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嗯,我会考虑的。”

祝十安终于松口了,朱槿呼出一口气,精神振奋起来。

“祝大师,两天之内我派的人会带着法器名册到镇山县,我会等候您的回复。”朱槿笑着说:“希望会是好消息。”

电话挂断后,祝十安转身问身边的祝长振:“叫你去西南边境送符箓你可以做到吗?”

“大姑娘放心,我一定把符箓安全送到。”

祝十安带着祝长振回主宅,把符箓和家里剩下的追魂香装好了交给他,告诉他:“你现在去码头坐最快的船去重庆,他们会安排人在重庆码头接你去机场,你和他们一起做飞机去西南边境,东西送到了交给丁卯你就回来。”

祝十安交代得很仔细,她说:“普通人卷入玄门争斗本来就很危险,这种跨国的斗争彼此不会留手,那就更危险了。”

祝十安想了想又说:“其实你不用送到,你到重庆码头把东西交给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大姑娘,我还是去一趟吧,我去一趟还能带点消息回来。”祝长振不怕危险。

祝十安嗯了,从装符箓的袋子中找出一个平安符一个五雷符给他:“带在身上别取下来。”

“好。”

祝长振小跑着回家收拾行李出门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祝十安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气,今晚上只怕要下雨。

祝凤琴正在后院收衣裳,她一边收一边埋怨道:“今年到底是怎么了,还没到下春雨的节气就开始阴雨绵绵起来。洗一件衣裳晾好几天都晾不干,真是烦人得很。”

祝十安靠着门柱说:“要不烧个火盆烤一烤?”

“不用,还有干净衣裳换着穿,等着慢慢晾吧,别浪费柴火了。”

祝十安嫌弃说:“阴干的衣裳有股味儿。”

“哎呀,等入夏了就好了。等天暖和了,把棉衣啊、冬天的厚被褥啊都搬出来晒晒,晒得干透了才好收到柜子里放着。”

祝凤琴把半干的衣裳挂到杂物间里,问她:“你刚才去给那边打电话了?说好了吗?事情解决了?”

“解没解决还不知道,我叫祝长振去边境给他们送点东西。”

“哎哟,去边境啊,那不是很危险?”

“丁卯会保护好他的,顺利的话,三四天就回来了。”

听她语气轻松,祝凤琴也不追问了,她说:“族里挑了祝长丰和祝长振放在医馆培养,祝长芳那丫头也算一个吧,这一有点事儿三个人就都出去了,我看医馆的人手不够用哦。”

祝凤琴说:“他们一走,医馆里一堆杂事儿都落在祝政身上了,祝政还要负责整理药柜,给病人抓药,他哪里忙得过来?我看呐,你该跟族里说说,再选几个会办事的人送到医馆帮忙。”

“嗯,明天我去族里一趟,跟族老们说说。”再顺便谈一下行动组的事。

两人顺着门廊往厨房去,祝凤琴说:“晚上简单吃点吧。”

“吃什么?”

“吃面?打两个鸡蛋煎一煎,煎到两面金黄了冲一瓢热水进去,等鸡蛋汤熬白了再下面,面快煮熟了丢一把嫩嫩的青菜苗进去烫一下,鸡蛋青菜面清淡又好吃。”

祝十安本来累得没什么胃口,听凤孃这么说,又有胃口了,她说:“多放些青菜苗。”

“行呀,我就爱嫩嫩的菜苗,年前我在后花园的空地上撒了一大片青菜种子,特意把种子撒得晚,天冷出苗慢,长到现在还没有巴掌高,正适合吃嫩苗。嫩苗吃完了,再等一两个月把地清出来该种春天的菜了。”

说起种菜祝凤琴就眉飞色舞起来:“去年春天茄子种少了,今年我打算多种些,吃不完还能切成条晒成茄子干,冬天拿来炖肉也不错。”

祝十安赞同:“我觉得比豇豆干炖着好吃。”

“是吧。”

祝十安上辈子的日常事务中没有家长里短的闲谈,只有功法修炼、玄门争斗、带着师门兄弟姐妹们围剿邪魔外道这些事,唯一接点地气的日常也只是跟师兄师姐们在修行空隙闲聊几句玄门八卦而已。

祝十安蹲坐在灶台前烧火,干柴在灶台里噼啪作响,炙热的火苗烤着她的脸颊,她觉得这个时刻很好,叫她从内到外地觉得放松。

祝十安蹲坐在那儿发呆。

或许,这辈子因为爷爷、凤孃和族人们对她在生活上的这些关心,让她对修道之人的职责有了新的认识。

玄门中人的职责是保护天下万民不受邪魔外道侵害。在以前,虽然她确实保护了天下万民,甚至她因此丢掉了性命,但是那时候天下万民对于她更像是一个符号。

这辈子,她想保护的天下万民在她心里变成了具体的人,她的家族、县城的街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以及远方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悬在空中的东西渐渐落了地,这种感受对于她来说是好的。

柴火熏的她全身暖洋洋的,她环抱着手臂,脑袋侧躺在手臂上,晕乎乎地想睡觉。

祝凤琴拿碗舀面汤,说:“熟了啊,灶里别放柴了,准备吃饭。”

“哦。”

祝十安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困?”祝凤琴又说:“快来吃,吃饱了去睡吧,明天早上我不叫你起床,你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祝十安笑:“不喊我吃早饭?”

“睡饱了再起来吃。”

“好。”

祝十安好久都没有体会到浑身被抽干的感觉了,今天确实累得不轻,吃了晚饭洗漱后,回屋里掀开被子往被窝一躺,闭眼就睡着了。

祝凤琴睡前过来瞅了一眼,见她的窗户半开着,进屋把窗户关上才走。

夜里九点多,镇山县下起了夜雨,还是春雨那种缠缠绵绵的下法,雨丝就像城外春天冒出来的嫩绿青草,细细厚厚的,一层接一层。

“这么早就下雨了,今年这个年份雨水多哦。”

“多点也没妨碍,这时候下雨正好冷一冷地里的害虫,对庄稼有好处。”

“咱们这儿千百年来没闹过大洪灾,就是雨水多点也没事儿,就怕长江下游遭淹水。”

“应该不会吧。”

“那谁知道呢,老天爷的脾气咱也摸不准。”

“听说南江县那边下半年要准备建铁路了,雨水太多影响他们干活儿。”

“去年不是才说了要建么,今年就能动工了?”

“也不算早,听说为这条铁路都准备好些年了。”

“我记得咱们家医馆还没开门的时候有对年轻夫妻来找大姑娘看病,那对夫妻好像是什么铁道工程师?”

“我也记得有这事儿。”祝福江问祝十安:“那对夫妻后头再来找过你没有?”

“没再来过。”

“肯定是你给他们治好了病根儿,他们没病就不来了。”

祝十安笑了笑,那可不好说,那对夫妻是求子,孩子生下来才算断了病根吧。

屋外还在飘着毛毛雨,祝十安跟一群族老们坐在祠堂后面的房子里烤火喝茶。

火盆上坐着的茶壶煮开了,水蒸气把茶壶盖子冲的直跳,茶水溢出来前一秒被祝十安提起来,给福江爷添茶。

祝福江端起茶杯笑道:“老了老了,肠胃不如年轻那会儿了,茶水喝多了也难受,我再喝半杯就够了。”

祝十安给他倒了半盏茶,给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轻轻吹开飘在水面上的茉莉花,热气氤氲着飘起来,蒸得眼睛特别舒服,祝十安长舒一口气,说出她来族里的目的:“今天来,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屋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族老们都笑了,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族人称云婆婆的,她笑说:“大姑娘没事儿的时候可不会来族里,我们正等着大姑娘开口呢。”

祝福江问:“刚才你一直不说,是想说的事不好开口?”

祝十安笑说:“其实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对咱们家来说算是一件好事吧。”

“那你说来听听。”

祝十安抿了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国安局邀请她担任行动组组长的事说了。

她说:“行动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上次去上海考试就是托他们报的名。”

云婆婆说:“去过三清巷的那个叶丹的姑娘,还有丁家那个小子,都是行动组的?”

“嗯,咱们说近一点的,望云寺的明觉大师也是行动组的人。”

云婆婆激动问:“他们喊你去当组长,是所有人的头头?”

“是的,若是我去了,他们都归我管。”

一位族老说:“国安局怎么说也是个国家单位,想进去的人多的是。这么好的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了?”

祝十安老实说:“大概是因为我厉害,他们都比不过我。”

云婆婆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我爱听。”

祝十安笑说:“他们邀请我了,我还没答应,我不答应的原因是我如果顾着那边,就顾不上族里了。”

族老们不说话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云婆婆对祝福江说:“你来说吧。”

祝十安也看向福江爷。

祝福江放下茶盏,郑重道:“以前咱们祝家的家主很少出镇山县,一方面是为了护着着镇山县的百姓;另一方面则是家主们自身本事平平,出去万一碰上厉害的对手容易出事。没有新一代的继承人出现之前,他们为了保住祝家的家传,轻易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

祝十安听明白了:“您是说我厉害,可以随心所欲?”

祝福江笑说:“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跟我们说过,他说你命格奇特,等你成年以后会是祝家所有的家主中最厉害的人之一。那时候我们将信将疑,但你回来的这一年中,每件事都办得漂亮,我们渐渐就相信了。”

云婆婆说:“我们都是寻常人,不懂你们玄门的事,但是我们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既然跟你一样的人都夸你厉害,那你就是真厉害。”

福江爷赞同云婆婆的话:“咱们不懂,国安局的那些领导还不懂吗?他们既然请你去当领导,肯定是认为你有那个能力。不必顾及族里,你想去就去,你在外头站得高,也能庇护族里一二。”

去年一年发生了很多新鲜事,大家都看得到时局在变好,出去读书的孩子们回来后说的那些话让更是让族老们对日后的日子有信心。

正是因为他们对日后有信心,才需要祝家有一个人站在高处,以免祝家有一日做大了,被别人摘了桃子。

“之前我看你这个孩子是个不愿意操心的人,我们商量后都觉得,你要是不想沾这些俗事那就不管,我们多等几年,等年轻一辈出去读书闯荡,从他们中选一个出息的扶持起来。”

“现在你既然有那个心,那就你去吧,说到底,你才是我们祝家的凤凰蛋,其他人都比不过你。”

祝十安笑说:“你们对我这么有信心?”

族老们慈爱地望着她,虽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族人们不全知道,却愿意信任她,把家族前程交到她手里。

祝十安脸上笑容未散,眼神已经笃定起来。

行动组的事谈定了,祝十安提起另一件事,医馆缺人手。

祝福江说:“医馆里别处还忙得过来,就是抓药的人手不够,我看,不如把上次族里选拔时排第三的祝渔叫去医馆干活吧。”

祝十安没有意见。

云婆婆说:“大姑娘担了那个职位后,以后外出的时候肯定不少。凤琴年纪不小了,不好叫她跟着大姑娘奔波,我看呐,不如从族里选个年轻的帮衬大姑娘?”

“你想推荐谁?”祝福江问。

云婆婆心里还真有人选,她跟众人道:“我隔房的堂侄孙女,祝蓝,你们看怎么样?”

祝老们仔细想了想,祝蓝好像还真挺合适的。

祝蓝今年二十五岁,正经读过高中,虽然她没考上大学,但是脑子灵活。去年秋收后,得了空闲她就想法儿去城里悄悄卖自己做的包子馒头,没少赚钱。

祝十安说:“她这个年纪应该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吧,孩子年纪应该也不大,她跟着我跑进跑出肯定顾不上家里,她能行?”

祝福江说:“祝蓝结婚有孩子了没错,不过她男人是知青,去年回城后寄了一封信说要离婚。现在她带着五岁的女儿住回了娘家。”

真要说起来,祝蓝自己想法儿做买卖其实也是被迫为之。爹娘帮她带孩子,哥嫂虽没没给她脸色看,她心里依然不好受,才想多赚钱补贴家里。

云婆婆叹息一声:“她去你那里干活儿也是件好事,一是有了稳定的工钱,这二嘛,她跟着你这个家主她全家脸上也有光,腰杆子也打直了。”

祝十安说:“既然你们都觉得她可以,不如把人叫来见见?”

“那就见见,今天下雨,她肯定在家待着没有进城做买卖。”

祝蓝娘家住的离祠堂不远,听说云婆婆叫她,二十多分钟就披着蓑衣过来了。

祝蓝进门前没想到大姑娘和族老们都在,她笑盈盈地进门,挨个问好。

云婆婆笑着对祝十安说:“这孩子好吧。”

“不错。”

三庭匀称,额头饱满、双眼明亮有神,财帛宫也长得不错,虽婚姻宫有些不好,但总体来说,祝蓝的面相在普通人里面算上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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