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是我的家

许眠脸上流露出惊惶,手脚一寸寸变得冰冷,只能呆滞地,傻愣地,靠在聂砚礼的胸膛上,试图取暖。

他碰了碰男人心口的位置。

妥协般微微叹气。

伸出手,许眠攀着聂砚礼两侧的胳膊,仰头,在同样冰冷苍白的薄唇轻轻落下一息吻。

两人的身体同时开始回温。

“小眠。”聂砚礼抱着他,指尖摁进皮肉的力度很重,许眠有些疼,又有些眷恋这抹痕,可能,他被聂砚礼的疯症传染了,偏了偏头,回应道:“嗯?”

聂砚礼捧起他的脸,眼神深邃紧紧盯着他,“坚持一下。”

“眠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聂砚礼语气溢满乞求,“恨我也没关系,不信我也没关系,这是我该的,宝贝,我该受的。”

聂砚礼:“我只求你再给我点时间,陪在我身边的时间。”

“我知道你很痛苦,因为我而产生的痛苦。”聂砚礼说,“许眠,对不起,可我不能放你走,我承认自己自私又犯贱,自大又愚蠢,可我也有一颗心。”

“普通人心脏停跳的极限是4分钟。”

“我既胆小又自私,小眠,你可怜可怜我。”

“让这颗心,用一辈子向你赎罪可以吗?”

“4分钟。”聂砚礼捻起许眠的手,一根,一根,举起许眠的手指,四根,他低头,从食指吻到尾指,“太漫长了,我撑不到。”

他又在装可怜。

许眠大脑立刻浮现出这个念头。

老狐狸在示弱,在骗人,在哄诱他心软!

可……

他也撑不住。

许眠眨了一下眼,竟像接受求婚般乖乖抬起手。

任凭温热的气息在指间流连,徘徊。

这还不算。

“小眠,说好的。”聂砚礼从身后拥住他,覆在他耳边低声道:“给我一个家,我们谁也不能抛下谁。”

那嗓音微带点儿沙哑,像蛊惑人心时念的咒语。

“许眠,你是我的家。”

“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眠眠……”

许眠闭上眼睛。

耳边同时回响起凌诗锦说过的话,“阿姨拜托你……陪在他身边吧。”

就当可怜他吧!

可他并不认为聂砚礼和他一样,是没有父母的人,非得血缘关系承认才算家人么?

去他大爷的。

有爱的地方。

就可以称为家。

但还是稍微可怜他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可怜的点在哪!

但谁让他许眠,又可爱又聪明又坚强又善良呢!

世事难料,因祸得福。

也不知道有没有某人的推波助澜,短短几天,大小牌发的道歉声明竟然冲上了热搜。

许眠盯着手机抽搐嘴角,谁给他买的流量!

工作室因此小火了一把,也不能这样说,毕竟百万粉的基底早就摊在那,且既然对方先行毁约,许眠管理的那个账号涌现不少路人舆论,希望看到实质证据。

许眠只能把盖过品牌公章的协议书截取部分,发了上去。

时间,内容,清晰了然。

只是没想到的是,之前发出的二期半成品顺带站在了所有人视线的顶端,甚至连某些被搁置在陈列柜积灰的设计都莫名来人问津。

邮箱里那些辱骂的红点迅速下移雪埋,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大牌递来的合作意向。

舆论是个坑,他掉了进去,爬出来的时候,身上挂着的是金子。

Kalli发出感叹,中国人说得没错,是金子总会发光。

许眠却微微一笑,金子哪是他,会发光引人的,明明是耀眼的热度和流量。

气得Kalli连夜翻出出师表,恨铁不成钢地在工作室大声重复念叨——不宜妄自菲薄!

毕竟全部她也读不太通,文言文对她而言难度更上不止十八层。

直到商单跟蝗虫过境般猛然扑来,小姑娘词也不念了,嗓门也不大了,每天更是不那么期待上班了。

Kalli:“眠,要不是老板是你,我立马就辞职了。”

她苦着小脸,纤纤嫩指抡起一把焊枪,“我昨天,干了九个小时的活!我竟然持续三天晚上八点才下班!”

许眠摸摸鼻子,不敢告诉她在中国像这样的上班制度多了去了。

八点下班,那叫仁慈。

加班还给加班费,那叫他有良心。

不过他不敢说,不然小姑娘会站在全工作室最高的凳子上给他背出师表——的固定名句,和意大利民法典。

手都忙不利索了,只求耳根能清净些。

不然回家得听唠叨,上班还得听,二重奏啊。

许眠缓缓叹出一口气,像男人面对现实后,颤颤巍巍点起的那一支烟。

唉。

电话铃声猝然响起,许眠还在办公室整理素材,直接拿起来接了,“小眠,出这么大的事,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一声,朋友也没有做成这样的吧。”

是汤樾。

许眠再次重重叹出气,仿佛听到第三重奏来了。

他讪笑两声,“也不是多大的事……”

汤樾哼笑:“都动子弹了,还算小事?”

那子弹也不是别人的啊。

许眠突然想起一些事,“网上那些热搜,不会有你掺的份吧?你有那闲钱不如贡献给……”他的工作室。

不过话到唇齿之际又被他咽了回去,开玩笑,忙得过来吗就招客。

“贡献给黎明百姓,做公益事业,从你我做起。”

“……你想广告词呢?”汤樾在那头啧出声,“有啊,不过有人不想我掺和,最近还在我的货船上发现几个伤手残脚的人,连警方都惊动了。”

许眠听得愣住了。

汤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诮和告状,“小眠,那个男人也太恐怖了,我可查清了,那些人之前都替聂老爷子办事。”

“啧啧,连自己家里人都忍心下这么狠的手。”

“小眠,我真的很担心你。”

汤樾缓缓道来,“几条货船出了事不算什么,多少损失磨多长时间我都玩得起,可小眠,枕边人如此心狠手辣,小鸡肚肠,我不建议你长留这种人。”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顿了顿,随即暗骂一句,噤声不言了。

许眠疑惑问道:“怎么了?”

汤樾看了眼手机和电脑突然弹出来的警告页面,心里大骂几千遍聂砚礼全家。

他妈的,监听成这个地步是不是过于反人类了。

怎么比他还变态。

他服了。

手头还有一大堆任务没搞定,许眠瞅了一眼时间,晚上21:42,暗道不好,他答应聂砚礼晚上十点半前回家,赶紧找借口把电话给挂了。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没在键盘上敲几下,许眠忽然泄气般,瘫靠在椅背上,汤樾的话他听完心里不可能全然不起波澜。

他的确没想到聂砚礼会和自己爷爷明着作对,甚至,那些人只是收钱办事,也没怎么伤到他。

他的小叔……的确有些吓人。

每天在他跟前态度似乎无限制地伏低放软,可背后呢?

越往深处想,后颈顺着背脊线激起的鸡皮疙瘩就越发止不住。

许眠表情凝滞地想着事情,眼神放空盯着空气的某一点,全然没留意办公室的门蓦然被人推开。

“小眠。”男人低语劈空传来,许眠不禁抖了一下身,抬眸望去,看到聂砚礼挽着衬衣袖子,倚在门边对他微笑,“我来接你回家。”

聂砚礼款款朝他靠近,“嗯?还没入秋,小眠,你看起来有点发冷,是空调太低了么?”

“发生什么事了?”男人嗓音温和,和汤樾的描述判若两人,“眠眠,怎么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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