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董大姐推了孙子一下:“快,跟祝大夫说谢谢。”

川川对祝十安笑:“谢谢祝大夫。”

祝十安笑着对他点点头,抬头跟董大姐说:“性格也大方了许多,你们养得好。”

彭师长和董大姐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得很。

川川看着祝十安身边的张节,张节也在看他,看他的面相。

张节虽然还不精通此道,但是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弟弟是个聪明相。

彭师长给祝十安介绍崔云和:“我前几天来镇山县才知道,崔师长竟然千里迢迢来这儿找您看病了,他也有耐心,想着等着您哪日身体好了再给他看病,他不着急。”

前段时间才回来的时候,祝十安身体太差,几乎不出门,不知道崔云和的事。最近身体渐渐养回来了一点点,有力气出门走动了,祝十安从很多人嘴里听过崔云和的名字,也见过他,只是没说过话。

彭师长替崔云和卖好,今天既然碰上了,祝十安也跟崔云和说句实话:“你的腿我能治,你要等我身体好的话,那恐怕有得等了。”

“我决定留下的时候就做好了等的准备,就像彭师长说的那样,我有耐心等。”

不过,今天崔云和有新的想法了。

崔云和看着张节笑,他又对祝十安说:“今天听说您的弟子医术颇为出色,在您指导下,他给我针灸,效果或许跟您亲自动手相仿?”

祝十安眉头微挑:“你有胆量让张节试?万一没扎好,扎坏了的结果你能接受?”

“其他病人都能让你的弟子扎针,我没什么不敢的。至于扎坏了,我想我的腿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祝十安问张节:“要试试吗?”

张节看崔云和的腿,问:“我能摸摸吗?”

崔云和痛快点头:“自然可以。”

崔云和撸起裤管让张节摸他的腿,张节按了几个穴位,崔云和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节老实跟师父说:“我没治过这样的。”

张节的言下之意是他或许治不好。

祝十安问他:“愿意试试吗?”

张节点头:“他答应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祝十安对崔云和点点头:“明天下午你去医馆等着。”

崔云和激动的拳头都捏紧了,面上看不出一点激动的神色:“多谢祝大夫、张小大夫。”

祝十安和张节要去码头,彭师长他们要去江边散步,两家不同路,各自分开走了。

等祝十安师徒走远了,董大姐对崔云和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看那孩子年纪轻,真要有个万一,大姑娘现在又帮不了手,你这腿——”

崔云和知道董大姐的意思,他说:“我相信祝家的人品,就算不会更好,应该也不会越治越坏。我这腿,我看不能再等了。”

彭师长赞同崔云和的话:“你这腿从不能动到现在,治来治去快两年了吧,再拖下去腿萎缩过头了,只会越来越难治。”

董大姐没考虑到这点,她忙说:“哎哟,是该早点治。”

彭师长笑着跟崔云和说:“咱们打了大半辈子仗,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是运气极好的人。你这次运气一定也会好。”

崔云和也希望如此吧。

崔云和虽然做了决定,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把这件事来来回回想,预设各种情况。

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二人,心里一点不慌,散完步后,踩着最后一丝天光归家,洗漱睡觉。

师徒二人都是心大的,睡到第二天自然醒,又吃了早饭后,祝十安往椅子上一躺,对张节说:“你来给我扎一套养生针。”

“好哦。”

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祝十安体虚,就是正气不足,养生针法可以适当激发经络之气,催动气血润泽身体,平衡阴阳。

祝十安闭眼感受着张节的针法,扎到照海穴时,祝十安开口道:“深半寸。”

张节轻轻调整了一下针的深度,感觉他扎到位了,祝十安嗯了声:“可以了。”

养生针扎二十分钟就可以取针了,取针之后祝十安对张节说:“穴位认得挺准,缺了点经验,拿捏不好下针的度。”

“那我还能给昨天那个病人扎针吗?”

“扎,放心大胆地扎,咱们师徒二人合作,你按照我指点的来,没问题。”

“下午咱们用银针还是金针?”

“你先用银针吧,等你有经验了再试试金针。”祝十安提醒他:“给那个病人扎针会很费劲,给他扎针期间你就不要给别的病人扎针了,保存好你的体力。”

“好。”

张节今天没过去医馆,中午祝亮、祝永文他们来主宅跨院吃中午饭时,一起到后院找他,听说他下午要给那个腿不好的病人扎针,祝永文笑道:“我听寿信爷说那个病人一直在等大姑娘,现在肯让你治,这是看好你的医术,下午你好好扎。”

张节说句老实话:“他看好我,是因为我是师父的弟子。”

祝亮笑说:“那你确实是你师父的弟子啊,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祝永文拍了祝亮一巴掌,让他少胡说八道教坏小孩儿。

祝永文说:“那你中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去医馆给病人扎针。”

“嗯,好。”

崔云和这个病人在三清巷很有名,都知道他等着大姑娘看病,只要天气好,他每天都会去三清巷转一圈。

下午,张军推着崔云和去医馆,大家本来没当回事,但当张军推着崔云和从医馆旁边的小斜道进医馆,大家伙儿就觉得中间肯定有事儿。

彭师长和董大姐带着孙子也进了医馆,他算是崔云和的家属。

“来了。”

崔云和进门,祝寿光招呼他一声,又说:“我给你把个脉。”

祝寿光把脉后,医馆里其他得闲的大夫也排队过来给崔云和把脉,连祝亮这个二把刀也摸了一下。

“从脉象上来说变化不大,就是你这腿比之前萎缩了一点,看来给你开的那个药浴方子对你用处不大。”

崔云和说只萎缩了一点,药浴还是多少有点作用。

“你去后面针灸室里等着,大姑娘和张节一会儿就过来。”

张军推着轮椅去后坊,彭师长过去帮忙,把崔云和抬到病床上躺下。

崔云和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终于躺在病床上了,他十分期待,呼吸都比平常重了几分。

彭师长笑说:“你这是准备上战场了。”

崔云和笑了笑,可不是准备上战场嘛。

等了十几分钟,祝十安和张节过来了。

看到针灸室里外都挤满了人,祝十安皱了皱眉:“针灸室里最多留三个人,其他人都出去。”

彭师长站到最里面,以行动表明态度,他这个病人家属肯定不会走的。

祝寿信和祝寿光没凑这个热闹,另外两个名额的机会叫祝长碧和祝长明抢到了。

祝十安看祝长明一眼:“你没在医院上班?”

“今天请半天假。”

祝长明得了徒弟祝永文通风报信,听说大姑娘和张节要给崔云和治腿,连忙跟院长请了假跑回来。

祝十安不管祝长明,她对张节说:“给他针灸的目的是给他的腿疏通经络、强健筋骨、补气益血。一会儿你要深刺环跳穴,这个穴位可以改善从臀部到脚尖的麻木无力;阳陵泉穴对缓解下肢灵活非常重要,还有悬钟穴、委中穴这几个穴位一会儿都要重点关注。”

“知道了,师父。”

“那你来扎吧。”

祝长明打开针盒送到张节手边,张节捻针先朝环跳穴扎下去。

祝十安说:“不够深,没扎到位,再深两寸。”

张节把针再往下刺。

彭师长牙关都咬紧了,一根针刺那么深,竟然还没刺到位。

彭师长为针刺的深度紧张,崔云和一点害怕,因为他听到祝大夫说扎到位,心里自动把‘扎到位’跟‘能治好’等同起来。

“很好,这一针扎到位了。”

“继续下一针。”

扎到第十二针后,张节累得满头大汗,他感觉自己快要没力气了。

还剩下两针,以祝十安现在的身体,她只能扎了一针,剩下一针让张节来。

“不着急,休息一会儿,最后一针一定要扎到位,才能刺激到经络。”

“好。”

张节休息了十几分钟,拿起最后一针,刺向阳陵泉穴。

阳陵泉穴,属于足少阳胆经,这条经络顺着大腿外侧一直通向脚背,乃筋骨汇聚之穴位,扎对了就是神穴,扎错了就会起到反作用。

崔云和的腿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哪里去?

没用祝十安提醒,这针一次扎到位了,崔云和体内的经络、气血被强行催动起来,崔云和突然喊了一声。

彭师长忙问:“怎么了?”

祝十安、张节、祝长明、祝长碧连忙看过去。

崔云和说:“我感觉腿有点麻。”

有点麻就是有感觉了嘛,彭师长笑着说:“麻好呀,只有麻吗?你痛不痛啊?哎哟,我怎么感觉你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呢。”

祝十安打断彭师长的盲目乐观:“几天不行,几个月应该可以。”

“还要几个月啊?”

祝十安指着崔云和的另一条健壮的好腿:“你看这两条差别大不大。”

彭师长笑呵呵说:“没事没事儿,让他慢慢练,当兵的难道害怕吃苦不成?”

崔云和大喜,他不怕吃苦,他只怕自己的腿好不了。

祝长碧和祝长明也很高兴,这针扎得有效。

祝十安说:“我本来打算每天给你扎一回,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师徒两个小的小,弱的弱,没那个精神每天给你扎,以后你隔一天来医馆扎一回吧,回家好好泡药浴,多按摩,多少有点作用。”

崔云和自然答应:“那就按照您的安排来,辛苦您和张小大夫了。”

张节能量用尽,蔫蔫儿地坐在那儿。

张节看着自己的手,他心里在想,自己真的真的,有点厉害!

过几天回云台观告诉师爷,他肯定高兴。

张节嘴角微微翘起,开心。

针灸室里只有几个人,针灸室外面好多听墙角的,听到里头说能治,消息立刻传到医馆前厅去了,紧跟着,医馆外面凑热闹的闲人都听到了。

“嗨呀,我就说大姑娘能治吧。”

“你说错了,是大姑娘指点她的徒弟治的,大姑娘身体还没养好。”

“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一家人。”

“厉害呀!”

谈家爷孙本来计划昨天出发,为了等广州到重庆的航班,昨天下午才从广州机场起飞,昨晚到重庆住了一晚上,今天中午赶到镇山县,在招待所里暂时住下。

林植马不停蹄来医馆打听消息,听说祝大夫带着徒弟要给一个不能走路的人治腿,他连忙回去把消息告诉老板。

听说那人的腿废了两年了,腿萎缩的不成样了,这样的重症如果都能治,自家董事长身上的老毛病应该也能治吧。

谈平章听了消息后就不着急了,看那个病人治得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带爷爷上门看病。

下午病人进医馆了,林植忙回去给老板报信,谈平章从招待所那边走过来,正好看到崔云和满脸欢喜地坐着轮椅从医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包药材。

林植问道:“老板,咱们今天要跟祝大夫约时间吗?”

“不着急,先看看。”

来都来了,不差这几天。

谈平章穿着白衬衣、西装裤,他又长得高,站在一群凑热闹的退休老头老太太中间特别扎眼,把崔云和送到门口的祝寿信一眼就看到谈平章了,也看到了谈平章身边的林植。

祝寿信还记得林植,当时说什么条件由他们开,一定要请大姑娘去深圳看病。

没想到,这人又来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这种一看就有钱有势的人家,竟然还没找到好大夫。

又是一个棘手的病人啊。

祝寿信以为两人要进来,没想到两人转头走了。

老头子看错了?不是来看病的?

祝寿信双手背在身后进去了,不来正好。

林植没去医馆,他去东街彭师长家了。

“咚咚咚!”

“谁呀?”

大门打开,林植对董大姐笑:“您好,我和家里人来镇山县找祝大夫看病,正在找房子,听说您家有空房间出租?”

董大姐忙说:“哟,你家什么病?”

“说不好,我家老爷子积劳成疾,看了好多大夫看不好,听说祝大夫厉害,专门从广州跑过来。”

“老大远赶过来,挺不容易吧。”

董大姐一下想到去年,自家带孙子来镇山县找祝大姑娘看病的时候,也真是不容易。

“唉,我们还好,主要是老人身体难受,本来就病着,还长途跋涉——”

董大姐热心,连忙说:“那就来我家住吧,我家西厢房还空着。”

林植连忙道谢,跟董大姐商量房租。

“随便给点吧,我们家也不靠这点租金过日子。”

林植连忙道谢,先给了一百块钱租金,董大姐死活不要,说用不着这么多,拉拉扯扯到最后,只收了二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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