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卫漓听后,愣了一刻,默默背过身去。她小幅动作的用手摸上自己的胸口,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压回原位,万念俱灰的大口大口喘气——谁传出的流言?站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卫达摸摸鼻子,凑到卫漓身旁小声道:“卫相,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还是我们的顶梁柱。我们支持你与那个假皇子斗!”

卫漓轻咳几声假装镇定,听到卫达句里的某个词,卫漓瞪向他,板着脸压低声音道:“卫达,你当知这话被听见了可是杀头之罪。”

卫达被卫漓这么一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卫达知错。”

官员们此时也陆陆续续进殿,早朝如时开始。

多日不见,北堂慕渊一坐下就特别关照地问卫漓:“卫相身体如何了,看今日气色不错,想来已经恢复了。”

“多谢王爷关心,臣已经无碍。”

两人言语间四目相会交锋,已然擦出无数电光火石。

近来除了难民涌进都城这件大事外,几乎如常。是以早朝很快就结束了。卫漓步出殿内就被身后的钟耿叫住。

他痛心疾首,脸上那两道苍白眉头都皱成了下八字:“卫相你去劝劝灵王,老夫说话他根本不听,偏仍是大开国库赈灾,竟还说老夫小心眼,”

呃?北堂慕渊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三公放在眼里了,居然敢说太傅的不是?卫漓正想安慰钟耿一番,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所有安慰都吞回了肚子里。

钟耿最后一句话是,“跟卫相你一个样子。”

卫漓呵呵两声,笑得极为扭曲:“太傅莫急,本相这就去找他。”

钟耿很是信任卫漓,见她答应了,安心离去。

卫漓望了望走廊外的青空,日头不大却已经有了灼热感。转眼就是夏至,外头热得闷,北堂慕渊这人也不消停下。

正想着,秦许然站在另一边喊她:“卫相。”

回廊几转,幽风袭人。秦许然站的位置有些偏,被刻龙廊柱遮住一半身形,剩下一半埋在阴影里,半边霸气硬朗的脸上带着丝丝浅笑。

卫漓还未起步,他就走了过来。行姿如同他的人一般,刚毅利落,虎虎生风,果真是名大将英才。

“秦将军,你心情似乎不错?”

秦许然笑,“见到你来上朝,宽心罢了。不如晚上到府中一聚,当作庆祝?家母也时常挂念卫相,想见上一见。”

说来她确实很久没去秦府拜访过秦许然之母秦白氏。秦老爷早年战死沙场,秦许然年纪轻轻就要担负起秦家之名,而府内家务皆交由秦白氏管理。秦府有今时今日,不仅靠的秦许然,更多的是有她在支撑着。一路走下来她也算是个厉害的女人了。

“那便叨扰了。”

见卫漓答应,秦许然朝她行礼,唇角的笑意深了几许,“那我在府中敬候。”说完便愉悦离开。

卫漓轻叹一声,转身就去找北堂慕渊。

一路上免不了会遇到些宫女。她们见到卫漓,纷纷跪了一地,不时拿眼偷偷瞟她。卫漓回想一番,之前似乎没这种待遇。难道她突然时来运转,桃花到了?

卫漓得意极了,装作不经意地向她们挤了挤眼。她们却没有卫漓想像中那样羞得把头埋到腿上,而是越加兴奋了,从刚刚的偷偷瞟演变成直盯着她看。

别看卫漓平时正经八百,对什么都能接受。其实她面皮儿薄,被众人这么盯着脸就红了,假正经地轻咳几声就快步跑御书房那边去。

“近看卫相果然跟话本写的一样,好霸气。”

“呸,秦将军才叫霸气,卫相在秦将军面前只能唉唉的叫。”

“你俩懂什么?秦将军和卫相都霸气,一个硬派,一个腹黑。只有王爷才是总受!”

“你不是卫秦党么,瞎胡说个啥子……”

卫漓进了御书房就只见北堂慕渊穿着宫服坐在书案后,高福不知道哪里去了。这人平日懒散惯了,如绸墨发总是随意披散,此刻束发的镶玉凤头金冠倒让他显得与往时不同,多出几分正经味道。

北堂慕渊正垂眸翻阅堆满在书案上的折子,外面日光有些不安分的照进来,只到堂下便被宽广地势以及高高筑起的屋顶挡住了。卫漓只能瞧见那几抹零碎的光线打落在北堂慕渊的睫毛上,闪着光亮。

他倏地抬眸。那零散光线被他一身光华敛了去,如梦似幻。恍若江南最美的景致,清风拂柳,云烟萦绕,繁花开了一路,世界归于虚无,定格成千古画卷。

仅仅这么看着,就动人心旌。

“卫相,本王知道自己长得俊,也知道你垂涎本王美色。可你……是否该收敛收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本王看,本王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的。”

啊呸,鬼才垂涎他的美色!

卫漓不语冷笑。他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个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的美男子。可他一说话,所有美感都瞬间被破坏掉了。

“王爷对自己的容貌还真有自信。”

北堂慕渊放下手中的折子,缓缓起身,动作如行云流水,翩然而至。

他站到卫漓的跟前,深色的眸子直视着她,眼底荡开一股莫名的喜悦。他牵过卫漓的手,弯身凑卫漓的耳边轻轻吹气:“那是当然,不然卫相又怎么会舍身救本王?你看,多日不见,你便如此想念本王,不宣你来你竟主动来寻本王了。”

卫漓被他的忽然靠近吓到了,脑袋一瞬空白。他温热甜腻的气息喷薄进卫漓的耳朵里,惹得她身体一阵酥麻。

这人是占便宜占上瘾了是不是?卫漓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顺势后退两步,一脸波澜不惊:“王爷,‘请自重’这三个字,臣不想再说第三次了。”

北堂慕渊一派闲雅慵懒,好像听不懂她刚才那话般微微抿了抿嘴。卫漓的反应……好像没什么不同呢。

他又逼近她,淡然闲适地浅笑,“你我皆有意,又何需在乎礼节?”

“……王爷,自恋也是种病,得治。”卫漓神情平静,语气却恨然。

北堂慕渊一手怀住卫漓的腰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低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眼底略过一丝兴奋,神色铮亮,仿若一个寻到了珍宝的孩童。

“卫相,你总是这样欲盖弥彰呢。”

卫漓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娘,也不再跟他客气了——反正之前都甩过他一巴掌,她还有什么好怕的?不等他有所察觉,她已经狠狠抬腿往北堂慕渊脚背踩下。

等北堂慕渊吃疼松手,她双手坚定,不容置疑地推开他:“王爷,别胡闹了。你若是寂寞空虚冷就再忍忍。纳妃的事宜一旦确定,到时候后宫佳丽无数,臣还惟恐王爷恩泽不来。”

北堂慕渊失笑出声,竟然不怒不恼。似真还假地退到一旁后才道:“只怕她们都没有卫相那么有味道。你看,既敢甩本王巴掌,又敢踩本王脚背的人,卫相还是头一个。”

“若是王爷洁身自好,又怎么会让臣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卫漓不疾不徐的反唇相讥道。

她回去一定要跟卫馨分享,这人居然还有受虐倾向。

不愿再浪费时间,卫漓直道来此的目的:“王爷,臣来此是有要事相劝。开仓放粮之举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北堂慕渊逗弄完卫漓,也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妥,才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欣赏着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书籍:“本王就知钟太傅是经你所说才来劝谏。不过本王既然已经下旨,断无收回的道理。即使是卫相所求,本王也不能答应。”

“……王爷当直如此?若是齐国长灾,以难民之数量,瑞国即便富可敌国也难免会渐入窘境。”

“放心吧,卫相。这些难民不会留得太长久。”北堂慕渊轻笑。卫漓看不到他神色,只觉得他说这话胸有成竹,还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力,让人不觉后背一凉。

“王爷为何如何笃定?”卫漓话音刚落,北堂慕渊又趁她分神之机转身迈步,手摸到了她的腰带上,道:“对了,让本王看看卫相受的伤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两个人靠得过近,卫漓还没来得及挣扎开骂他一顿,秦许然这时就急冲冲奔进房内。正好,偏偏看到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卫相大人的心情——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今日摄政王的心情——欧耶,我终于出场了,还占了不少便宜√

PASS的PASS:偶明天要去面试啊,各种心情复杂,可能明天没有更新了,请见谅~

☆、【繁事】



秦许然吃惊地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怔,才打算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般向北堂慕渊躬身行礼:“臣有事参见王爷。”

卫漓暗自缩到一个角落里抹眼泪,一边抹一边骂北堂慕渊这个杀千刀的疯子。

北堂慕渊倒显得无所谓,还是那副睥睨天下的淡然神情:“何事?”

“刚才副将来报,说突厥使者一行和我们的人……被发现死在堰城了。”

卫漓比北堂慕渊还紧张,张口就道:“此事属实?”

秦许军奇怪复杂地看了卫漓一眼,答:“臣已经命人把尸体带回来,几日便到。”

堰城是瑞国国境最边缘的城镇之一,可谓是两国与各个藩族领地的分界。即使如此,突厥使者死在那里,也是瑞国之过。

卫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府的,只觉日头当空照,心底很惆怅。突厥使者死在瑞国国境内,定又会掀起一翻轰然大波。

这只是其一。还有就是,她一直认定突厥使者来访,和刺杀北堂慕渊的人有关系,可如今看来,并非那么简单。

今日见过北堂慕渊,她又确定了一件事情。北堂慕渊他似乎找到了什么线索,却不愿意告诉她。

他时时非礼占便宜,莫不是为了掩饰?

一个人想不明白她就去找卫馨。

卫馨在自己屋内翻弄着从坊间朋友那里得来的小玩意,听到卫漓在屋外喊她开门,卫馨便道:“进来。”

卫漓推门进来,被屋子的东西吓到了。到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物什,从字画书本到机关小物,琳琅满目。卫漓刚迈步就听见卫馨喊,“小心。”

话音刚落,一个线偶从天而降,卫漓眼明手快赶紧低下头,那线偶就打横一转,掉到了地上。仔细一看,线偶身上有两根长长的线拴在屋门两边,缠绕穿行到离地面两寸高的地方。

“二姐,你有必要在自己的房间弄陷阱吗?”卫漓拍拍心口,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近到卫馨身旁说。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我不注意偷溜进来?”卫馨眼都没抬,一心一意只顾着捣弄手中的八宝盒。

卫漓知道卫馨口中的家贼指的是孟白歌。可卫漓觉得孟白歌又怎么会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二姐,堤坝那边没出什么事情吧?”

卫馨道:“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跟往常一样。依我看,那个消息也可能不是真的。”

“好二姐,再帮我查个事情。”卫漓语气一变,讨好般开口。

卫馨冷哼一声,“叫你跟我去上香比登天还难,这使唤起二姐来呀……”

“二姐,你是我姐姐嘛,你不帮我帮谁?”

“以为嘴甜二姐就会心软,那也太小看二姐了。你这丫头,几年官场上混,越发伶牙俐齿。唉,都不知道以后谁管得了你。”

“二姐……”卫漓拉拉卫馨的袖角,一脸赤诚地看着她。

“好啦,逗你呢。什么消息,你说吧。”卫馨放下八宝盒,问道。

卫漓凑到卫馨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卫馨听着听着觉得不妥起来:“你要知道,这么做,若是被知道,可不是罢官那么简单的事情。”

“二姐做事向来周全,我相信你。”

“别甜了,今日早朝如何?”

“二姐,我跟你说,我发现北堂慕渊那个人,近来真奇怪的很。以前口口声声说对我没兴趣,现在却对我这般那般……”一想到自己都不知道被他占了多少回的便宜,卫漓就很心酸。有哪个瑞国女子当得她这么窝囊,被一个男人占了那么多便宜却有苦说不得,还得任他摸来摸去?

卫馨听了却一笑付之:“这么说他是看上你了?”

“我认为他不是有事瞒着我,就是以捉弄我为乐。”况且她还有把柄在他手上,他再怎么过分,她也反抗无能。

然则卫馨说得简单,要从北堂慕渊身上找秘密,可比登天还难。

卫馨却道:“不然他就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

“你受伤那时我就觉得奇怪,再经你这么一说,我是怀疑他可能发现你的女儿身,借机试探你。”

卫漓闻言惊得后背凉飕飕的。天哪,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她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又仔细回想一番,好像还真像卫馨所说的那样。

她庆幸道:“幸亏我的表现如常,不然就中计了。”那个阴险小人,果然不得不时时提防。

“所以你就任他为所欲为?”那个臭小子,把卫漓摸遍了还让她怎么嫁人?毁自己自由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染指糟蹋卫漓?

孰可忍孰不可忍!

“这些账早晚有一天,我会全部讨回来。”卫漓拉耸着脸,咬牙恨恨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