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来瞧病的,就是我想找的那个大夫身体不好,我只能现在镇山县住下先等着。”

听崔云和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他是来找谁看病的。

“唉,大姑娘近来是身体不太好。自从大姑娘回来后,好些外地人来找大姑娘求医,祝老大夫们都直接拒了,让人找别的大夫去。”

崔云和拍拍自己的腿说:“我也看过别的大夫,都说治不好,我才来镇山县求医。”

“祝大姑娘医术没的说,你要有工夫等,就在镇山县住着吧,等大姑娘好了,你这病她肯定能治。”

大爷说了这话就不跟崔云和说了,跟排队的另外几个老爷老太太用本地话聊起祝大姑娘治了哪些病人,什么养不活的小孩儿被治好了,南江县那个送来就咽气的女同志被大姑娘救回来了,还有那谁,结婚好几年怀不上孩子,吃了大姑娘几包药没过两个月就怀上了。

崔云和听得半懂不懂,最后他只听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祝大姑娘确实很厉害。

“山药糕、红豆糕出炉了,谁要?”

“我我我,给我一斤山药糕,一斤红豆糕。”

“那你先买,我要等八珍糕。”

刚才跟崔云和搭过话的大爷回头问崔云和:“小伙子,你想买什么?我让你,我想买的糕点还没好。”

“谢谢大爷,那我买两斤山药糕吧。”

“那你往前去。”

买糕点的大爷大妈们一个个往前挤,崔云和被大家包围在里面,崔云和也不生气。

戴清和几个一同来镇山县的同学从糕点铺子一边经过,戴清忽然回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熟人了。

戴清一个同学问:“怎么了?”

“没什么,不知道什么糕点,闻着挺香的。”

“那咱们买点儿?空手上门做客感觉不太好。”

戴清笑着拍拍背后的大包裹:“怎么是空手呢,这么大几包东西都是送她的。再说了,这条巷子里的铺子都是她家的,我去她家买点心送给她?”

大家顿时笑了。

戴清没来过三清巷,但是他知道祝十安家在哪儿,因为祝十安写给简一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她家就在祝氏医馆旁边。

找到了地方,戴清上前敲门。

“谁啊?”

刚买了菜回家的祝凤琴听到敲门声,放下菜回头开门,一边开门还一边说:“门开着的,推门进门就是了嘛,谁这么讲礼,今天还专门敲个门呢。”

打开拉开,祝凤琴看到戴清的笑脸,顿时大笑:“是你啊,戴清!你怎么来了?你来了,简一也来了吗?”

戴清笑着摇摇头:“简一在学校上课。”

“快进来。”祝凤琴笑说:“那你怎么没在学校上课?”

“这是我和简一下乡时候认识的长辈,凤孃。”

戴清的三个同学忙跟着叫人。

祝凤琴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们走这么远的路来,快进来。”

戴清把他的三位同学介绍给祝凤琴后,才说:“我和我的同学作为学生代表来考察即将要修的铁路线,简一知道我要来这边,就叫我替她给大姑娘送点东西。”

祝凤琴欢喜道:“哟,托你送东西哦,上回听安安说,你跟简一闹矛盾了,现在好了?”

戴清叹气摇头:“您知道的,我们俩就没有不闹的时候。”

祝凤琴拍拍他肩膀说:“你们年纪小,等长几岁知道互相体谅了,那时候也就好了。”

祝十安从后院走出来:“谁年纪小?”

戴清听到祝十安的声音笑着看过去,随后,脸上的笑意愣住了:“你这是怎么了?”

天气热了穿的不厚,祝十安那单薄的身体瞧着有点过于瘦了。还有她的脸,真是一点不挂肉。

祝十安故作轻松:“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过没关系,养养就好了,你看我这几天比之前还好了一些呢。你回去可别跟简一说啊,我怕她骂我。”

祝十安怕简一,戴清更怕,他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还等着她来骂你吧。”

祝十安叹气,看来她要再努力一点,至少让脸上长点肉,要不然她怕简一那个泼妇一边骂她一边抱着她哭。

简一比凤孃还凶,她惹不起。

◎祝家的人望◎

戴清跟祝十安相识是因为简一。

戴清才下乡的时候跟祝十安不熟悉, 后来跟简一谈恋爱后,因为简一跟祝十安关系亲密,戴清爱屋及乌, 自然也跟着简一一起,把祝十安当作妹妹看待。

戴清跟祝十安说话, 没说几句就看着她现在这样儿就忍不住叹气, 祝十安不耐烦听, 就问他:“你跟简一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到底是分了,还是在谈?”

听祝十安提起简一, 他就更想叹气了。

简一那个女人,当初哄他跟她谈恋爱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口, 考上大学要回城后, 云淡风轻地说出跟他分手的话, 不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拍拍屁股就走了。

戴清语气难掩失落:“她现在畅快得很, 一群师兄师弟整天围着她转还不够, 她隔三岔五往电影学院跑,她说电影学院的男同学更加俊俏。”

戴清的三个同学明显是知道他和简一之间的事, 三人都忍不住笑。

祝十安眨了眨眼:“有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不知道?”

三人中唯一的女同学王蓉笑说:“围着简一的帅哥虽然多, 但是谁都没有戴清有存在感。一周七天,戴清恨不得天天跑去找简一, 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是分手的前对象?”

一个叫张保庆的男同学笑说:“戴清跑那么勤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另一个男同学刘永给出两个字总结:“阴险。”

王蓉和张保庆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哎哟,幸好咱们清华隔壁就是北大,要不然呐, 戴清哪有那个空档两边跑。”

祝十安好奇打听:“简一说你去她家提亲怎么回事?她说你去她家后, 她家里亲戚都劝她不要玩弄你感情。”

刘永、王蓉、张保庆齐刷刷地露出吃瓜的表情, 哟,还有这事儿?

戴清跟简一谈恋爱后脸皮厚度见长,他笑说:“我们下乡后谈了好几年了,本来年纪也不小了,回北京后一切安顿下来了,我带着我爸妈去简一家提亲不是很正常?”

祝十安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祝凤琴笑说:“戴清啊,你跟简一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叫我说,你们早晚都会成为一家子的。”

戴清笑着道谢:“等我和简一结婚了,一定请您和安安坐主桌。”

祝凤琴很喜欢戴清和简一这两个小辈,她帮着问一句:“安安,他们俩没问题吧。”

祝十安哪里清楚,她说:“以前他们俩的姻缘就看不太清楚,我都好久没见到简一了,现在就更不知道了。”

戴清没变过,他的一颗心一直拴在简一身上,简一那个天生的烂桃花命,她的婚姻最后落在哪里真不好说。

王蓉惊讶道:“你还会算命看姻缘啊?”

祝十安摇摇头:“不会看,瞎说而已,信什么因缘啊命啊,我看不如信自己。”

王蓉点点头道:“说得有理。”

戴清看到祝十安一本正经说瞎话,强忍住笑意点点头:“安安说得对。”

祝十安暗暗瞪他一眼,要听你阴阳怪气了?

祝凤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钟,连忙道:“哟,十点了,一会儿长坤要来了,安安站起来动一动,准备吃东西啊。”

祝凤琴匆匆去后厨房提茶壶去。

戴清皱眉打量祝十安:“你这时候还没吃早饭?”

“不到八点钟就被凤孃喊起来吃早饭了,现在要吃的是第二顿。”祝十安生无可恋地站起身,一边按摩肚子一边在院子里溜达。

“你一天吃几顿?”

祝十安掰着手指头算:“早饭、早午饭、午饭、半下午有一顿,然后是晚饭,有时候睡前还要吃点什么,一共几顿饭来着?”

“五顿到六顿饭?”王蓉被祝十安每天吃饭的顿数吓了一跳。

祝十安叹气:“我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散步。”

戴清说:“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凤孃虽然也关心你的一日三餐,也没到这个份上,你到底怎么了?”

祝十安不想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只能叹气说:“那是你来得晚了,你和简一来的时候我已经十几岁了,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吃饭的。”

“安安,不要转移话题,认真回答我。”

祝长坤来送糕点了,祝十安忙说:“今天你们来得正好,可以帮我分担一点,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祝长坤没想到家里有客人,他笑道:“这些是大姑娘的,要待客我去店里再端一盘过来。”

不等祝十安说不要了,祝长坤放下糕点就走了,一会儿真又端了一盘过来。

戴清站起来道谢。

“不用客气,你们先吃,要是喜欢,回头我再送。”

祝长坤店里还有事情,这就走了。

祝凤琴来了,左手提着一个大肚茶壶,右手捧着一摞碗,戴清忙上前接。

祝凤琴看到桌上两盘糕点,笑说:“长坤刚才送来的?”

“嗯。”

祝凤琴忙招呼戴清和他的同学们:“别站着,快坐下吃吧,才出锅的糕点味道最好,凉了又是另一种口感了。”

祝凤琴一边说一边给他们倒茶,她先给祝十安倒了一杯,叫祝十安赶紧吃,又给戴清他们倒。

“这是须问茶,里头放了大枣、丁香、陈皮、木香、红茶、生姜、甘草,哎哟,都是好东西呢,这个茶喝了养血疏肝,补脾和胃,对身体好。”

祝十安胃口不怎么好,几样糕点掰着吃了点,喝了一杯须问茶,也就饱了。吃了东西后就去旁边躺椅上歇着,好像叫她吃点东西累着她了一样。

祝十安转头跟戴清说:“你尝尝红枣桂圆核桃糕,这个好吃,但是做起来麻烦得很,离了我家你在外头肯定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戴清说:“那你自己不多吃一点?”

祝十安摆摆手:“我的身体现在运化不了那么食物,只能少食多餐。”

戴清吃了块红枣桂圆核桃糕,问她:“药材,还是养身体的其他东西,你还缺什么,我和简一给你弄去。”

“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个什么东西,自然有人给我送来,你不要替我操心。”

“你不要怕麻烦我和简一。”

“我不是怕麻烦你们,而是你们太远了,我要个什么东西再叫你们送来,黄花菜都凉了。”

天高地远,交通不便就是这样的。

戴清和简一回北京的时候劝过祝十安,让她也去北京,祝十安拒绝了。北京再好,跟她没关系,她这样的人,更适合住在镇山县这样的山水环绕的地方。

戴清和祝十安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这些话听在刘永、王蓉、张保庆三人耳朵里,都觉得祝十安这个住在偏远小地方的姑娘十分神秘。

听戴清说,祝十安是他下乡时认识的妹妹,感情很好,这在三人眼里看来没什么特别。那十年,多的是天之骄子被迫害,被打入尘埃,乡下人对落魄的大领导有救命之恩的故事多到变成平常事。

不过戴清这个乡下小妹妹跟他们认为的乡下人不一样,她住的讲究,吃得讲究,在这里,他们三个外来的更像是土包子。

王蓉、张保庆是应届生考上清华的,他们俩没下过乡,对于乡下地方乡下人没有经验。昨天他们跟着领导完成考察任务后,戴清说要来镇山县看一个小妹妹,他们只觉得戴清仁义,竟然还记得下乡时跟他有过交集的人。

刘永是下过乡的,他比王蓉、张保庆更清楚乡下的人,乡下的生活。今天来三清巷看到祝家是什么样,祝十安是什么样,在他心里,他认为戴清和简一很幸运,是占便宜的那一方。

只要有过生活经验,吃过生活的苦的人,才会知道一个人独自千里迢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苦受罪,却被朋友庇护着的幸福。

吃了茶点后,祝十安有点困,她回自己院子里休息去了,走前跟戴清说:“客房那边,除了祝蓝住的那一间外,其他房间都空着,你们随便住。”

祝凤琴催她赶紧去休息:“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

“好呀,那就交给凤孃了。”

祝十安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给我带的东西先放着,下午我再来瞧。”

戴清笑道:“知道了,你走吧。”

祝十安摆摆手,这次真的走了。

祝凤琴把戴清他们带去客院,给四人安排好房间后,祝凤琴问戴清:“能留几天呐?”

“能留两天,后天一早我们要去南江县跟其他人汇合,一起回北京。”

“明天还能留一天呐。”祝凤琴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色,她说:“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不怕累的话,明天去后面云台观转一圈吧,安安她收了个弟子叫张节,那孩子住在云台观里。”

“听简一说,那孩子九岁了?在山上住着不读书?”

祝凤琴笑道:“也读书,不过他读的是经书。那孩子才过来时不怎么说话,性格内向,在山上住了一年多了,性子养得活泼多了。等到下半年,安安想把他接下山来,让他住在主宅这边,白天去学校读书,晚上回家安安也能教一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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