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塌陷。

许眠冷笑一声,“你的喜欢,就是靠监视和囚禁?”

聂砚礼叹了口气,握住许眠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脉搏跳动,“因为太喜欢,所以才想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能看到你。”

“.…..你不觉得自己太极端了吗?”

许眠拽回自己的手,在空中甩了好几下,扬起下巴瞪着他,“说不喜欢的是你,说别想太多的也是你,现在又玩哪套?假装情深?”

“态度转变别说360°,就是你有七十二变我许眠也自问没有这样的魅力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

许眠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热,连忙别开脸。

说是一点不心动,他自己都不信。

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眼巴巴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如大梦初醒般向自己讨爱。

可能吗?现实吗?

他许眠,明明还是那个许眠啊。

就因为他想走,想逃,想退缩,聂砚礼就跟变了性子一样追上来,当他是苦情小说的女主角吗?

说要就要,说爱就爱,两个人抱着痛哭一场就和好。

去你妈的吧。

许眠指着自己,“苦恋多年的是我,不是你聂公子,你现在装模作样的很吓人知道吗?根本就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聂砚礼。”

“……可我一直都是这样。”聂砚礼的眼神像是要扒了他的皮,吞下他的心,“我一直都这样,眠眠,你喜欢的我,从来没变过。”

许眠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男人向前一步,目光幽幽的,“我的控制欲的确有些强,可眠眠,你是从小开始适应的,现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能对我说这样的话。”聂砚礼道,“安装有些仓促,眠眠不习惯,我们就换成隐蔽一点的,我们,还像之前一样。”

之前,哪样?从小,那样?

“你他……你一直都有监视我??”许眠瞳仁剧缩,手脚有点不受控制地哆嗦,“怪不得……怪不得我去哪你都能找到我,我去纪老板的咖啡店那次也是……怪不得你发现得这么快。”

“…是真的?”许眠声音有些瑟缩,“我的卧室,也有监控?”

聂砚礼盯着他,微微侧了侧脸,没出声。

“....变态,你他妈,真的是变态。”

双手握成拳,许眠猛地扑到他身上,两人立刻一起摔在地板。

许眠红着眼,甩开聂砚礼护着他的手臂,一掌掴在聂砚礼脸上,紧接着,泪水和拳头一起,夯实地叩在对方的肩膀处。

每一下都用尽了许眠的力气,但聂砚礼一点都没用防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手还护着他的腰。

肉体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扎得许眠心口疼,他喘着气,拼命忍着呜咽的哭声,笼统没打几下,自己倒是心疼了,哪怕彼此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许眠抬起一条胳膊遮住自己的眼,“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通。聂砚礼,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没有一次接受我,但没关系,我自愿朝你前进九十九步,甚至,甚至剩下的那步不需要你亲自来走,我愿意走向你,我心甘情愿。”

“每一次,就差最后一步,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许眠捂着脸,“你总是会再次后退九十九步,就像无穷无尽的循环,我永远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每说完一句话,聂砚礼就轻轻地嗯一声,他似乎永远都那么温柔,体贴。

让许眠更加痛不欲生。

“现在你告诉我,我走了这么久这么累,这些路,统统是多余的!”许眠放下手臂,泪水早已流遍整张脸,他嘶声吼道:“你告诉我!我会信吗?我该信吗??”

他的每一次崩溃,撕心裂肺,自以为是的把自己藏起来疗伤,都是假的,就在他躲起来,一个人舔舐伤口的时候,那双温柔的眼睛,其实一直都知道。

小叔,你知道啊。

原来你都知道啊。

你知道我痛苦得根本睡不着,看着我五年来,只能靠画画维持清醒,你就那样站着,看着,让我等着,然后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

许眠唯一庆幸的,就是吃药的时候,习惯把药藏在掌心,把药片塞进米饭里一起吞进去。

他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丢脸了。

没有比,被自己喜欢的人看了这么多年的笑话而无动于衷,更丢脸的事情了吧。

聂砚礼撑着胳膊坐起身,焦急地替他抹掉眼泪,可根本擦不尽,就像他无法阻止心裂蔓延的速度。

他只能吻掉那些苦涩的碎片,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尝试弥补迟到太久的承诺和爱意。

后来,许眠崩溃到失语,身体持续痉挛缩成一团,但他始终不肯被聂砚礼触碰。

支撑他太久的那根线,断了。

直到呼吸彻底消失,口、鼻、心,皆像被不余缝隙的巨石堵住,生命被触及死亡的底线竟然自动找寻最后的生机。

可笑。

他明明不想碰到聂砚礼,手指却死死抠住对方的小臂,嘴一张一闭,完全脱离控制,他要吃药,吃药会好,很快就会好。

但许眠完全忽略了一点,这款药之所以见效快,药效猛,对应的——

是容易上瘾。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按照医嘱去吃药了,断的时间不规律,吃的时候为了起效快数量也不准。

社交、工作,这些看似正常,实则高度耗费精力的事,是架在许眠脖子的另一双手,越是表现完美,笑得越自然,背后的苍白就变得越深。

直至支撑不住,画板的调色板就只剩下死亡的惨白。

聂砚礼心里的裂缝同样越来越大,冷风一个劲地往里灌,凝华成尖锐的冰锥把他捅得血肉模糊。

谁也都别想活,谁也没个痛快。

他很想叫守候在不远处的医生过来,但许眠死也不让,他紧紧攥住聂砚礼,问他是不是想让其他人见到自己这么狼狈。

他哭着求许眠,好像是说自己错了,其他的,许眠也听不清。

许眠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他不说话了,也就无法呼吸,连人体基本的求生欲望都无法左右他。

他能感受到,聂砚礼的泪砸在他脸上,好罕见,这个人也会哭,但他好像见过,什么时候,太久远了,许眠不记得了。

不,记得的,在记忆的深处,也是白色,白茫茫一片。

许眠微微皱着眉,脸由于窒息而开始狰狞,聂砚礼抬起他的唇开始强行渡气,可心脉都被塞上了,不够的,不够的。

再等等,这次轮到聂砚礼再等等。

是哪里,什么时候,见过他小叔的眼泪。

大脑一片混乱。

白,雪花,病房。

——“我们小眠,只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就好。”

那个时候,他还不会抵触快乐这个词,是小时候肺炎住院的时候,十九岁的聂砚礼守在他的病床祈求他醒过来,温柔,也还存了一丝脆弱。

是聂砚礼把他带回了家,从此,许眠也有了属于他的家。

“嗬嗬”

被憋着青紫的脸突然抽搐,许眠瞳孔散大,终于放过自己,痛苦地允许自己汲取氧气。

他一边咳嗽,一边呕吐,一旁的聂砚礼紧紧掐住他手上的虎口,声音夹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不断问他问题刺激许眠清醒。

“眠眠,晚饭想吃什么,餐点和甜品还没定,你有没有好的推荐?”

“新移植的兰花好娇气,不如我们眠眠,对了眠眠,你喜欢兰花吗?”

“小眠,猜猜我们现在位于哪里,你绝对猜不到。不过也难说,毕竟我们眠眠最聪明了。”

许眠看了他一眼,微微扭过头。

他刚刚不知怎么了,就是突然崩溃了,毫无征兆,像是被倏然拖下深渊,连挣扎的欲望都丧失了。

但,有人把他拉了上来。

比爱情还顽固的,是——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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