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祝亮和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凑到谈老爷子身边来,问他南洋华人日子过得到底怎么样?

“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不好的,总的来说,南洋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国土,在别人的土地上被排挤常有的事,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谈爷爷,您家日子过得好吧。”

谈老子笑道:“我家过得还行,不过像我家这样的,也没几家。”

“在外面好还是回来好?”

“当然是回来好了。”

谈老爷子看着几个勾肩搭背的小伙子笑道:“很多人觉得外面好,国内开放后,迫不及待卖了家产往外跑。我看呐,跑出去的这些人看到国外真实的模样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后悔。”

谈老爷子说这话特别有说服力,谈家在海外有钱有势都愿意回国发展,说明他真觉得国内好。

此刻,祝家的这些年轻人们,打从心里觉得,或许外面有好的地方,家里好的地方也不少,要不然,谈家祖孙俩也不会跑到他们这个小地方来。

到了主宅,谈平章把凳子还了,又道了谢,这才和爷爷回东街那边。

祝凤琴塞给谈平章一个手电筒,说:“今晚的月亮虽然亮堂,还是拿把手电筒照着,走路才方便。”

“谢谢您,明天我给您还回来。”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回到家中后,谈家祖孙俩洗漱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黑暗中,谈平章眼睛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笑,闭眼睡了。

祝十安睡不着,睡在床上觉得心里有点热,想吃根冰棍消一消暑气。

唉,凤孃肯定不让她吃冰的,最多煮一锅绿豆汤给她喝。

谈平章叫林植从港城带过来的家电隔天上午送到镇山县码头,林植跑来东街给老板报告消息,谈平章叫他安排人把家电送去祝家主宅。

谈平章回屋抱起一个木箱子,出门前跟爷爷说:“一会儿我去梅姐那儿提一个汤桶去医馆,把您中午的药提回来,您就不用跑一趟了。”

谈老爷子正在整理钓鱼的装备,他笑着点点头:“那你去吧,早去早回,下午陪爷爷去春江钓鱼。”

“知道了。”

谈平章到三清巷后先去祝氏医馆,把汤桶交给孙桂珍,然后才拿着手电筒,捧着木箱子去隔壁祝家主宅。

祝渔好奇问道:“谈家那位大少爷捧的木箱子里装的什么?”

“想知道?”

“想。”祝渔太好奇了。

祝长芳笑说:“今天下午该给崔师长扎针了,大姑娘下午一定会过来,你问她不就完了嘛。”

祝渔摇摇头,她不敢问,她跟大姑娘不熟。

“长芳姐,你问吧。”

祝长芳笑说:“我不好奇,我不问。谁好奇谁问去。”

这时候,祝家主宅那边,有好奇的人帮祝渔问了。

一个一个大箱子抬进院子里,拆开一看全是崭新的家电,祝凤琴惊讶咂舌,这得多少钱啊。

除了钱之外,把这些大件运到镇山县来费大劲了吧。

祝凤琴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等到谈平章捧着木箱子进来,祝凤琴顺口就问了:“箱子里装的什么呀?”

“五帝钱。”

谈平章把手电筒和箱子放桌上,箱子打开,真的都是五帝钱。

祝十安今天教张节新的法阵,师徒二人听到前院有动静,过来瞧瞧,眼睛刚盯上院子里的拆开的家电,下一瞬就被五帝钱抓住了眼睛。

张节小跑过去,看到那么多五帝钱,超大声地喊:“师父,好多好多五帝钱,这么多五帝钱,够布置多少个法阵呀。”

祝十安想说,乖徒儿,你师父不缺五帝钱。

祝家好歹也是千年积累的玄门家族,怎么会不攒着点五帝钱呢?以前不像现在,以前的时候五帝钱还是很好攒的。

张节激动地蹦跶起来:“师父快来看,好多好多!”

祝十安走过去瞧,嗯,既然全是真货,对于谈平章这个非玄门人士来说能买到这么多真货已经很厉害了。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能用的五帝钱的?我听说现在外面造假技术很高超。”

谈平章轻描淡写道:“我不懂,自然有人懂,砸钱就行了。”

祝十安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财帛宫又宽又阔的大户!

谈平章笑道:“想送点什么谢谢你,想来想去,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于是给你送了点你用得着的东西。”

五帝钱和这些家电,都是他觉得祝十安能用上的。

祝十安看着那些家电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虽然我不懂电路,但是我知道,家里的电线线路应该撑不起同时使用这些家电。”

“怪我没想周到,你稍等等,我叫林植联系一个电工过来改线路。”

一直默默干活没出声的林植连忙道:“我现在就去供电局请电工来,一定尽快完成线路改造。”

祝十安笑着跟林植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林植走后,祝十安看了一眼对家电爱不释手的凤孃,她看着谈平章,笑着道:“怎么办,你谢礼都送来了,我还不能给你治病,你有点亏哦。”

“这些东西是我想送,跟你没关系。”

“哟,谈少爷这么大方?”祝十安打趣儿道。

谈平章眉梢眼角都是笑:“好吧,这些就当我谢谢你当初点醒我,等你治好我后,另有重谢。”

祝十安觉得这人挺好,送礼还给收礼的人找理由。

谈平章知道祝十安下午要给崔师长扎针,没多耽误她的休息时间,东西送到后,他就走了。

祝凤琴走过来,笑着说:“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格外的知情识趣。我看你刚才跟他开玩笑,你跟他也聊得来哦。”

祝十安抓了一把五帝钱,她笑了笑没说,每次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逗逗他。

林植找来的电工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把主宅的线路重排了一遍,等到晚上的时候,摆在前厅的彩电前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儿,除了前厅外,厨房那里还有一伙儿人。

祝亮、祝永生、祝康林、祝永春、祝康赐他们几个,下午用开水化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往奶糖水里加糖,加剁碎的桃子肉,然后放进冰箱里冻着。

这会儿打开冰箱,桃子味儿的大白兔奶糖冰棍儿就冻成了,几个凑了钱的人拿刀切了冰棍吃。

祝亮感叹道:“自己做的下料足,就是比外面卖的冰棍儿好吃啊。”

“你不废话嘛,外面卖的冰棍儿可不会给你放奶糖和桃子肉。”

“咱们明天试试黄瓜味儿的。”

“西红柿味儿的感觉也不错。”

“都冻上,都冻上!”

祝永文提醒他们:“忘了祝亮之前吃多了桃子,给自己吃得上吐下泻,得了脾胃虚寒的毛病了?”

“是哦,咱们是得少吃点,身体重要。”

祝亮不服气,想说自己身体好了,祝永文笑着问他:“今天几号了?”

“八月十二?”

“从镇山县去上海要是十八九天,就是今年去上海的船多了,那也要十六七天吧,你的暑假结束了,你该家去了。”

祝亮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顿时哀嚎起来:“那我岂不是这两天就要出发回家了?”

祝康林拍拍祝亮的肩膀:“明年暑假再来!”

祝康赐嗦了一口冰棍,也跟着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啊!”

祝亮唉声叹气,不想走呀。

祝永文说了句实在话:“咱们医馆的药有多好你也知道,一会儿你去跟大姑娘说一声你要走了,大姑娘肯定会安排长芳姐给你准备一些你家里用得着的成药。”

“算了,不跟大姑娘说了,我花钱买吧。”

“兄弟,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说。”

祝康林说干就干,转头就去前厅找大姑娘说了祝亮要走的事,祝十安没有多想就叫祝康林提醒祝长芳给祝亮准备药,也给其他要外出读大学的准备一些药,账从她这儿走。

祝十安看到祝康林红艳艳的嘴巴,小声问他:“你们是不是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她的意思是,你们吃冰棍了吧。你们下午冻冰棍的时候我瞧见了。见者有份知不知道?

祝康林一抹嘴巴,笑了笑,转身就跑了。

全族上下谁不知道大姑娘在养身体?他们可不敢给大姑娘吃冰棍,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们给大姑娘吃冰棍了,肯定要挨揍的。

祝亮要走了,意味着暑假要结束了,祝氏医馆的热闹要散了。

二三十个学徒都要准备开学了。大的像祝亮,要回去读大学了。年纪小的像祝秋、祝喜兰,要去读小学了。

除了祝家之外,彭师长和董大姐也要带着孙子回去读书了。

彭师长一家三口八月二十号走的,他们家走的前一天,彭师长一家、谈家祖孙俩、崔云和,三家又聚了一次餐。

彭师长对他们说:“尽管住,想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千万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崔云和微微抬了一下脚趾头,笑说:“我确实还要再住一段时间,我现在这个情况还走不了,入冬前我能正常走路的话,我再离开。”

谈老爷子对崔云和笑说:“秋天换季的时候正是我容易发病的时候,我不着急走,估摸着比你迟一些,说不定要在这里住到年前。”

彭师长说:“你们祖孙就俩人,在哪里过年不是过?没有要紧事情的话,在镇山县过年也是一样。”

崔云和也说:“谈老爷子不是打算在镇山县买套院子吗?有看好的没有?”

“看好一家,就是彭师长隔壁王家的院子,他们家还在犹豫要不要卖。”

“不着急,慢慢看吧,南江县那边秋收后才开始修铁路、建房子,到时候镇山县这边想卖房子搬去南江县的人肯定不少。”

彭师长举起茶:“来!咱们三家因为祝大姑娘相聚于此,也是缘分,我祝大家身体健康,圆圆满满,干一杯。”

茶缸子碰到一块儿,今天之后,再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除了彭师长已经退休,可以每年都来镇山县过暑假,其他人都是大忙人,调理好身体,就该奔赴下一程了。

谈平章低头喝了一口茶,今天泡的这壶香片,跟镇山县的好山好水一样清雅。

南江县的铁路还没开工,谈家看好的宅子也还没有着落,祝长芳心心念念的酒水生意有着落了。

八月十六号,第三届评酒大会在大连落幕不久后,酒水专卖政策市场开放,鼓励国营商业部门多样化竞争,扩大销售业务,发挥自身名酒优势。

新政策出来后,祝长芳激动得脸都红了,当天班也不上了,扭头就坐船跑去族里找族老们商量投钱给她做生意的事。

祝长芳跟族里签好合同后,又跑去主宅打电话联系宋为国。

宋为国在跑船,祝长芳根本联系不上他,找人传消息,折腾来折腾去,赶在九月前,宋为国才收到消息,给祝长芳回了一个电话。

九月十三号,宋为国的船停到镇山县码头,祝长芳带上几个族里的人,风风火火跳上船,就赶着去宜宾买酒。

祝长芳走后第二天,谈平章也要走了,深圳那边还有工作等着他过去。

祝十安有点诧异,他走就走吧,干嘛要过来跟她说一声。

祝十安以为他担心他爷爷的身体,就说:“你爷爷的身体维持得不错,下个月崔云和不用再扎针了,就可以轮到你爷爷了,你放心,我对他的病有把握。”

“我知道你有把握。”

祝十安眨了眨眼看他,你既然知道我有把握,辛苦跑这一趟做什么。

祝十安又以为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她招手叫他靠近一些,她的手心贴在他额头,半晌后她说:“你也挺好的嘛,很稳定。”

谈平章点点头,他也很好,他知道。

他说:“从深圳过来镇山县有点远。”

祝十安点点头,她也觉得有点远。

谈平章笑说:“交通发展很快,以后会方便些。”

说完,谈平章就走了。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祝十安。

他到底过来干嘛的?

◎人各有命◎

九月二十三号, 正好是农历八月初三,秋分。

秋分是调和脾胃的时候,这时候进行食补既要润燥又要护胃, 要少吃辛辣食物,以免燥热伤阴, 应该多吃酸味食物, 好收敛胃气。

祝十安坐在厨房外的桃树下, 望着厨房里的冰箱叹气,辛辣食物不能吃, 会让脾胃阳气受损的寒凉食物更不能吃了。

今年整个夏天,她一口冰的都没吃过, 真是遗憾呐。

昨天寿信爷给祝十安换了秋天的食补方子, 祝十安这几日饭桌上的炖汤开始以酸味儿为主, 像昨天喝的是番茄豆腐汤,今天是酸萝卜老鸭汤。

祝凤琴站在灶台后面跟外面的祝十安说:“族里今天送了八只老鸭子过来, 都是养了五年以上的老鸭子, 吃肉没那么好吃,用来炖汤可香嘞。”

祝十安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酸味儿, 挺开胃的。

“我都安排好了, 隔几天给你炖一只吃,足够你吃到入冬前。等到入冬啊, 又该给你换冬天进补的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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