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祝长芳跟徐中说:“刚才在主宅那里,好多人都抢着想租三清巷的铺子,我本来也想租一间,后来又想着,大哥已经占了一个铺子了,我再租一间不太合适,我就没提。”

“我们家租铺子干什么?”

“你傻呀,当然是做饭店呀,你的厨艺那么好,你要出来开店,肯定不止在饭店赚的那点工资。”

“幸好你没提,叫我说还是在人民饭店上班稳当,旱涝保收。”

祝长芳翻了个白眼:“你也就这点出息。”

祝长坤忙跟徐中说:“她就是嘴坏,你别听她胡说,我要像你一样有个正式工作,我也不会想着自己开糕点铺子。”

跟徐中说完,祝长坤又跟妹妹说:“长芳以后不许这么跟徐中说话。”

祝长芳不管她哥,扭头去叫两个女儿过来洗漱。

徐中对祝长坤笑:“大哥别担心我们,我跟长芳感情很好,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闹矛盾。”

“感情好就好。”祝长坤还要替妹妹解释一句:“她就是嘴巴凶,心是好的。”

徐中自然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什么性格,他笑着点点头。

祝长芳一家洗漱完睡了,不远处的另一座院子里,祝长明夫妻还没睡,张惠跟祝长明说:“大家都想租铺子做生意,我是不是也租个小铺子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张惠很烦恼:“我要是知道了还问你吗?”

祝长明笑道:“我看你呀,完全是自找烦恼。你看人家都在做,你就去做吗?”

“族老们都说开铺子好,大家都抢着开铺子做买卖,难道还不好?”

祝长明也不跟她争,只说:“咱们家院子前面的铺子到时候肯定要租给族人做买卖,到时候你看看人家生意是怎么做的,你要看了后还想做,咱们再商量。”

“那时候就晚了,哪里还有铺子租给我?”

“三清巷没有铺子,那就去外头找其他铺子租,要是租不到,咱们就买。”祝长明说:“咱们家的存款买个铺子肯定够了。”

张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不愿意我租三清巷的铺子?”

“嗯,不太合适。”

张惠不说话,看他一眼,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祝长明提起水壶给自己倒半杯热水,他说:“我从懂事开始就跟着师父学医,我成年之前我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师父提供的,师父给我的许多东西又是族里分给他的,跟其他族人相比,我已经得了族里很多的好处了,没必要这个时候跟村里想找条出路的族人们争这点好处。”

张惠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占便宜没够挺讨人嫌的。

“算了,我们家还过得去,就不掺和这事儿了。”

张惠嘴上说不掺和,隔天早上起来忙完家里的事儿,祝长明去上班,儿子去学校读书后,张惠关了门就去主宅。

张惠进门就听到影壁旁边的小跨院里有人说话,这个点儿应该是今天轮班的人在给孩子们熬汤。

张惠进去便笑道:“今天熬什么汤?”

五婶婆指着草绳绑着的半根脊骨,说:“今天炖骨头汤。”

“骨头汤好啊,有营养,冬天喝这个养身体。”张惠撸起袖子帮忙洗锅。

祝凤琴从后院提了两桶水过来,看到张惠在还问她:“今天不该你来,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没事儿干,过来帮帮忙。”

祝凤琴笑说:“前几天你在家也没事儿干怎么不来?你呀,今天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还是凤孃明白我啊。”张惠凑近一点小声问:“铺子租给谁都定了吗?”

“没呢,今天一早族老们回村里了,我看租铺子这事儿要族里商量出个大概才会报到大姑娘这儿来。”

五婶婆觉得这事儿就该这么办:“铺子宅子是大姑娘的,大姑娘分给族人们好处,没道理还叫大姑娘过问,干得罪人的事。”

祝凤琴也觉得就该这样,昨晚上大家都很激动,话赶话提到祝长坤就算了,剩下的名额就不该问大姑娘,族里该先有个章程再报到大姑娘这儿来。

“族老们还是会办事,一大早不等族人们来主宅找大姑娘,就把村里的族人都带回去了。”

“那肯定的,真要分不清好赖老糊涂了,早换聪明会办事的人顶上去了。”

张惠听五婶婆和凤孃说了这半天,说的都是村里那边的族人,两人似乎都默认,三清巷这边的几家族人都不参与其中。

其实,不止是三清巷的住户们不参与,祝长丰、祝长振、祝政他们这几个被族里看好,重点培养的都不会报名,他们家里人就算想开铺子,去外头多花钱租都行,就是不能来三清巷租铺子。

早上忙了一个多小时,看完排队的病人后稍稍得闲,祝寿光从诊室出来活动活动手脚。

祝寿光到祝十安诊室门口,说:“老头子我跟你说句话。”

“您说。”祝十安放下手里的药方。

“咱们这样的家族,既要提拔聪明能担事儿的年轻人重点培养,又要尽量兼顾公平,这两点你要搞明白了,其他事情就都是小事了。”

祝十安自然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祝寿光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是白说一句罢了。”

“我知道您操心祝家,您放心吧,我可以跟您保证,至少在我手里时,祝家会越来越好。”

一个人能不能让人信任不是在于年纪,而是在于她办事是不是靠谱。祝十安年纪虽轻,但在祝寿光眼里,她是非常靠谱有担当的人,她既然愿意保证,祝寿光肯定信她。

对祝十安深信不疑的不止是祝寿光,还有何载明、吕雯夫妻。

何载明前几日去市里开会时就知道上面即将要有大动作了,这个大动作将彻底改变时局,那些被压着的人,借着这次改变的东风,大概很快就会起势。

何载明仔细想了两天,他既想了自己,又把认识的亲朋好友在心里想了一遍,他得出一个结论,跟他扯得上关系的人中,最有希望乘风而起的就是祝家了。

何载明私下跟媳妇儿讲:“我当初要是被派到南江县当县长,肯定能抓住这次改革的东风做出成绩来,以我现在的年纪,还能往上走一步。”

真是可惜了。

吕雯说:“老何,不是我看不上你,当时你能来镇山县当县长都是捡漏了,南江县可不是镇山县。”

南江县是长江沿岸重要的县城,如今又规划了铁路,等铁路建起来后,南江县城了水陆交通枢纽,县变市也不难的。

“唉,机会就在眼前,偏偏错过了,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现在这位南江县的县长是去年六月上任的,他到任后重点主抓的工作就梳理南江县境内水陆交通系统,去年年底时他还专门写了工作报告交到市里去。那时候咱们还不明白,现在回头再看,人家去上任时就知道南江县会通铁路,这是提前做准备。”

吕雯笑说:“人家是早就被选中的人,知道这个你还觉得机会是你错过的吗?”

不是错过,是那个机会本来就不是你的。

话一说破,抱怨都觉得自己不配,何载明觉得挺没有意思。

南江县的好处是人家的,何载明只能尽力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一亩三分地里长得最壮实的苗就是祝家。

岳父曾经跟他分析过镇山县的优势,镇山县要想有点发展,祝家或许是个突破点。

八月时,祝家三个人拿到个体行医资格证就已经证明了祝家人在中医方面的本事。

九月,祝氏医馆开起来后治愈了不少疑难杂症,靠着一手好医术,短短时间内就让祝氏医馆的名声小范围传了出去。

祝家本就是有县志可查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这个底蕴再加上祝家人的医术,完全可以成为打响镇山县的一个名号。

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外头人提到镇山县不会再说是山里面偏僻的小县城,而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后续的发展规划何载明还没想好,有了大概想法后,他对祝家的关注更上一层楼,因此,吕雯看到市里送来的报纸后,才会给祝十安送一份。

吕雯送的消息没有白送,过了几天,祝家人送到县委办公室的二十多张临时营业证申请书就表明了,祝家很有规划。

除了祝家之外,县里还有几户人家递交了临时营业证,何载明开会专门传达了市里的文件精神,又当众表扬了积极主动搞发展的居民,还说临时营业证审批后没问题的话,会赶在年前发下来。

这场会议刘欣也参加了,刘欣下班回家跟族人们说了县委对临时营业证的态度,大家都满心期待着拿到证件那一日。

几天忙活下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了,报名参加中医选拔的祝家族人们一大早出发去市里。

这次考试报名的中医很多,考试安排要按照流程走,两天考试考完,他们大概要等到三十号才能回来。

这些考试的族人一走,少了他们帮忙,医馆里这两日稍忙了一点。不过造成医馆忙乱的不是病人多,而是这两天天气好,愿意出门的老头老太太们又来医馆排队买点心了。

祝长芳看到刘大爷背着手就药柜这边瞎晃悠,祝长芳笑说:“您今天不开一张胃口不好的方子了?”

刘大爷大笑道:“我看大夫们也挺忙,我就不去给他们增加麻烦了。”

站在刘大爷后面的李婆婆跟祝长芳讲:“码头上卖包子油条的小子都喊着卖啦,你们学学人家,你们卖糕点就卖糕点嘛,没人管的。”

“李婆婆,你都说卖糕点,我们这里是医馆啊,您跑来医馆买糕点不合适呀。”

“那我去开一张胃不好的方子来?”李婆婆瞪眼。

“今天不用开方子。”祝长芳只能道。

“哎哟,我就说不用开方子嘛,你们省事儿我们也省事儿。”李婆婆笑着跟祝长芳打听:“今天做的都有什么糕点?”

“今天做了芝麻糕、山药红豆糕,一会儿大家排队购买,每人限买一斤,卖完即止。”

“上回我来买时限购两斤哦,现在怎么限购一斤了?”

“这是新规定啊,大家想多买糕点就再等等,等我们拿到营业执照后会开一家糕点铺,到时候就不限购了,欢迎大家多去照顾生意。”

刘大爷笑说:“早该这样了干了,开了糕点铺我们也不用来医馆挤。”

“糕点铺什么时候开?卖哪些糕点?我家小孙子喜欢吃八珍糕,多做点卖吧。”

“多做山药糕吧,我家那个小丫头喜欢吃山药糕。”

“那个什么照的,什么时候发?年前你们的糕点铺能开门吗?等过年时我想买两斤糕点走亲戚。”

“逢年过节送糕点又体面又实用,这个好啊。”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们围着祝长芳问来问去,祝长芳一张嘴都回答不过来,直到祝长坤端着刚出锅的点心过来,围着祝长芳的老人们一窝蜂跑了,都去买祝长坤那儿排队去了。

祝长芳这会儿口渴得慌,抽空给自己倒杯水喝了。

“掌柜的,来一斤糕点。”

“买糕点那边排队去。”

祝长芳抬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脸,顿时笑了:“丁大……丁同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丁卯。

丁卯笑道:“那边的工作忙完了,我正要回单位,路过南江县顺便来三清巷一趟,给大姑娘送点东西。”

“送啥了?”

丁卯背着一个斜挎大包,他指了指包里的东西:“不知道啊,我也是帮人家带的,一直装包里没打开看过。”

祝长芳看了眼一诊室那边,说:“大姑娘这会儿还忙着,您恐怕要多等她一会儿。”

丁卯就是看到祝十安在忙才没过去打扰她,丁卯自来熟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休息吧,等她忙完了我再找她。”

“这个容易。”

祝长芳招手叫祝喜兰过来,跟她说:“丁同志是大姑娘的客人,大姑娘这会儿不得空,你送丁同志去主宅找凤孃。”

“哎,好嘞。”

丁卯摆摆手:“多谢多谢,我先走了,你们忙。”

丁卯抬脚跟着祝喜兰走了,没注意到祝十安远远看了他一眼。

丁卯在外面跑了小一年了吧,这个时候回来,行动组那边忙完了?

“祝大夫,我叫左香,是县医院祝长明祝大夫介绍我过来的,最近我一直头疼睡不着觉,他说针灸对我可能有作用。”

“我给你把个脉吧。”

坐在祝十安面前的左香看着二十五六岁,她双眼无神,眼下青黑,似乎很久没睡好觉了。

祝十安也以为她是睡眠不好,一搭上脉祝十安发现不对:“你最近几个月流过孩子?”

左香点点头:“六月份的时候怀上的,到十月份的时候满四个月了,肚子不见大,我家里人不放心,带我去县医院找医生看看肚子,医生检查完说怀的是死胎。”

“死胎引产后你感觉怎么样?从那时候起就睡不好了吗?”

左香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我记得不太清楚好了。”

祝十安起身拉上诊室的帘子,叫她拉开衣裳:“我看看你的肚子。”

冬天衣裳穿得厚,隔着棉衣看不出什么,等病人把肚子露出来,祝十安看到缠绕在她肚子上淡淡的阴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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