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您知道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吕雯拍着怀里的孩子说:“已经找好了,就在北街里头的枇杷院儿,东厢房有一间空房子出租,我们夫妻两人带个孩子住得下。”

“哟,那可不如县委大院宽敞。”

祝凤琴听在县委工作的刘欣说过,县委大院里,县长的房子有三间房带一个厨房,上一任吃枪子儿的县长还在墙角建了一个厕所,可方便了。

“方便是方便,不过住得舒心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得也是。”

房子看好了,吕雯着急搬家,就跟祝凤琴说:“明儿是休息日,您家那位在家吧,我们夫妻明天带孩子上门,不知道她有没有空闲见我们。”

“你们来,她在家。”

“那好,多谢您。”吕雯摇着小儿子的手:“跟婶婶说再见。”

孩子话说不利索,咧嘴冲祝凤琴笑。

吕雯带着孩子走了,祝凤琴叹道:“幸好这孩子救过来了,也是他命数好,碰到咱们大姑娘了。”

祝康川一早就出门上班了,还没听说昨晚上三清巷的八卦,问道:“这家人是谁?认识大姑娘?”

“刚才那是县长的媳妇儿和儿子,你媳妇儿刘欣在县委工作,她没跟你说过?”

“说过是说过,问题是我没见过人呐。”

“说得也是,我真是糊涂了。”

祝凤琴交代祝康川下班帮她把粮食送回去,她去食品站瞧瞧。

祝凤琴这一下午真是忙的呀,在家的祝十安半闲不闲。

半下午睡醒午觉起来去书房翻祝家先辈们写的手札,看了一个小时后去柜子里拿朱砂、黄纸,一张一张地画符箓,五雷符、平安符、招将符……把家里剩下的黄纸用完了才停下笔。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喝完了拿镇魂铃过来招魂,她在山谷里死活叫不出来的大头鬼,这会儿一叫就来。

“哎哟我的天师大人呐,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小鬼,您怎么敢在那个地方叫我出来,您说说,您这不是害我嘛这是。”

祝十安静静看他表演。

白有钱一跺脚:“我有几分本事您是知道的,当年我在七爷跟前也就是个捧杀威棒的小鬼,我除了嘴皮子利索外就没什么长处啦,七爷跟前的鬼吏我一个也打不过,您是知道的呀。”

“呵,一千年过去了,我不信你一点长进也没有。不想帮忙直说嘛,我现在又去不了地府,也没处告你的状去。”祝十安翻白眼。

白有钱捧着笑脸凑到祝十安面前:“我哪能跟您比啊,我若是个能干厉害的人,当年跟您沾了那么大的光,合该在地府谋个差事,也不会来人间干勾魂的辛苦活儿。”

祝十安不信,扭头不搭理他。

白有钱蹦跶着围着祝十安转一圈,又说:“那个三清太极阵法是你师傅清风道长布的,您是他手下最厉害的真传弟子,补个法阵还能为难住您呀,我还不知道么。”

祝十安放下茶杯,盯着他,半真半假道:“你说说你,怎么就不长进些?我难得认识几个地府的熟人,我还指望着你在地府升官发财,顺便拉拔拉拔我。”

白有钱裂开的嘴发出尖锐的鬼笑:“哈哈,我还指望着您恢复修为,多攒点功德,让小鬼我跟您沾光呢。”

后花园里的水缸里,王二柱躲在干荷叶底下瑟瑟发抖,那个勾魂的鬼差又来了,吓死鬼了。

祝十安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七爷什么时候有空?让我见见?”

白有钱挠挠脸:“不是我忽悠你,真不行,七爷忙着呢,走不开。”

“地府那么忙?怎么不多提拔些鬼差帮忙分担?也给你们这些鬼吏一点机会嘛。”

说到这个白有钱就叹气:“这几十年里也有被提拔的鬼吏,个顶个的能打,逃出去的恶鬼全靠他们抓回来。”

祝十安点头,原来如此。

白有钱回过神来,吓得一跳:“祝天师,咱们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往外传。”

祝十安笑着安抚他:“放心,我嘴巴紧得很。”

她就说吧,地府绝对捅篓子了。

白有钱很相信祝十安,他说:“没事儿那我走了,马上天黑了,我要勾魂去了。”

“去吧。”

白有钱一个转身,走了两步就从祝十安面前消失了。

小白从门槛爬进来,竖起脑袋:“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家里招鬼?”

“你怕鬼?”

小白昂起脑袋:“我才不怕。”

祝十安笑着说:“像白有钱这么弱的鬼差应该不多,他呀,对自己认识倒是清楚得很,他就适合干点勾魂跑腿的活儿。”

祝十安走出门去,外头太阳落山了,竟然还能看到云枕梦绕的夕阳。

镇山县这个地方冬日里能看到夕阳不容易呢,就算傍晚山间雾气升腾起来挡住了些,看不太清,那也很难得了。

祝凤琴刚从食品站回来,看到祝十安就笑道:“我今天运气好呀,我就是去瞧瞧地方在哪儿,没想买什么东西,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食品站还有几筐冬笋没有卖完,我给买了五斤回来。我一会儿把冬笋收拾出来烧水煮一煮,放冷水里漂一晚上,明天给你炒肉吃。冬笋炒肉可是一道好菜。”

祝十安凑过去瞧:“挺小一个的,剥了壳儿后一个竹笋才几两重哟。”

“可不是么,买五斤回来,剥壳后剩下的嫩尖儿只够炒一盘子。明天一早我去食品站买肉,买到鲜肉就用鲜肉给你炒,买不到就用腊肉炒。”

“行呀。”

“对了,我在北街上遇到吕雯了,她在北街枇杷院租了一间房子,正着急搬家。碰到我了,说明天一早上门道谢。”

祝凤琴得意地说:“我跟你讲,我说咱们家不好买肉呢,她说给咱们送肉票,算是道谢。”

“你主动说的?”

“我跟康川闲话呢,叫她听着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刚好,也免得我找借口直接问他们要。”

何载明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其实,不用祝凤琴主动开口,何载明也会准备米面粮油这些紧缺的物资。

吕雯听见祝家想要肉票,回去说给何载明听,何载明不过是在原本备的谢礼上多添了五斤肉票。

何载明夫妻带着孩子已经搬到北街去了,夫妻两在屋里说谢礼的事,何载明说:“时间紧急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过两个月等端午节咱们回市里,准备些礼物再给祝家送去。”

“听你的。”吕雯说:“不仅端午节要给祝家送礼,以后逢年过节咱们都送,就当亲朋好友一样走动起来,就是咱们单方面冷脸贴热屁股,也别断了来往。”

何载明也是这个意思。

吕雯捏着儿子小手说:“我之前想过,要不要给祝大师介绍一个工作,可祝大师没去学校正经读过书,没有文凭,咱们也帮不上忙。”

何载明摆摆手:“这事儿还是算了,祝大师一看就不是会去单位上班的人。”

没有文凭在县里确实找不到好单位,但是只要有技术,有的是单位求着要。

李院长就跟祝长明讲:“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一到换季咱们医院就忙得不得了,不想办法招进来几个厉害的大夫分担工作怎么行?”

祝长明一听就知道李院长什么意思,他摇摇头,大姑娘虽然不上班,但是她有自己的事忙。

李院长追着祝长明说:“她是你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就算比不上你师傅,跟你这个师兄比也差不离了吧。我记得你们家那位在乡下当过赤脚医生,有证的吧,她有证我就敢招她进来。”

祝长明说:“把脉开方我不清楚,就针灸这方面,大姑娘比我强。”

李院长激动道:“你的针灸在咱们医院算数一数二的,比你强那是真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人不来咱们医院工作,在家闲着干嘛?”

祝长明还是拒绝:“不是这么说的,我家大姑娘真没有空。”

李院长不听,一定要请祝十安来:“祝长明我跟你说,现在不许私人开医馆,你家大姑娘若是在家行医被人举报了,可是要罚的。”

“院长你想多了,我们家不干这样的事。”

祝长明推开李院长:“累了一天了,你也别拉着我叨叨叨了,快回去吧。”

“哎哎哎,你跑什么跑?祝长明!”李院长扯着嗓子喊:“你回去跟你们家大姑娘说说啊,说不定她自己愿意来。”

祝长明根本不听李院长招呼,头也不回跑了。

祝长明回家已经天黑了,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吃饭,祝长明洗了手就去桌前。

张惠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医院很忙?”

“是有点忙。咱们县医院有两个医生考上大学走了,咱们医院本来就缺人手,最近下雨吹风冷得很,生病的老人和孩子多,就有点忙不过来。”

忘了拿筷子,祝长明迈脚去厨房,一边说:“李院长病急乱投医,下班的时候拉着我不让我走,想让我们家大姑娘去医院上班,我给拒了。”

“怎么拒了?我觉得挺好啊,大姑娘既然得了你师傅的真传,不当大夫不是浪费嘛。”

“浪费什么?你忘了祭祖的时候族老们说的话了?大姑娘是三清巷祝家这一支的独苗,比起当大夫,叫大姑娘继承家业才是正经事。”

张惠一想,也对。还是那句话,大姑娘不当大夫可能有点浪费,但是对于整个祝家来说,祝家不缺大夫,缺的是能继承家业的人。

张惠还是说:“一会儿吃了饭你去主宅一趟,大姑娘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定,我们哪能做大姑娘的主。”

“嗯,我一会儿去一趟。”

祝长明过去的时候祝十安也刚吃了晚饭,没事儿干,在屋里看道医秘方打发时间。

祝长明顺势就问了:“大姑娘,你考不考虑去县医院当大夫?”

祝十安摇头:“没那个空闲,至少最近几年没那么空闲。”

祝长明明白了,他跟祝十安说了李院长请她去医院的事情,说完又道:“明天我去找李院长回绝他。”

祝十安问他:“最近医院的病人特别多?”

“嗯。”

“比往年这个时候多?”

祝长明略回想了一下:“是要多一些。”

祝十安想,大概是阴气影响的,本就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撑不住,更加容易生病。

“没死人吧。”

“这几天没有。”

“那就好。”

祝长明察觉出她问的问题有其他意思,不过大姑娘既然没有主动开口,他就不追问了。

“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

度过天气晴朗的一天,山谷里冰冷的湿气被蒸腾走了些,县里的居民晚上睡觉盖被子时,觉得被子都要干燥暖和些。

“老娘趁着有太阳,一大早起来把被套换洗了,把被褥晾在院子里晒,拍松软,晚上又换了干净的被套,睡着能不暖和吗?”

不知道谁家里的媳妇儿大嗓门,在窗边说话,整个院子里的住户都听见了,路过院子外面的路人都能听一耳朵,忍不住笑。

镇山县的居民日子一切照常,收到望云寺飞鸽传信的那些人都不敢相信,一个快要断了传承的玄门家传后人,竟然单枪匹马就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给补全了?

只要抽得出空闲出门的,势必要去镇山县开开眼界。

◎送上门被打脸◎

难得的休假日, 又是一日好天气。

祝十安今天早上没赖床,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吃了早饭不到八点钟, 主宅前院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一边忙活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闲话的祝家女人们、奔来跑去打闹的孩子, 大厅里喧闹到最爱挂在房梁上的小白都受不了跑了。

祝十安去前院的时候, 刚好看见顺着墙根溜达的小白, 尾巴卷着一卷书。也是奇景了。

“家主吃完早饭啦。”

“咱们大姑娘来了,快来坐啊!”

“哎呀, 快抱抱咱们大姑娘,沾沾福气。”五婶婆一把把小孙女塞祝十安手里。

小女娃圆嘟嘟红润润的脸颊看着跟大苹果似的, 祝十安忍不住捏捏, 笑着问五婶婆:“福福这几日睡得好吧。”

五婶婆连说了三个好字:“睡得好, 吃得香,省心得很。”

祝十安抱了会儿, 把孩子还给五婶婆, 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问:“今天这么热闹?”

“嗨呀, 这不是为了看热闹来了嘛, 是不是,刘欣?”祝长芳肩膀撞了刘欣一下, 给她使眼色。

今天休息日,刘欣吃了早饭抱着女儿福福,跟婆子妈过来凑热闹,可不就是为了看热闹么,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积极。

张惠对刘欣说:“你是该来, 咱们祝家以德报怨, 何家心里肯定记恩,以后啊,有机会了不得提拔提拔你?”

“哎呀,长明媳妇儿这话说得好,咱们祝家就是以德报怨。”

刘欣看了眼大姑娘,笑说:“没想那些,我一个拿国家工资的,安排工作好好干就是了。”

五婶婆对刘欣说:“叫领导知道有你这个人总有好处,你别不好意思,有关系就要用。”

五婶婆这个当婆子妈的说话直接,刘欣本人真没那个意思。

她就是一个高中生,办事能力也平平,以后大把大把的大学生毕业了,哪里轮得到她升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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