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祝十安喘着气吐槽道:“长老们,不是我这个当小辈的说你们,你们不行啊,当年怎么不多撑一撑,把那些老东西都杀了再死啊!留下这么多麻烦还要我来解决,真是的。”

祝十安浑身冒虚汗,她看着前方凹槽里的玄铁令,挣扎着爬过去,使劲儿把令牌扒拉出来,看了一眼,丢开:“哟,是正元长老,你碎成渣的骨灰被吹哪儿去了?你当个代表,出来检讨检讨,你不是最擅符箓吗?怎么不弄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符箓出来炸死他们?”

除了风之外,没人回应她。

祝十安歇了会儿,她强撑着原地翻滚了几圈,滚到正西方的兑位。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

祝十安想把卡在兑位的玄铁令扯出来,这快令牌卡得太紧,她试了两次,手臂都打颤了,才最终成功,她看了一眼后,任凭玄铁令从她手里滑落。

祝十安仰头躺在地上,气喘吁吁道:“真武长老啊,您厉害,你的骨头硬,您比其他长老多留了一搓骨头渣子呢,回头我给您修个墓,您也入土为安了。”

“真武长老啊,正元长老不吭声,您来讲一讲,你们这些长老都干嘛去了?说好的荡邪除妖镇乾坤呢?你们说话不算数呀,心里还有人间正道吗?”

祝十安躺在真武长老那一小撮看不出是骨灰还是灰尘的渣子旁边,静静地欣赏着天上的月亮,今晚上的月亮真亮啊,跟千年前的一样。

一阵风吹过她的脸,好像是谁的手遮在她眼前,告诉她天黑了,该睡觉了。

睡觉?不,她不睡,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了,不说她憋得慌。

祝十安的手肘撑着地,又往另一边滚,西南方向,坤地,玄铁令抽出来,哦,这是冲虚长老。

正南方向,离火,妙真长老。

东南方向,巽风,静心长老。

正东方向,震木,宁安长老。

东北方向,艮山,鹤云长老。

正北方向,坎水,逍遥长老。

西北方向,乾天,玄净长老。

浑身的力气用尽,祝十安再也滚不动了,眼泪控制不住滑落,眼泪滚进耳朵里,不舒服,难受,难受得她又想流泪。

师父啊,你在哪儿?

明明这才是初春,祝十安躺在牛首上顶却不觉得冷,她觉得今晚上吹的风是暖的,洒下来的月光也是暖的,暖得让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倔强的眼睛总算闭上,沉沉睡去。

睡着后,祝十安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躺在金顶上,八个头顶着亮得刺眼的功德金的白胡子老头儿们,对她指指点点,骂她是个不孝徒孙,还骂她师父李清风,怎么教弟子的?

祝十安不服气反驳:“背后说人是怎么个意思?有本事把我师父叫上来,你们当面骂他。”

脾气最好的鹤云长老笑着说:“你师父来不了哦,不过不妨事,一会儿老道去他那儿找他说话去。”

“啊,你们要走了?”

“我们在这里守了上千年,也该走了,我们再不走,有人该担心了。”

“谁担心啊?你们告诉我,我打上门去。”

“哎哟,小十安哦,人家千年前就把大门关啦,怎么打上门去?”

“那怎么办?”

“这些事自然有你师父,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处理,不用你一个小娃娃操心。”

“十安啊,这人间,还是很有意思的。就算不是为自己,你也为你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好好活一辈子吧。”

“你这次损耗太大了,回去好好养几年身体,少操心闲事。”

天将亮未亮之际,云雾腾腾的金顶上忽然出现一道门,门从里面打开,祝十安看到了黑白无常从门里面走出来。

祝十安一下从地上蹦起来,指着白无常谢必安骂:“好你个谢七,你收了我礼不替我办事,连你手下的大头鬼都躲着我,你这个黑心肝的,把我烧给你的骡子还给我。”

八位长老进门口,白无常惨白着一张脸对祝十安笑了笑,地狱之门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祝十安那叫一个气,偏偏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

心里念着,谢七,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杀去地府找你讨债去。

天亮了,祝十安睡得越发沉了,连呼吸都轻了。

牛首山下。

李清源一行人已经赶到太一门山门处。

丁卯震惊,山里的阴气和死气怎么散尽了?

不仅如此,山谷里的生吉之气冲得枯树发新芽,连石头上干枯的青苔都有了一点绿意。

“组长,这到底怎么了?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

若不是山里的枯树和荒地太扎眼,现在这山谷不像死地,倒像是一块风水宝地。

这时,两只喜鹊落在石台上,冲着一行人叫,随后又震动翅膀往山谷里飞。

“哎,别飞过去,落进法阵里你们就没命了!”

丁卯跳起来去抓鸟,两只喜鹊飞得更快了,飞到山谷里,落到地上嘬食昨晚上才冒出来的嫩芽。

“上次来的时候山谷里连只蚂蚁都没有,什么时候有鸟了?”

丁卯跟着跑过去,他眼睛都瞪大了,指着两只鸟给李清源看:“组长,法阵没了?”

李清源说:“或许是祝大师给破了。”

向白虎和龙岩落后几步,他们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他们看到石台旁边被清理出来的牌匾上的字,这里是太一门呐。

两人看到太一门的牌匾后连忙追上去:“昨晚上我们猜得没错,这里就是太一门,祝大师是太一门后人,她家族里肯定有玄门手札记载,她比咱们知道该怎么对付这里的法阵。”

祝十安大概率还活着。

丁卯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着还是进去?”

李清源说:“先进去试试。”

他不知道祝十安到底是死在法阵里了,还是在山里某个地方。既然来了,肯定不能在山谷口等着,必须要进去找一找人才行。

李清源沉声道:“我先进去,你们跟在我后面,若是我不小心踩中法阵,你们不要救我,立刻原路返回。”

龙岩点点头,道:“我排在你后面。”

龙岩学的道法是家传,可追根到底,他家祖上跟丁卯家一样,也是从上清派出来的。

上清派的弟子擅符箓、法阵,龙岩说不上对法阵特别擅长,但这里的所有人中,除了李清源之外,他应该是最厉害的。

于是,李清源打头,龙岩紧随其后,丁卯、阿花、李明照等一众小辈被夹在中间,向白虎垫后。

踏进山谷的第一步时,李清源的心都提起来了。

第一步安全,第二步、第三步也安全,小心翼翼地走到山谷中间,李清源突然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龙岩立刻紧张起来:“李道长,发生什么事了?”

李清源指着山林里的鸟,不知道从哪儿又来了一群鸟,它们在山谷里飞翔、在地上跑着,一点都不怕忽然哪里出现一个法阵要了它们的命。

李清源缓缓说:“或许,这个山谷里的法阵都被破了?”

都被破了吗?祝十安?

丁卯他们正走到大石头左边,他一转头,看到山洞里排列整齐的骸骨,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一百多具。

丁卯忙喊:“你们快看!”

所有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右看,丁卯连忙说:“祝十安肯定来过了,若不是她来过,谁会把这些骸骨摆得这么整齐?肯定是人为!”

丁卯大着胆子往山洞里去,他从山洞的角落里拎出来一个军用水壶,看到这个水壶之后,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祝十安肯定来过。

李清源心里松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心情,他说:“咱们继续往里走。”

李清源一贯小心谨慎,就算心里猜测山谷里的法阵已经被祝十安破了,即使没有全破,主路上应该是安全的,他行进的速度依然不快。

一行人花了几个小时才穿越山谷,找到上山的台阶时,李清源动作就快起来了。

山谷里全是枯死的树木和杂草,很难看出人经过的痕迹。上山的台阶不一样,台阶上厚厚的枯枝败叶被踩过,被掀开的痕迹还很新鲜,说明这里很安全。

李清源等人循着祝十安留下的痕迹往山上去,上山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山顶。

李清源看到血迹,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祝十安连忙大喊:“祝大师,祝大师你还好吗?”

阿花和丁卯从后面挤上来,丁卯震惊,祝十安到底流了多少血?怎么这么吓人?

几人连忙往前跑,却被法阵拦在台阶下面。

丁卯冲得太猛,被法阵装得头晕眼花:“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下面的法阵都破了,这里留个法阵到底拦谁的?”

不知道这个是个什么法阵,现在只看得出,这个法阵不伤人。

李清源和龙岩两人试了好几次,李清源说:“这个法阵不伤人,但是伤阴魂。如果我没看错,这个法阵是用来镇压山谷里的那些东西的。”

龙岩看出来这个法阵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因为太古老太强大了。

古老到他们只在玄门手札中见过,强大到现在的玄门中人就算知道这个法阵也没本事布阵。

阿花忙着急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祝大师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

“让我们试试。”

李清源和龙岩两人尝试了好久也没法儿破开法阵,丁卯、李明照等一众年轻人也挨个上前尝试,没有点头绪。

丁卯一摸衣兜,他说:“我这里还有三张祝十安的五雷符,要不用五雷符炸开试试?”

阿花震惊:“为什么你还有三张祝大师的五雷符?”

他能说是他自己偷藏的吗?

丁卯傻笑不说话,阿花冷哼一声。

“那咱们试试?”

“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那就试试吧。”

祝十安的五雷符再厉害那也破不开太一门长老们以自己的命为祭摆下的法阵,但是也不能说一点作用没有,五雷符攻击法阵造成的波动惊醒了祝十安,她睁开眼,想爬起来看看情况,可她的手沉重的抬不起来。

一直盯着祝十安的阿花和丁卯发现祝十安好像醒了,连忙大声喊她。

“祝大师,你还好吗?”

“祝十安快过来帮忙,这个阵我们破不开!”

“祝大师你怎么样了?祝大师?”

“祝十安你不想办法,那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可想了,要想我们救你,你就赶紧来帮忙,你要还能动就爬过来。”

阿花狠狠给丁卯一拳头:“怎么说话的?死人都要被你气活了。”

丁卯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他一边躲阿花的拳头,一边问:“刚才她是动了一下吧?”

李明照肯定地点点头:“动了,我看见了。”

“难道是风太大她没听到我们喊她?”

丁卯怀疑自己的声音不够大,他推了阿花一下:“你声音大,你来喊。”

“你声音也不小,你喊。”

“你来!”

“你来!”

李清源、龙岩还在研究法阵,被两人吵得没法儿专心,向白虎叫丁卯闭嘴,别耽误事儿。

祝十安身体实在动不了,她试了好几下,才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单手掐诀,暂时解开法阵封印。

所有人看到祝十安举起的手,看到她的手忽又无力地垂下去,站在最前面的阿花连忙冲过去。

身体比脑子快,阿花冲过去后才发现,啊,她怎么过来了?

阿花冲过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李明照、丁卯也冲进来了,迟了一步的李清源等人还是被拦在法阵后面。

丁卯回头说:“你们等等啊,我们把祝十安背过来破阵。”

阿花和李明照已经跑到祝十安身边了,阿花跪下连忙试了试她的呼吸,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后阿花才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就好。

李明照这时看到,血迹不只是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一点,一个凹槽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才让人心惊。

还有地上乱丢着的令牌,一面用篆体刻着太一门三个字,另一面刻着名字。若是再仔细看,会发现每个令牌上的暗纹不是简单的纹样,而是勾连的符咒。

丁卯迟了一步过来,他也看到血迹了,他吓了一大跳:“这是流了多少血啊?祝十安还活着吗?”

阿花解开祝十安缠着手的挎包背带:“你看她的手,她肯定用血祭了。”

丁卯看到她手心的伤口都替她疼:“真是个狠人,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我真是服气。”

不用多说,三人都已经确定,昨晚上搞出那么大动静的人肯定是祝十安。

他们来之前猜想过祝十安或许受伤了,来时准备了绷带和药。阿花包里就有,她连忙给祝十安清理好受伤的手,抹上药再缠好纱布。

李明照说:“其他事情先不管,咱们先把祝大师送去医院。”

“那要先把祝十安弄醒,她不醒过来,咱们都得跟她一块儿被关在这里。”

阿花说:“你们来帮忙,把祝大师放我背上,我先把祝大师背过去。”

“行。”

丁卯和李明照把祝十安放在阿花背上,丁卯回头捡起祝十安的镇魂铃、桃木剑、金雷鞭,还有那八块令牌,全部塞她挎包里装着,自己背上身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