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得不说,望云寺的名声确实大,刘家人出城的时候还没遇到多少人,到了望云寺山脚下后,散在各处的人汇聚到一起,上山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人。

到了望云寺就更不得了了,大雄宝殿里挤满了上香的人,大雄宝殿外面的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上香都得排着队进门。

云台观就冷清多了,三三两两的香客烧了香后还能在道观里找个空着的蒲团坐着休息一会儿。

蔡婆婆花了五毛钱找张玄清点了一盏长明灯,灯油和灯草可以燃到过完正月。

蔡婆婆跪在神像前念念有词:“大儿啊,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不用担心家里,该投胎就投胎去吧。老婆子我身体硬朗,还能活好些年,你就别等我了。”

五婶婆听到她念叨的话忍不住笑了。

蔡婆婆也只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大年初二她就背着炒瓜子儿上街叫卖去了。祖孙几个分头行动,每日换着去码头、三清巷、电影院、县中学做生意。

正月里生意特别好,蔡婆婆算过了,祖孙几个靠卖炒瓜子儿,半个月的工夫挣了她儿子两个月的工资还有多。

有钱挣蔡婆婆心里就快活,元宵节也不歇着,早上起来给一家人煮了碗汤圆吃,吃完就上街去了。

这都元宵节了,王二妮夫妻俩在祝氏医馆的针灸室里住了十七八天了,王二妮身体好转,已经可以回家了。

祝长碧没看王二妮男人,就问:“你男人呢?”

“他说好几天没看到孩子了,一早回家看看孩子去了,傍晚再过来照顾我。”

“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

王二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夫妻确实感情很好。

祝长碧说:“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慢慢修养,今天晚上我就不守着你了。”

“我都记下了,谢谢您。”

“应该的。”

治好了一个本来要死的病人,祝长碧心情很好。

今天元宵节,三清巷各家铺子外面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天黑后灯笼点亮,八分人气的地方也给衬出十分了。

晚饭后,祝长碧从家里出来融入人群中,慢慢在街道上走着,心底生出一股安稳幸福的感觉。

“妈妈,买八珍糕。”

被女儿扯了扯衣角,祝长碧回过神来,她看到糕点铺子门口排着的长队,一把抱起女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买八珍糕当早饭好不好?”

“好哦。”

到了晚上九点后,三清巷的人流渐渐散了。

晚上十点多,山里起了风吹到镇上来,不过一会儿,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凌晨即将到来,望云寺敲响了钟声。

“咚!”

第一声钟响时候,半梦半醒的祝十安立刻就醒了,张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

“咚!”

又是一声。

祝十安皱眉,这声音不对。

不仅祝十安发现望云寺子母钟的声音不对,明觉大师匆忙从大殿中跑出来,跑到子母钟底下,一摸,原本该挂在子母钟中间的金刚鱼不见了。

明觉大师颤抖着手抹干头上的雨水,无限的寒意从头顶透到了心里。

“写信给临近的几个行动组接收点,告诉他们,我们望云寺的金刚鱼被盗,请他们帮我们追查。”

“等雨停了就放飞信鸽。”

明觉大师的嫡传弟子立刻跑了,写信的写信,抓鸽子的抓鸽子。

今夜负责巡视的几个弟子忙过来请罪,明觉大师说:“这个事以后再论,你们仔细回忆一下,金刚鱼最可能在什么时候丢的。”

望云寺今晚烛火通明,排查到天亮,最后只能猜测金刚鱼是近三天丢的,因为四天前他们还钻进去查看过。

负责巡视的弟子羞愧道:“初一那几日来寺里的香客多,我们看得紧,这两三日没什么香客来,我们就放松了警惕,是我们的罪过,弟子这就去佛前忏悔。”

明觉大师叹道:“先找到金刚鱼再说吧。”

明觉大师下山去祝家找祝十安,祝大姑娘擅卜卦,说不定能给出点线索也不一定。

明觉大师一夜没睡,祝十安也半夜没睡,此时她坐在后花园廊檐下,看着困在法阵里被心魔折磨到发疯大骂的段阳,不禁露出个讥讽的笑。

叫段阳混进她家后宅的人到底是谁?她真想问问,谁告诉他她家后宅谁都可以闯?

明觉大师匆忙赶来,祝十安把他带到后院,指给他看:“偷了你们望云寺金刚鱼的人,和这个人可能是一伙的。”

明觉大师愤怒:“跟他一伙的是谁?”

“不知道,他说他们商量好各自离开,到上海汇合。”

明觉大师立刻道:“我立刻飞鸽传书把消息告诉行动组。”

祝十安说:“别飞鸽传书了,你先给上海那边的行动组打个电话吧。”

明觉大师去县委借了电话打过去,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几日已经收到好几起法器被盗的消息,他们正在全力追查。

明觉大师联系完上海那边,回跟祝十安说:“上次排教的法棍丢失后,行动组排查了一遍各个门派保存的重要法器,背后的人好像是跟着行动组的路子偷盗。”

祝十安笑了笑:“这么说来,行动组年前折腾统计一番,是在给人家指路?”

明觉大师叹气。

“有内鬼吧。”

明觉大师还是摇头:“行动组那边说内部正在查。”

内部自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望云寺的金刚鱼被盗的消息当天就传出去了。

蔡婆婆今天来三清巷卖炒瓜子儿,在茶馆里听人说望云寺的金刚鱼是个铁疙瘩后,她立刻想到了一件事,连忙跑去祝家主宅。

“昨天我去码头卖瓜子儿碰到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她背着一个军挎包,包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又硬又重,她从我身边过去,一个转身,她的包撞到我的簸箕上了,我没端稳,簸箕里的瓜子儿掉地上,我让她赔我,不赔不让她走,那姑娘塞给我两块钱还老大不高兴,说了句什么土话骂我。”

明觉大师连忙问:“那人长什么样儿?多大年纪?她坐船走的?真是外地人?”

“长得高,要不然她的挎包也不会撞到我的簸箕。”蔡婆婆比了一下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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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长相,蔡婆婆没仔细看,年纪也不大,二十岁出头吧,至于是不是外地人,蔡婆婆肯定地点头。

“那人说话我没听懂,但是那个姑娘说话的口音不是咱们附近的。你们说,她包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望云寺丢的宝贝?”

明觉大师心里有三分确定,但也说不准。

祝十安把快疯了的段阳从后花园提出来,交给等在一旁的公安,说:“至于是不是蔡婆婆碰到的那个人,叫公安审一审同党就知道了。”

段阳被公安反铐住手往外拖,被拖出门槛时候他突然清醒过来,茫然道:“这是在做什么?”

公安冷声道:“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

段阳挣扎起来:“放开,你们放开我。”

挣扎无用,两个公安把他提溜起来送到公安局审问。

王二妮听说她男人被抓后匆忙赶过来,祝十安没见她。

祝凤琴不忍心看她好不容易活命又急坏了身子,劝她道:“你男人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先回去家,有结果了公安会通知你。”

“我男人到底怎么了?公安为什么会抓他?”

“我不知道,你快回去吧,你家两个孩子呢,不能没了爹又没了妈不是?”

王二妮蹲地上痛哭起来。

蔡婆婆看不惯她,凶巴巴道:“你个傻子,你被你男人骗了!哭什么哭,有哭的那个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带着你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王二妮茫然抬起头,她被骗了?

蔡婆婆又说:“恶毒点想,说不定你病得要死了也是他害的,就是为了让你住进医馆,他好跟进来在祝家偷鸡摸狗。”

“不是的,段阳不是那样的人。”

“蠢东西,活该被骗。”蔡婆婆冷笑一声走了。

祝凤琴叹气,这个姑娘怎么有点拎不清呢。

◎最强人脉◎

镇山县公安的公安们, 别的办案经验可能不丰富,但是天长日久地耳濡目染下来,对于冤魂啊、鬼啊、法器啊、大师啊这些东西, 他们肯定比其他地方的公安有经验。

杜局长亲自提审段阳,冷眼看着他吓破胆瑟缩在墙角哭泣, 说着拙劣的谎话试图狡辩, 他说他什么事都没干, 公安不能抓他。

杜局长冷笑一声,回头对身后站着的公安说:“看来他脑子还不太清醒, 把人丢去祝家,让他好好醒醒脑。”

段阳大声尖叫:“我不去, 我不去那个鬼地方!救命, 快救我!”

段阳不安地蠕动着身体, 拼命把自己往墙角塞,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才觉得安全。

杜局长一掌拍在桌上, 厉声道:“不想去祝家也容易, 老实交代吧,谁派你去祝家偷东西的, 你的同党都有谁?望云寺丢失的金刚鱼是不是你们偷的?东西都送哪儿去了?”

“我交代, 我都交代。”段阳一边说交代,一边还颤抖着声音给自己争取:“我没做坏事, 最多算未遂,我交代了你们要答应放我走。”

“坦白从宽,具体怎么判你,要看你能坦白多少。”杜局长语气微缓:“你是读过书的, 你知道戴罪立功是什么意思吧。”

段阳慌忙点头:“我知道, 我一定全部坦白。”

段阳原本去年就要回城的, 他以前的高中女同学石佳联系上他,让他先不着急回城,只要帮她办成一件事,她就带他出国。

段阳本来不相信石佳的话,觉得石佳胡说八道都没边儿了,他怎么能出国呢?

去年七月的高考他还是没考上,他放弃了通过考试回城,拿了家里的存款丢下媳妇儿孩子就回城去了。

回城后段阳碰到了石佳,石佳把她刚回国的小叔带来见段阳,石佳的小叔跟段阳说了国外如何如何好,还说国外的有钱人十分喜欢我国的文物,要是人家瞧上眼了,多少钱也愿意给。

这个时候段阳没多想,因为他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文物什么的他根本不懂,也没有渠道去弄值钱的真东西。

石佳的小叔说他有渠道,他有客户点名要几样东西,要是把东西送去港城交易,赚到的钱对半分。

段阳觉得不公平,东西他去偷,风险也是他担着,石佳的小叔凭什么分一半?段阳跟人讨价还价,最后谈到三七分,石佳的小叔三,他七。

审讯室的公安们都无语了,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还跟人家三七分?人家拿到东西没有弄死你都算心善。

石佳的小叔也是真聪明,通过讨价还价这种方式让段阳真的相信这笔买卖能做,段阳为了拿到这笔钱,为了出国,肯定会竭尽全力地去偷东西。

“金刚鱼是石佳偷的,过年前她就在南江县招待所住下了,过年这段时间她去了望云寺好几次,本想趁着去望云寺烧香的人多顺手牵羊,谁知道那些和尚看得紧,她没找到机会,直到前天她才找到机会偷了金刚鱼离开。”

“前天你回家了,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是,我去见了她一面,她说她先走,在上海等码头等我,等我到上海后立刻坐船去港城,以免夜长梦多。”

“石佳偷了望云寺的金刚鱼,你的任务是什么?”

“他们让我去祝家偷一块城隍印。”

“城隍印?”

段阳也不明白,只说:“是吧,他们说那个是文物,明朝的皇帝祭拜天地后送到南京都城隍庙的一块印,有研究价值。他们找那个印好多年了,南京的那个城隍庙早年间被毁后城隍印就失去了踪迹,最近才被发现,送到了祝家。”

见过不少玄学事件的公安们听完这话看段阳的眼神都变了,他不知道就算了,他既然知道那是城隍印他还敢去偷?胆子也太大了吧。

段阳胆子不大,要不然也不会被心魔吓破了胆。他敢去偷城隍印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若这世上真有鬼神,神怎么连自己的庙都护不住?

那些什么鬼故事都是别人说出来吓人的。

公安们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你媳妇儿突然重病,也是你害的?”

段阳沉默着不说话。

“从实招来!”

段阳点点头,他又说:“不是我害的她,药是石佳给的。”

他没想害死他媳妇儿,他只想他媳妇儿随便得个病让他赖在祝家医馆不走,他才有机会去祝家偷东西。

段阳好像真信了自己的话,他又说:“是石佳说普通病没法儿蒙骗祝家的大夫,人家不会让我们留在医馆住着。”

段阳把责任都往石佳身上推,在场的公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杜局长问他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他媳妇儿下的什么药,段阳全部都说出来,最后说一句:“好在我媳妇儿命大,没叫石佳那个女人害死。”

呵呵!但凡有点良心的都说不出来这话。

杜局长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问他要石佳的家庭地址、照片、工作单位等信息,这些信息拿到后,杜局长起身叫身后的公安队长过来:“你审一遍审讯报告,没问题的话叫他签字按手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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