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卫漓一脸狐疑惑的接过折子打开看,脸色在刹那间泛白。她咬了咬唇,不大相信地问:“这个……怎会如此?”

北堂慕渊不答反问:“卫相怎么想?”

卫漓实在后悔自己的轻举妄动和任性作为。即使对北堂慕渊生气,也不应该玩忽职守。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到现在才知道。

她冷静下来思忖道:“各地的矿业和铸造业在这种时期不应该很活跃才对,怎会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更何况蓉城是铁矿的聚集地,一直都不稀缺那些东西。现在朝廷想征用一些也给不了,不是他们找的借口就是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英雄所见略同,虽然卫漓不是英雄:“不知道的事情指的是?”

“例如有人在偷偷铸造大量武器。”

北堂慕渊对卫漓这个猜想抱有几分肯定,“那目的又是为何?”

卫漓虽知说出来会有损英名,但是不说的话以后的发展恐怕会更超乎想像:“有人想要造反。”

说到点子上,北堂慕渊一脸茅塞顿开的模样:“卫相所言有理,不知道你有何良策?”

蓉城离都城相隔甚远,不亲自到那里去一趟,具体情况卫漓也不好说:“现在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还请王爷准许臣到蓉城去查证。”

北堂慕渊瞅着卫漓一脸的明察秋毫,思虑良久才道:“宫里和七皇兄有三皇兄在照看,本王和卫相走一趟吧。毕竟,这也是追查刺客的一条线索。”

卫漓的脸色略过一丝难看苦涩:“王爷请三思。此行危险重重,臣以为王爷不必亲自……”

北堂慕渊豪迈地笑着打断卫漓欲往下说的话:“本王已经决定了,三天后就出发。”

卫漓见北堂慕渊说得如此坚决,知道他是打定主意,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才难过的应道:“臣遵命。”

其实此刻的卫漓内心是这样的:好不容易可以远离北堂慕渊,暂时不用看到他,说什么也要捉紧这个机会。……他居然也要一起去?这这这……容她冷静一下。

而北堂慕渊此刻的内心又是这样的:哼,想逃去看不到他的地方?他偏不如她的愿,非要时时刻刻在她面前晃悠,让她不敢再无视他。

二人各怀心思,卫漓表面又微微一笑,道:“那之前刺客一事……”

“卫相,你认为刺客再无动作是什么原因?”北堂慕渊又问。

这些问题难不倒她:“恐怕收到了不可轻举妄动的命令,或是出现了没必要杀你的理由。”

“那卫相认为,这两个原因哪个更能让人信服?”

“第一个。如果有不杀你的理由,不应该在行刺了多次之后才想到。再者对象变成微臣,那即是说这个幕后之人很可能以为臣与王爷的关系不一般。欲杀你,则得先拔了臣这根刺。”

“卫相分析得很不错。既然卫相能考虑得这么周详,本王的安危自然就交给卫相了。”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北堂慕渊抬起眸子正视着站得笔直清冽的卫漓,收敛住笑容道:“卫相要小心身边的人。”

卫漓疑惑,正想发话,北堂慕渊便随意打了一个呵欠,略显疲态地向她挥手,让她退下。

卫漓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一路消化着回府。

小心身边的人么?秦许然与北堂延琤在凉亭里谈话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还有秦许然最近变得对北堂慕渊更加有成见……

说的难道是秦许然吗?卫漓肯定地摇摇头。秦许然绝对不会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他绝对不会!

想着曹操曹操已到。卫漓刚踏进书房就见度沐招呼着秦许然坐在软塌上,还一脸谄媚的对秦许然说她很快会回府。

卫漓在他的后面阴沉着脸喊了一声:“度沐。”

度沐整个身子颤了颤,傻笑着回过身道:“公子你回来了,秦将军……”

“我看到了,你下去吧。”

度沐忙不迭的干笑着迈着奇怪的脚步退出屋内还顺手关上了门。

秦许然正想站起来,卫漓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自己坐到书案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逸仙,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嗯,我去魏府见了魏小姐。”秦许然答。

卫漓边听着他说话边收拾好书案上的东西,整理出一块空地来:“如何?”

秦许然一边摇头一边叹息:“我看,果然还是要你去劝比较好。我劝,她根本不听。”

“喔?”

“魏大人也很是头疼,却又不好意思来求卫相。我从魏大人那里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殊年,你辛苦了。”经过几番与魏如香的接触,他能体会卫漓的有苦说不出。

她的情意明显浓烈不假,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卫漓来说也许是个挥之不去的大麻烦而已。

卫漓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般轻巧言语:“不如你多努力试试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心硬如铁的姑娘。”

魏言真当然不好意思来求她。过去的事情卫漓就当过去了,可再提起来心情还是很微妙。

“你看不出魏小姐对你的情意么?”秦许然脱口而出。

“……看出来又如何?我没有回应她情意的义务。”她总不能承认说自己是个女子,不愿意变成北堂慕渊那样,来个什么磨镜之恋。

卫漓说的话不无道理,却让他觉得很冷血,冷血得像一个不懂情爱的人。……然则以卫漓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懂情爱?他这么冷血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个断袖吗?

流言不会空穴来风,坊间传说卫漓是断袖,肯定是有什么根据……比如他对魏如香的冷血……

秦许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内心非常急躁地否定这个想法,脸色不甚好看的继续道:“殊年你真的没有龙阳之好?”话一出口,秦许然就被自己震惊到了。他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怎么出口的又变成了这个?

卫漓睨着他:“逸仙何出此言?我像么?”她只是稍微对魏如香冷漠了一点,没必要这样怀疑她吧?

真是太难过了。她和秦许然的情谊就这么禁不住考验吗?没有办法愉快的玩耍了。

秦许然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脸无所适从:“只是因为你对魏小姐的态度过于不寻常,才会这么想。”

“看来我得做些什么才能解除逸仙对我的怀疑呢。不然我也看看朝中哪位大臣家中养有宝玉,让他们帮忙做媒。”

“是我说得过分了,殊年不必如此。”

“逗你呢。我本来就打算自己去劝,是你偏要帮忙。放心,这事情我自会处理好。”

秦许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有说服力,我也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卫漓:北堂慕渊你这个疯子。

北堂慕渊:那你愿意成为疯子的抑制器吗?

卫漓:滚开!



☆、【逞强】



刚退出房间关上门的度沐突然定住了——好像有什么不大对劲,他家公子出门前穿的是刚才那套衣服吗?

他想再进去确认一下又怕打扰到秦许然和卫漓。罢了,他可以去问知月嘛!他家公子的衣服都是二小姐置办的,身为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知月她肯定也知道。

打定主意后度沐就跑去找知月。

魏如香的事情暂时搁置,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卫漓还是没有忍住好奇问秦许然:“逸仙你觉得三皇子如何?”

秦许然不料卫漓会忽然问这个,一时之间愣住了。他稍微思考片刻才道:“平易近人,仗义豪气,是个可以交心的人。”

“你对他的评价还真高。”卫漓却显得一脸凝重忧郁。

“难道殊年你不这么觉得?”秦许然以为卫漓也会很欣赏北堂延琤。就像当初他因欣赏北堂伯茗而决定成为朝臣时一样。

与秦许然知交许久,从前有话都可一一对他坦言。有些不能坦言的话也不会影响二人之间的信赖;但是此时对于北堂延琤的事,卫漓却始终说不出来。

亦或是她在犹豫着该不该说。而在犹豫这个过程中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她还是没能决定下来。

“嘛,你与三皇子在边关共同退敌,朝夕相处互相了解之下自然有所赏识。我与三皇子接触的日子尚不多,不好妄自下定论。”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之前三皇子来寻你多次,你们已经相谈甚欢了。”

“他的性子热情,你会这么想也属正常。……你今日是不是与他见面了?”

秦许然没听出卫漓问这问题时带着什么样的心态,直言道:“他邀我到宫里坐坐。三皇子很好说话,而且他对各种书籍都有研究,特别是兵法之道,我觉得与他聊天,得益不少。”

那确实很容易拉拢到秦许然呢。他是个将军,对关于兵法,打仗的策略之类的东西特别有兴趣。只要投其所好,他很快就会交心。

这么想想,秦许然还真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咳咳,听他这么说卫漓倒也放心了。都怪北堂慕渊说了那样的话让她开始疑神疑鬼的。她身边就那几个人,不是秦许然,就是她二姐,还能有什么人需要小心的?

卫漓颔首,才想起需要跟他说的话:“对了,明日我们就一起过魏府吧。三后后我要起程去蓉城,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去蓉城?”他们才见面没多久,卫漓又要出去了么:“有事?”

“我要调查一下铁矿稀缺的原因。你不用担心,我是与王爷一起去的。以他的为人你也知道,随身侍卫只多不少。”

秦话然本来是没什么意见,可听到卫漓跟北堂慕渊一起去,变得非常不安:“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去?万一他对你……”

“逸仙你想太多了,他现在后宫佳丽众多,你觉得他还有时间应付我么?”

“……我听闻他不曾到后宫临幸过谁。”大概因为他是断袖才无法对女子有所感觉吧……秦许然心里猛然一惊。按照这个思维,有所感觉就是指需要对方……那他对卫漓……

他斜视着卫漓,卫漓也神色平静地回望着他,目光清亮,没有改变过的坚定不移,“我会小心的。倒是你,还是不要和三皇子走得过近。你回来有些日子了,知道现在的形势。”

“嗯,我知道。那你早去早回。”秦许然甩开越加莫名的想法,应道。

他从卫府回来,秦白氏就在正厅的大堂上等他了。

秦许然向秦白氏请安后就想回房间,秦白氏装作不经意的开口:“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又去了卫府?”

秦许然道:“有些事要找卫相商量。”

秦白氏忽然就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说你呀,整天往人家府里跑到底是在想什么?你说你对人家没那个意思,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

“娘,我一定是被你影响到了。”都是秦白氏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他才会变得那么奇怪。

“啊?你自己喜欢人家还说是为娘影响你,有这么冤枉人的么?话说儿呀,你真的是时候该醒悟过来了。承认自己喜欢卫相又不丢脸。”秦白氏商量般拍拍秦许然的肩膀道。

“娘,我真是只是欣赏卫相……”

“那你昨晚做梦还叫人家的名字呢。”

秦许然听到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做梦叫了卫漓的名字?这……不可能……

“说什么殊年不要去,你与摄政王一决高下什么的……话说你到底梦见了什么?”秦白氏一脸深沉地问。

秦许然铁青着脸呆愣地往房间走,无论秦白氏后面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一旁的女婢看到自家少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好奇道:“夫人你怎么知道少爷昨晚做梦了?”

秦白氏对秦许然的这个反应很满意,一脸得意洋洋地对女婢说:“我骗他的。”

“……”

立冬,暖阳大风。

天气越来越冷了,所有景物都像渐渐步入冬眠般萧索冷清。连平日尤其热闹的大街也变得冷落寂寥。

招幌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嘎吱的声音,像一声声老人的叹息。十一月的天气朝寒夜冻,大多数百姓已经换上了冬衣,三五成群的围在酒家茶楼里点上几个热腾腾的小菜,温一壶烧酒,谈天说地,其乐融融。

忽然一声声马嘶远远传来,接着便是重重马踏声。马蹄扬起路上的尘土,滚滚飞扬,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行颈装轻骑的人浩浩荡荡向城北行进,群马过后是一辆朴素无华的车辇跟着缓缓前行。车身挂着五色珠帘,随着车轮的辗动而相互碰撞,发出不沉不脆的当当声。

五色珠帘内是厚得的黑色纱帘。车厢被遮挡住,看不清楚里面坐着是什么人。

能在瑞国都城的大街上带着这么多骑马横冲直撞的人,不是大户人家就是贵族了。

车辇离开都城时天阴沉沉的变了脸,不一会儿便吹起大风,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很细,像发梢一样斜飞。落在所有器物上面,渗进蒸发,团团白烟就袅袅升起,如雾般弥漫在空中,让人如临梦境。

出行时卫漓只着了一件不怎么厚的衣衫。这时天下起雨,更加冷了,坐在车里的她的嘴唇被冻得发紫,还强撑着身体坐得笔直。风从厚纱帘里灌进车厢,卫漓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全身冒起许许多多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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