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陈安北顿时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说这种话怎么还笑得出来。

祝十安踢开门走进去,一地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尸臭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祝十安走了两步,发现死的这些人都没有阴魂,这不正常。

祝十安顺着阴气消失的方向跟过去,阴气顺着台阶一路往下,祝十安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下来,她手中的桃木剑往虚空一戳,一个熟悉的龙神缠腰阵发出微微光芒,显现在她面前。

呵,这个玩意儿哪里像龙,明明就是一条胖蛇罢了。

一剑斩开胖蛇七寸,又是一个反绞回劈,法阵的阵眼被她劈两个稀碎。

“何方高人来此!”

祝十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一群怨灵忽朝她扑过来,镇魂铃一出,百鬼伏诛。

没有怨鬼挡道,祝十安才看清地下室的全貌。只见地下室中间的祭台上盘坐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祝十安不久前才见过他的照片,叶发财。

叶发财身上满布青龙白虎刺青,不过比他的刺青跟吸引祝十安注意的是从他四肢往心脏爬的符咒,看到这个被阴气和怨气包裹着的控心咒,祝十安顿时笑了。

她撇了眼盯着她的光头巫师:“外头那个胖蛇法阵,还有这个控心咒,都是谁教给你的?教你的那个蠢货它自己学明白了吗?”

“大胆,竟敢侮辱我神龙教教主。”

那巫师袖子一挥,一个鬼头张着嘴迎面朝祝十安扑过来,那干瘪的鬼头嘴里还有蛊虫在蠕动,恶心得祝十安都想闭上眼睛。

祝十安都不想自己的桃木剑碰到这个鬼头,一张五雷符打过去,鬼头飞到半空中爆炸,半颗头颅滚到祭台上的男人身上,那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木大师,成功了吗?”

一木顾不上叶发财,他猛然挥动着鬼幡,百鬼倾巢而出,不等祝十安动用符箓她就被恶鬼淹没了,桃木剑在她手里被舞得密不透风,她手中镇魂铃挥一次,恶鬼的动作就迟滞一次,不过几吸之间她身边就清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一木盯着祝十安手上的桃木剑和镇魂铃动了贪欲,好东西啊。

“呵,你的命,你的法器,本大师都看上了,都给我留下!”

祝十安忽然眼前一黑,忽感觉她的魂被一双无形的手扯着,祝十安微微抬头,只见刚才那条胖蛇的魂影化成一只龙爪,抓着她的魂死命往她身体外面扯,爪子上化形的鳞片都被挣的竖起来了。

一木震惊:“你的魂是怎么回事?”

祝十安伸手捏住半空中的龙爪,猛地一用力,龙爪的魂体被她捏爆,一木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仰头倒在地上。

祝十安快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身上,用手中桃木剑挑开他的上衣,看到跟祭台上叶发财胸口一模一样的符咒,冷声问他:“谁借你的魂力?”

乌黑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一木咬紧了后槽牙挣扎着想逃开:“你既知道这是控心咒,你就该知道,只要我一死,神龙教主就知道是你杀的我,你的死期也到了。”

祝十安冷笑道:“你认识柳玄吧,告诉我,它在哪里。”

一木眼睛充血,眼珠子突然炸开,心脏上的符咒就像是硫酸浇在一坨猪肉上一样,把皮肉筋骨烧成了黑炭。

叶发财震惊,他再也坐不住了,他不想要这个借命的符咒,他不要!

“跟魔鬼借命你以为是那么好借的,中了控心咒你就是个活着的行尸走肉,背后的人叫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祝十安微微笑道:“背后的人若是觉得你该死了,那你就得死。”

叶发财滚下祭台,没有祭台上的法阵压着,被虐杀借命的阴魂怨气失去控制,忽地朝他涌过去,四肢百骸,七窍生烟,滚滚的怨气洞穿他的肺腑,阴气掩盖住他恐惧的眼神,他想叫救命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祝十安摇了下镇魂铃,阴气停滞,祝十安问他:“你弄来的文物藏在哪里?想好了再说,说错了你立刻就死。”

“在码头仓库,今日发货去离港。大师,大师救我。”

“法器在你别墅里?”

祝十安看过了,这个地下室里没有她要找的金雷鞭。

“也在仓库里,送到别墅里的都是空箱子,那些法器是神龙教点名要的东西,我不敢不给。”

叶发财求生欲望强烈到极点,他颤抖着身体试图爬到祝十安身边:“大师,只要你救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呵,那你就去给人偿命吧。”

祝十安转身,一张五雷符精准命中祭台中心,祭台被炸开,祭台底下横死的冤魂全部挣脱开来冲向叶发财,叶发财被恶鬼撕咬,痛不欲生,却又暂时死不了,只能痛苦地原地翻滚着。

祝十安走出别墅,外面天色未亮,别墅上空冲天的怨气直冲云霄,忽然一声炸雷劈下来,随着炸雷一起落下来的还有暴雨。

叶丹开着车倒到别墅门口,祝十安一步跨上车说:“赶紧去码头,叶发财的仓库,文物和法器都在那个仓库里,他今天就要运走。”

叶丹忙说:“一个小时前聂队长已经收到消息带着人手赶过去了。别墅里情况怎么样?”

“那个叶发财被他找来的大师算计了,说是借命,实际上人家是想用他的命。”

“啊,那最后怎么样了?”

“都死了。”

“这就算完了?”

对于行动组来说把法器和文物追回去就算完了,对于祝十安来说还不是,她必须要把神龙教背后的玩意儿找出来,她倒要看看,那个神龙教主究竟是不是柳玄。

柳玄曾是盘踞在太一门后山的一条开了智的白蛇,因她师父李清风看它天赋一般却一心求道,心生怜惜之下,就收了它当灵宠。

那个年月里,入了道的野物被称之为妖邪,玄门中人看到它们就像看到行走的法器材料,为了抢夺它们大打出手的玄门中人多得是。

对了,师父给大师兄的金雷鞭用的就是一条为祸四方的得道黑蛇的筋骨。

她师父收柳玄为灵宠后,很快它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它再不求上进,一心在太一门混吃等死,还天天在祝十安这些弟子面前以小师叔自居。

最开始的时候她师父还教训它,让它好好修道,后面看它实在是扶不上墙,也就随它去了。

千年前那场人魔大战之后太一门满门都死了,柳玄那个狗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

它那点修为能让它活到千年后?

祝十安不信。

祝十安猜测,让它从千年前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最大可能,应该是它走了什么捷径。

可惜了,那个什么一木大师死得太快,让她无从知道那个狗屁神龙教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祝十安希望那个神龙教教主跟柳玄无关,可刚才那个熟悉的神龙缠腰法阵,那个控心咒,还有大师兄的金雷鞭,分明都在说这一切跟柳玄脱不了关系。

祝十安的脸色冷得吓人,叶丹不敢多问,只催促牛望赶紧开车去码头。

祝十安他们赶到码头时天已经亮了,仓库四周好像发生了激战,手电筒的灯光照到的地方,地上新鲜的血迹和仓库墙上的弹痕都清晰可见。

“东西呢?”祝十安下车就问聂磊。

聂磊说:“我们刚才把所有文物运上船了,宫教授正在船上检查。”

“哪里来的船?”

“谈家的船。”

叶丹惊讶道:“怎么跟谈家扯上关系了?”

聂磊笑道:“谈家人是靠船运起家的,东南亚那边的海运巨头中谈家至少能排进前三,他们家在港城码头有船也不奇怪。”

聂磊没说的是,谈家的势力并不在港城,也就是近两年才往港城发展,发展的并不顺利。

谈家家大业大,但再厉害也压不过港城本地的地头蛇。像叶发财靠着船运生意由黑洗白的人,除了本地势力外,他跟英国、东南亚、日本许多势力都有牵扯,一般背景的人也动不了他。

除非他自取灭亡。

谈家那位公子谈平章一个小时前叫人给聂磊传话,说叶发财犯了忌讳,英总督那边不会再保他,聂磊他们估计祝十安能按住叶发财背后那个大师后,聂磊立刻带人赶来码头抢夺文物。

祝十安上船,她没去看那些被敲撬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她一路往船仓里面走,走到一个箱子前面,她对身后的牛望说:“把这个箱子撬开。”

“那您让开一点。”

牛望找了个羊角锤来,把四面钉死的柜子上的钉子拔出来,又拿撬棍把柜子撬开。

祝十安上前在柜子里一顿扒拉,从里面找出来一个长条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正是她大师兄的金雷鞭。

金雷鞭的手柄上刻着长生两个字,长生正是她大师兄的道号。

握着金雷鞭,灵气凝于手,她轻轻挥动鞭子,牛望、叶丹几人顿时觉得好像空气里炸开了一道惊雷,凛然正气的感觉迎面扑来。

打妖灭鬼,专克世间阴邪的金雷鞭,就是这么爆裂,要不然怎么叫金雷鞭呢。

这金雷鞭,一直都是柳玄的克星。

这件法器到了她手里,早晚会发挥出它的作用。

宫教授那边已经大致看过了,这些文物都是真品。

“既然是真品咱们现在就走,回去后再慢慢清点。”

“叫人开船,我怕迟则生变。”

祝十安自然跟船走了,牛望和陈安北俩人也不多停留,分头离开码头。

陈安北准备从海滨路绕一圈回警局,开车刚走到半路胸口突然发烫,他忙踩下刹车。

这时,对面一辆大货车迎面冲过来,他赶紧打开车门往外跳,落进了海里。

陈安北在海里挣扎时突然想到祝大师对他的提醒,小心水!

陈安北努力往岸边游,忽然腿抽筋,一个念头闪过他心里,完了。

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谁跳进海里,一下反抱住不断下沉的陈安北,把他往海面上拉。

脸露出水面那一瞬间,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淹死的边缘活过来,陈安北只觉得无比庆幸。

牛望骂他:“你蠢不蠢?叫你离水远一点,你还敢走这条路。”

陈安北也不回嘴,像一条死鱼一样被牛望拉上岸。

陈安北刚才开的车被大货车碾扁了,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牛望拍拍他肩膀:“生死仇敌啊,我看你也别跟人斗了,撤走吧,趁着天还没亮,坐船去对岸。”

陈安北有点冷,他摸了摸胸口衣兜里的符,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摸到,或许掉海里了吧。

冷的打了个喷嚏,他看着漆黑一片的海,看不到一点光亮。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太阳?”

“有吧,再有半个小时就天亮了。陈安北同志,你还有半个小时逃命。”

陈安北笑了,缓缓站起身,该走了。

◎孤身闯阵◎

镇江谈家老宅。

初春时节的镇江, 冬日的严寒还未褪去,春天的绿意已经挂上枝头,嫩绿的枝芽儿才冒出一点新色, 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看不分明。

此时,一位长身玉立, 气质翩翩的青年男子从垂花门外走进来, 他背后的石雕古墙就像他温和的面容, 叫人一看就觉得稳重亲和。青石板上浸润着的水汽就像他的眼眸,他抬头看人时眼里的水光将散未散, 遮盖住了眼底的一丝冷意。

谈平章缓步走进主院,还未走到门廊就要听到正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眉头微簇, 脚下的步伐快了起来, 带着黑色大衣的衣摆翻飞。

推门进去,看到爷爷半缩在床上咳嗽, 谈平章就问:“昨儿李大夫开的药没用?”

谈老爷子看到孙子来了, 嗓子难受说不话来,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叫他坐。

“我去把李大夫请来给您瞧瞧?”

“不用, 我的身体我知道, 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吃药也没用, 老毛病了。好在,只早上起床时会这样,缓一缓,白天倒不会咳。”

谈老爷子说句话就要歇一会儿,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 忍着想咳嗽的劲儿, 实在忍不过了,才克制地小声咳嗽一声。

见孙子脸色难看,一脸不认同的样子,他掀开被子慢慢起身,说:“不妨事,人老了,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治不好,也死不了。”

说完,谈老爷子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谈平章走过去扶着爷爷起身:“这边的气候不适合您,天气暖和点的地方您会舒服点,我看就别等了,今天回新加坡吧。”

“讲什么适合不适合,这里是我们的故乡,在这里待着我心里舒坦,心里舒坦比什么都叫我舒服。”

谈老爷子缓了口气,又说:“就算要走,现在也不是时候,明天还有一位老朋友要见。”

谈平章坚持:“您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谈,左不过就是建厂、技术转让这些事,我有分寸。”

说到公司,谈平章不得不提一句:“爷爷,我看过您的计划书,为了在国内投资,你差不多要拿走咱们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八成资产,剩下的两成勉强够公司正常运转,是不是太紧张了点?”

“相信你爷爷,没有万一,咱们家谈家最会看时局,你爷爷我,还有你太爷爷太奶奶他们,哪回出手输过?”

“您是回来投资做生意的,不是来赌/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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