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北堂慕渊拿起火架子上的东西,看看那串肉的成色,侧过头笑着问她:“卫相,能吃么?”

北堂慕渊该不是真有读心术吧?卫漓看到他的脸又想起刚刚被他看光自己身体的事情,脸又腾地红了,心情复杂。羞耻之中有几分恼怒,恼怒之中有几分害怕,害怕之中又有几分忐忑……

这次,她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卫漓不说话。他便弄干净手,忍着烫撕下一块肉抬手递到她的嘴边:“吃吧。”

卫漓怀疑警惕地斜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张开嘴咬下那块肉。呀,味道真好。

“新鲜的兔肉很好吃吧?”看着她咬下去,他又撕了一块肉递过去。如此反复,整只兔子被卫漓吃去一半。

北堂慕渊更是难得的温柔拭去沾在她嘴角的肥腻,浅笑着盯着她看。

卫漓的胸口还是很疼,可是她能正常说话了:“王爷,没有经过臣的同意,你怎能随便脱去臣的衣物?”

北堂慕渊笑意加深,一边咬着剩下的兔肉一边望着天上明月道:“本王还以为卫相会非常慌乱,苦求本王,让本王原谅你的欺骗呢。”

卫漓确实有这样的担心。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就相当于她犯了欺君之罪,再怎么求饶都免不了杀头的后果。

所以,她又何必把自己的尊严摔在地上,狠狠践踏?

“既然不幸有此一着,臣也认命。不过王爷的反应实在出乎臣的意料。”

“卫相是指本王发现你是女子一事还是指本王看了你的身体一事?”

为了除去那只箭被他看到身体也是不可抗力的事情。过去就不提了。可他现在又重复着说一遍,卫漓的脸皮哪里经得住?又刷地涨红了,对他恼羞不已。

以为卫漓会像平常那样驳嘴,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下文,北堂慕渊丢掉骨头疑惑地望向她。

卫漓不自然地蹙着眉头,脸庞在火光映照中染上了一层柔软的嫩黄色。她的神情像是羞涩又像是恼怒,眼睛却不敢看着他,微微垂下头。

这反应还真是新奇。

半晌,卫漓才捂住伤口道:“如果说两者皆有呢?”

北堂慕渊忍俊不禁,真是好新鲜的反应。一言一行真是像足了女子。应该说她确实是个真正的女子:“卫相的身份本王之前已经察觉到,故并不惊讶。至于看了卫相的……”他发现一说这事时卫漓的表情更丰富,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他故意戏弄道:“身体,如果卫相不介意,本王也可以负责。”反正她也应该在想,自己嫁不出去了。

“不必了,臣只希望,王爷降罪的话,不要连累臣的家人。”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事情吗?看来是他想错了。

“本王有说过要治你罪么?欺君之罪是在众人知晓真相后才能算是罪状。本王不说,谁又会知道你的身份?”

卫漓不敢相信:“王爷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九鼎,自然当真。”她那是什么眼神?至于那么惊讶么?也难怪她不相信,谁叫自己在她眼中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

“王爷这么做,于你而言有何好处?莫非你要卖臣这个人情么?”卫漓不是第一天认识北堂慕渊,他说得那么干脆又无欲无求,她觉得不可能。

北堂慕渊长叹一声,靠到卫漓的身边道:“依卫相所言,本王如果不提点要求,卫相会不安心吗?”

“臣只是谨慎而已。”不然哪时被他坑了还傻傻往里跳,不成了笑话?

北堂慕渊伸手从后面贴上她的背,顺着她的脊椎往上摸:“如果本王说,要卫相一直陪在本王的身边,成为本王的矛,卫相也会答应么?”

“……”这点她做不到。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怎么可能陪在他身边,还成为他的矛呢?

卫漓摇摇头,话峰一转问:“王爷怎么会发现臣的?”

“这里山路复杂,乱走的话很容易迷路。况且是本王带你过来的,你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不知道三公和七皇兄会怎么念叨本王了。你看,这就受了伤,本王可真是头疼。”

“王爷……那些人……”她记得她摔下马之后看到好几个黑衣人,他们怎么了?

罢了,她还受着伤,就不逗弄她了。

“敢在本王的面前伤人,胆子真大。卫相放心,那些人本王已经收拾掉了。不过因为赶着过来找你,寻不到回去的路,只能带你到这里过一宿。”

他说他是赶着过来找她的?卫漓心下又是一片触动——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刻,没想到赶来救她的人竟然是他。

“谢谢你,王爷。”卫漓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让北堂慕渊不禁一怔。

这么坦诚的卫漓也不多见。没想到在这短短相处的几个时辰里,他竟看到她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越发觉得,这个人太有趣了。

“卫相不要大意,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之后你就紧跟在我身后,不要再乱跑了。”北堂慕渊又拾起干柴扔进火堆里,不怒而威的命令道。

卫漓凝重地点头。目标是她她已经知道了,问题这是何人所为?

“不知道卫相对那些人有什么想法?”能跟到邯林埋伏肯定是有所准备。这样的手法与之前的行刺他的手法大同小异,相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卫漓的想法也跟北堂慕渊一样。不过她疑惑的是为何这次的目标会变成自己,而不是北堂慕渊。

那个戴木槿花纹面具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卫漓苦恼地摇头道:“自从三皇子回来后,那人就再没行动;没想到现在……”右胸口的箭伤不知怎么又刺疼起来。她皱着眉头忍住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北堂慕渊拉过卫漓的手,觉得卫漓的手很凉。他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疼就说出来,本王不会笑你。”

“王爷,你这么温柔,臣有些不相信是你本人。”好温暖的手,卫漓居然有点不舍得挣开。

北堂慕渊哭笑不得道:“本王向来温柔,只是卫相没注意到罢了。”

“也许王爷只对女人那么温柔。况且王爷是断袖,想必不会再对臣有念想了。”想到这里,也算是因祸得福。

以后北堂慕渊不会再缠着她,她就像得到了自由的鸟儿一样。这比吃什么灵丹妙药,看什么仙境神域都要来得幸福。

北堂慕渊侧身低头往她脸上浅浅啄了一下,淡然轻笑道:“其实本王并非断袖,卫相你安心得过早了。“

卫漓一时不察又被他偷了个香,脸刹那间就红得像二月桃花。她要不是受着伤,这次一定要甩他两大巴掌!

见过厚脸皮的人,就没见过像他这以厚脸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戏吻】



卫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动了动身子,似乎没有昨天那么疼痛,但仍旧需要很吃力地坐起身来。

她昨天被北堂慕渊抱到身后这个被蔓藤与蕨类包围遮掩的山洞里过夜。但他只为她打理好一切就出去了。

因为有北堂慕渊的打点,她才能这样一觉睡到天亮。然而他人呢?他在外面的话,大概是守在山洞口吧?

卫漓心里又一阵唏嘘。北堂慕渊那样的人,居然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既帮她包扎伤口又帮她弄好睡觉用的地方,还宁愿在外面受凉,都没有逾矩的与她同眠。

北堂慕渊阴险又高傲,从来都是他差遣别人做这些事情,哪时沦落过为别人做这做那的?那样根本就不是他了。再者,换是平时的他,一定会死皮赖脸的说什么都是男人一起睡有何不可的混帐话,可他昨晚什么都没说就自觉在外面过了一夜。

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吗?

他说之前就察觉到她的身份,那是多久之前?她都表现得那么男子气了,他是如何察觉的?明明她掩饰得很好。

正入神的想着,北堂慕渊就弯身进来了:“你已经醒了?”

“嗯。王爷怎么不在洞里睡?晚上山林外面风很凉又冷,如果你生了病就是臣的过错了。”

北堂慕渊走到她的身边,不等她再说话就直接拉过她的手道:“卫相这么说难道是希望本王陪你入睡吗?就不怕本王对你行不轨之事?”

他似乎很喜欢拉她的手:“王爷能先松开臣的手再好好说话吗?”

北堂慕渊颇为不舍地顺了她的意松开手,眼神专注地盯着她浅浅的笑。俊美的容颜像是不被任何事情影响般自信从容,熠熠发亮。

卫漓的肌肤细滑娇嫩,摸上去的感觉非常美妙。北堂慕渊原以为她的身体只是软,没想到摸着还很舒服,于是情不自禁就想触碰一番。

太明显的欲/望大概有可能会吓到她,故他只能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也很软,算是弥补了他不能触碰她过多地方的遗憾。

可她何其残忍,居然连手都不许他碰!

这么听话顺从让卫漓既安心又不解。她禁不住又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北堂慕渊。

现在探讨这个也没任何意义,还是先放到一边去:“臣只是尽臣的忠心,王爷你又多虑了。况且王爷你说你不是断袖,臣其实并不大相信。但臣也不会说什么,毕竟王爷是否断袖王爷心里清楚便好,与臣无关。”

“卫相真是冷淡,明明本王对你这么好,你却看不出来。”北堂慕渊一脸悲伤,竟孩子气般微微撇起嘴,一副得不到糖吃的苦闷。

真正冷淡的人到底是谁?卫漓叹息着,也不再这个话题上打转了:“王爷,我已经好了许多,我们回去吧。毕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别的刺客埋伏在附近。”

北堂慕渊伸手顺着卫漓不知何时披散开来的秀长墨发,捻起一缕到鼻尖下嗅了嗅:“我们不知身在何处,此刻还是原地不动为妙。本王沿路作了记号,清洛他们一定会寻来。万一我们离开了,有可能与他们错身而过。”

卫漓被他嗅发的动作惊住,脸不自觉又泛起红晕。这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对她做这样那样的逾礼之事?

是因为她忍气吞声就认为她默许他的行为了?

厚脸皮的人真能一边做着令人害羞的事情一边说着正经话呢。卫漓无奈道:“王爷,你别这样了。既然王爷已经知道臣的身份,应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卫相此言差矣。本王与卫相都是看过彼此身子的关系,还有什么不可亲?”北堂慕渊挑着眉,半玩笑半认真地反问她。

他说的是事实,没一点错。但她怎么越听怎么越不舒服?为了保险起见,卫漓试探问:“王爷,如果臣是个普通女子,王爷也会对臣说这样的话吗?如若是的话,那王爷该不是爱上臣了吧?”

北堂慕渊闻言怔了怔。爱上卫漓?他仔细认真的思索着沉默了。突然专注起来的样子让卫漓没来由去的跟着紧张。

明明是反调戏的一句试探玩笑话,他没必要这么认真仔细的考虑吧?

卫漓有些害怕北堂慕渊会给出一个她没办法转圜的答案,急急补充道:“这不过是臣的揣测罢了。王爷如此尊贵,又岂会看上微臣?对了,王爷说过会帮臣保守秘密,不知道王爷有什么条件?”

卫漓何时变得这么爱说话了?北堂慕渊被卫漓的话语打断思考,便不再继续往下想,自然而然道:“本王似乎没有说过帮卫相保守秘密的话。不说只是因为好玩罢了。这样还多了能左右控制卫相的把柄。”

这些话当着本人的面说得那么直白真的好吗?他不考虑她有破罐子破摔的可能性?

就像卫漓了解北堂慕渊那样,北堂慕渊也相当了解卫漓,知道她不会破罐子破摔。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会搏一搏。

不过她想找机会翻身,那也要看他给不给她机会。

北堂慕渊连有断袖之癖都敢对大众说明,那他还有什么秘密或是破绽怕被卫漓捉住?

而卫漓想从他身上寻找对等的筹码,他也不会轻易露出空隙让她有机可乘。

卫漓想了想,既然都已经把身份暴露了,脸也已经撕破了,何必再对他以礼相待?可他救了她,是不是不该再对他这么无礼?

真是矛盾。

如果他表现得像昨晚帮她包扎时那般稳重温柔,也许她会心甘情愿对他表示臣服。

卫漓冷笑:“王爷还真是会死咬不放,这样可不受姑娘们的欢迎。难怪王爷要当个断袖之人了。”

北堂慕渊突地凑近卫漓的脸,轻轻在她脸上吹气:“是不是断袖,卫相要试一试吗?”问完还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卫漓脸在刹那间通红一片。她气急败坏道:“王爷你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北堂慕渊一脸被称赞般的喜笑颜开:“多谢夸奖。”

这么干脆的承认还真是让人不知道从何骂起。卫漓无奈,不打算跟他再贫了:“王爷,锦衣卫大概何时会到?”

又被他说得无话可说了?卫相平时应付别人都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遇上他就毫无胜算了呢。

所以说,越是无耻的人反而越强大。

欺负卫漓真是相当愉悦的一件事情。那么也到此为止了么:“依现在的时辰看,应该快到了。你口渴么?本王去弄些水给你喝。”

卫漓又听到他这么关切的语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渴了,可她却不想承认:“我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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