的人,他老板一看就是喜欢跟自己不同的人。

Lily小姐没机会的。

这个时间点,祝氏医馆已经开门了,马太太、章大少爷他们排队去得早,这会儿已经拿了药交给后坊的人去熬,他们自己躺在针灸室里睡着了,祝十安叫人去取针他们都不知道。

今天要用针灸室的病人很多,没空床让他们睡到自然醒,后坊的药熬好后,医馆的学徒们把他们叫起来喝药。

“你们的药都放在医馆熬吧?”

“是,没错。”

“你们的药一天喝三顿,中午和傍晚记得来医馆喝药。”

“好,多谢小大夫。”

学徒们叫他们赶紧走,又有病人来了,医馆里待不下这么多人。

祝氏医馆以前病人虽然也多,但也没多到这个份上,祝十安这个向来只上半天班的人如今也要从早上到晚了。

没办法,医馆里多出来的这些病人都是来找她的。

祝十安这个家主忙得不可开交,祝氏医馆账本上的数字翻着倍地往上涨,近半个月祝氏医馆挣的钱,比前医馆开业至今总共挣的钱还多。

祝长振生药铺那边不太忙,最近他都来医馆这边帮忙,他算完账,私下跟祝政说:“还是有钱人的钱好挣。”

旁边几个帮忙抓药的学徒们听到这话,他们望着五号诊室里的大姑娘眼神放光。

以后学医还要更努力一些,学到真本事,真的能挣大钱!

马上中午了,在三清巷买特产的林孟淮父子两人回谈家了,谈老爷子和魏老爷子钓完鱼也回家了,许老爷子身体不好,走路慢,最后一个到。

许老爷子对谈老爷子说:“真是道医啊!”

谈老爷子颔首,祝大姑娘正是道医。

见谈老爷子点头后,金浩看着自家妹妹,他觉得他们没必要在这儿逗留,该回港城寻找别的联姻人选了。

祝家不能得罪,谈平章那儿只能算了。

许老爷子那儿呢,来去的路上许老爷子跟Lily聊了一会儿,就不再跟Lily搭话了。

金浩明白,许老爷子没看上他妹妹。

金莉莉只是爱过好日子而已,她并不傻,这会儿也看清楚形势了,她主动跟哥哥说:“下午回去?”

“买得到票就回去。”

普通人愿意花钱坐飞机从南江县去上海的人不算多,飞机还有空座,金浩的秘书坐船去南江县机场那边买到飞机票后,就赶紧回来通知老板。

金浩兄妹俩买的飞机票跟林孟淮是同一趟,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位看完病要离开的人,大家包了一条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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