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他们胆子可真大。”

“要不怎么老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广州是连接内地和港城的门户,港城过来的港货第一站就是到这儿,围绕着广州火车站这个巨大的运输枢纽,商场、旅店,甚至歌舞厅都有了。在火车站附近来来去去的人许多都背着大包、或是骑车拉货,热闹非凡。

叶丹带着祝十安和祝蓝在附近逛了一圈,路上又被拦路推销了几次,叫祝蓝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卖电视的,只要三百块钱。

祝蓝小声跟祝十安说:“咱们老家那边一台电视最少四百三十块钱一台,没有票还买不着。”

叶丹说:“我听人说,最近有很多老板来咱们这儿建厂,等以后生产的商品多了,价钱肯定会便宜。”

祝蓝觉得就算会便宜,他们在镇山县买东西肯定没有广州这边便宜。

看到了交通便利的好处,祝蓝也想老家那边也能这么便利。

“今年下半年南江县要开始建火车站了,南江县火车站建起来后就算没有广州这边热闹,肯定也不差吧。”

“交通方便的地方经济肯定会更活跃。”

听叶丹这么说后,祝蓝期待着南江县火车站早日建成,到时候族里的年轻人又多了一条谋生的好路子。

只要交通方便了,想外出做什么都会容易一些。

祝十安看到这个欣欣向荣的景象,不由得想起了她之前卜的卦,时局变化在这里体现得尤为明显。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个火车站里来来往往的生意人,就是扑腾得最快的一群鸭子。

“大姑娘怎么不说话?累了吗?要不咱们找个招待所休息?”

“不累。你想多看看咱们就往前面走吧。”

“那好哦,听大姑娘的。”祝蓝笑着点头。

祝十安眼里看着人间烟火,心里却想着熊山的事,她看到的世界和她的现实生活,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每个人的人生都如此不同。

三人在火车站逛到了中午,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饭,等着时间差不多了三人这才去机场。

从广州去武汉,祝十安和祝蓝没想到会遇到熟人。

还是从重庆过来时坐的那架军用运输飞机,还是那群当兵的。

之前跟祝蓝搭过话的小伙子热情跟她打招呼:“大妹子,你们不回重庆?怎么想起去武汉啦?”

对于不好回答的问题,祝蓝也学会了说:“工作安排。”

“哎呀,我们也是工作安排,我们要去武汉送物资。”

他的队长瞪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干活儿,别叫人家一直等着。”

“来了来了,就剩下这十几箱货了,两三趟就搬完了。”那小伙子冲祝蓝笑:“你们等等啊。”

“你们慢慢搬,我们不着急。”

趁他们还在搬物资,祝十安三人去找了个房间换上冬天的厚衣裳。

祝蓝跟叶丹说:“他们飞机上有军大衣,咱们在外面穿上一件就不怕冷了。”

叶丹一边收拾换下来的薄衣服,跟祝蓝说:“不仅军用运输机在天上冷,就是坐那种干部飞机也一样冷得很。唉,坐飞机可受罪了。”

祝蓝无比赞同:“我们在镇山县那个地方别说坐飞机了,见都没见过飞机。要是以前啊,听说谁坐过飞机啊,跟飞机合影啊,我还很羡慕,现在真是一点不羡慕了。”

“合影容易,机场里有这个服务,你要不要拍一张?”

“算了吧,不折腾了,我现在就想等大姑娘办完事儿,我们早点回家去。还是家里舒服。”

十几箱物资确实搬起来快,十几分钟后就把箱子搬上飞机,准备好就要出发了。

上飞机后,机舱的门一关上,又是一片熟悉的漆黑。

那个特别热情的小伙子打开手电筒,熟练地从他身后的箱子里找了三件军大衣递给祝蓝:“大妹子,快穿上,一会儿别冻着了。”

“谢谢啊,同志。”

“哈哈,别那么见外,我叫汪大发,你叫我名字就行。”

人家都报了名字了,祝蓝也介绍自己:“我叫祝蓝。”

“你姓祝啊,大妹子,你这姓挺少见的,你老家哪儿的?”

汪大发的队长给他后腰一拐子,叫他闭嘴,那一拐子捅得太狠了,汪大发捂着后腰忍着疼,发出一声闷哼。

祝蓝忍不住笑。

祝十安多看了一眼汪大发的面相,又看了眼祝蓝的婚姻宫,她突然说了一句:“镇山县,你知道在哪儿吧?”

汪大发眼睛一亮。

汪大发的队长拉了他一把:“傻站着干什么,坐好,飞机起飞了。”

飞机起飞后,机舱里冷得人缩成一团,汪大发那个话多的也没了说话的劲头,跟他战友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

从广州到武汉的行程不算远,祝十安他们到武汉机场时天还没黑,但是外面正在下雨,出行非常不方便。

为了赶上从武汉去重庆的那趟船,叶丹拿了自己的证件去找机场那边协调出一辆车,三人坐车去码头,上船后天色已经黑透了。

祝蓝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也幸好还有空的床位,要不然咱们今晚上都不知道该睡那里。”

“放心吧,就算上不了船,咱们也找得到地方住。”叶丹说:“汪大发他们这些运输兵可以在机场过夜,咱们也可以。”

想起那个汪大发,祝蓝说:“他话也也太多了,热情得不行,简直让人招架不住,又不好给人冷脸。”

叶丹哈哈大笑:“人家对你有意思你没看出来?”

祝蓝无所谓道:“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我现在就想好好干活儿,养大我的妞妞。”

听出祝蓝的话里的冷淡后,叶丹就不再提着事儿了,叶丹问祝蓝:“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要不要去?”

祝蓝见大姑娘在整理东西,她也站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

船仓外面雨势渐大,祝十安把朱砂黄纸拿出来摆在固定在船舱墙上的小桌上,一点不被雨声所扰,一张一张画着符箓。

此时的西南边境,也淅淅沥沥地下着夜雨,丁卯顶着一片树叶从树林里跑出来,张口就喊:“自己人,别误伤啊。”

“同志,报你的番号和名字。”

“3672,丁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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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丁卯的枪口竖起来,丁卯走近后,站岗小兵看他身上湿透了,忙说:“西边第二个帐篷,里头烧了火堆,有热水和姜汤,你快去暖暖身体吧。”

“多谢了。”

丁卯转头往西边帐篷跑去,掀开帘子进去,帐篷里暖和的他长出一口气:“这个鬼天气,我下午去巡逻的时候看着还是大晴天,说下雨就下雨了。”

李清源给他倒了一碗姜汤,说:“姜汤太热还喝不了,趁这个功夫你自己打一盆水去旁边帐篷里擦一擦身体,换了衣裳过来喝姜汤。”

这个帐篷里都是男人,丁卯也不去隔壁帐篷了,利索脱了衣裳给自己擦洗,中部行动组的副组长林光德嫌弃地瞪他一眼,又走到帐篷门口给他看着人。

丁卯一边擦洗一边说:“我今天下午去老鸦山,阿花带着几个巫师在山里守了四五天了,她说这几天一直没见对面有黑巫师过来。”

站在门口的林中德说:“怕李道长的阵法吧。”

李清源摇摇头:“阵法虽然有一定的威慑作用,他们最怕的还是符箓攻击。”

黑巫师都是些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手里沾的人命数不胜数,这些人斗起法来都有一股不怕死的很劲儿。

不怕死归不怕死,但是知道自己肯定会死,那还是怕的。

李清源带着会阵法的几个大师在接壤的边境上设置了许多法阵,他们一触发法阵就会被暗中盯着的行动组人员知道,趁法阵拦住他们的脚步时,冲上去就是各种法器猛攻,实在打不赢,再掏出压箱宝五雷符。

管你多厉害的黑巫,碰到五雷符只有魂飞魄散着一个结局。

这样几天搞下来,对面都知道行动组的厉害,那些气焰嚣张的黑巫都老实了。

没有玄门中人插手,两边士兵对垒,对面几乎被压着打,战场形势已经明朗了。

换好干衣裳,丁卯端起凉到刚好入口的姜汤一口闷,姜汤辣得他直伸舌头。

放下碗,丁卯感叹道:“祝十安可真厉害,要没有她紧急送来那一大包符箓,咱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听说送来的符箓中,大半都是她一天之内画出来的,也不知道她的修为到底高到什么地步了。”

一天最多能画几张成符的丁卯瞟了林中德一眼,这老小子肯定比他还不如。

林中德冷哼:“看我干什么,我比不上祝大师,难道你就比得上了?”

丁卯笑嘻嘻道:“比不上,当然比不上了,不过我比得上你就行了。”

“你小子年纪轻轻不知道谦虚,总想压我一头是什么意思?”

“比你厉害的意思呗。”

丁卯记仇呢,上回搬山道人古墓的事,要不是因为林中德带着人来晚了,他怎么可能那么狼狈。

李清源让丁卯少挑事儿:“忙了一天了,随便吃点什么填一填肚子,赶紧去睡吧。”

丁卯打了个哈欠,真累了。

朱槿掀开帘子进来,她问道:“存下的符箓还有多少?”

李清源答道:“除了外出人员随身带着的之外,咱们这儿的存货还有不少,但是攻击性强的符箓不多了,只剩下五十六张。”

丁卯听到这话瞌睡一下醒了:“就这么点了?边境这么长的防线,要是对面猛攻咱们,不是一天就消耗完了?”

林中德瞥他一眼:“你以为黑巫师是菜地里的杂草,拔不完吗?到现在为止对面已经死了一百二十多个了,他们不会有那么多人手再组织一轮猛攻。”

“那咱们也不能心存侥幸,寄希望于人家不来进攻吧。”丁卯嘟囔一句:“祝十安再送一批符箓来就好了。”

朱槿说:“祝大师现在只怕没空。”

“她怎么了?”

“她前些日子去港城办了一件大事,今天才从港城回来,这会儿应该在去熊山的路上。”

李清源焦心道:“怎么,她要去闯熊山?”

“嗯。”朱槿说:“熊山暂时封起来不许人进入只是权宜之计,等咱们抽出手来后,肯定要把熊山那边的麻烦彻底处理干净。”

“就算这样,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正是因为危险才适合一个人去,要是去的人多了,她自保的同时还要救别人,那才危险。”

丁卯疯狂点头:“没错,祝十安的阵法修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她的符箓也没的说,用过的人都心里有数。她不去,我也想不到有比她更适合的人去闯熊山。”

李清源在阵法这方面的本事不算顶尖,但在行动组中肯定也名列前茅。他见识过熊山里面那些残阵,乱七八糟,又厉害的很,一不小心踩错了就会丢命。

对阵法没有研究的玄门中人走进熊山,就像走进了一个到处是陷阱的地方,陷阱里不是一沾就死的剧毒,就是闪着寒光的刀刃。

就算对阵法精通的玄门中人走进去,没有足够的眼见,没有本事随机应变闯关,那也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李清源还是皱眉:“希望祝大师顺顺利利的吧。”

朱槿说:“祝大师那里咱们帮不上忙,就先不提,请大家这几日得闲了多准备一些符箓。”

丁卯倒是可以多准备一些符箓,不过话要说清楚:“我画的符箓没有祝十安的符箓有威力哦。”

李清源笑道:“不止你,我画的符箓难道就赶得上?”

李清源跟朱槿说:“朱组长,我看咱们要把祝大师的符箓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用我们自己画的符箓吧。”

朱槿也是这个意思:“先这么安排吧。”

叫丁卯他们万分惦记的符箓正胡乱摆在船舱的小桌上。

包里的黄纸用完了,祝十安才停下笔,估计着这些符箓应该够她闯一次熊山。

即使这些符箓不够用,最多多消耗一点,凌空画符也不是不行。

叶丹和祝蓝端着晚饭进来,祝蓝笑道:“大姑娘,今天晚上吃土豆焖饭。”

“好。”

吃完饭,又洗漱后,三人上床休息。

祝蓝听着船舱外面的雨声,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上午下船的时候那里是晴天。

伴随着雨声入睡,极少做梦的祝十安夜里竟然做起梦来。

她梦到了太一门,她师父坐在太一门前门的石阶上,苦心劝柳玄少玩闹,多修行。

“你们修功德还有来世的福气可享,我一个蛇妖勤恳修道有什么用?我越厉害我身上的骨头血肉就越有用,外头的那些名门正道就越想杀我夺宝。”

梦里,祝十安踢了柳玄一脚,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呀,你厉害了就不怕他们了,该他们怕你。”

柳玄翻个身继续躺,懒洋洋道:“算了吧,我有主人保护我就够了,我就不受那个罪了。”

祝十安口不择言:“老头儿这么大年纪,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又靠谁去?”

柳玄胖胖的魂体谄媚地往祝十安身上蹭:“这不是还有你嘛,你是太一门第一能打的弟子,你还这么年轻,等你当上太一门的门主后,还能护我好多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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