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不容易忘记这茬了,北堂慕渊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提起,卫漓又开始头疼兼胃疼。昨天秦许然的那席话又回响在脑海里。

“我对你心存爱意。”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断袖,才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直到听说你出事了我才如梦初醒。尽管你我皆是男子,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世人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会觉得我很奇怪还是很恶心吗?”

卫漓的脸色很不好。如果换作是别人,她倒可以回绝得很快。可秦许然是自己的好友,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他才不会伤他的心。她一直当秦许然是知交,甚至是兄长,从未想过与他成为那样的关系。

昨天她不知道怎么离开房间的,只是大概记得自己说了一句,他被秦白氏影响到了才会胡思乱想。接下来说的话和做的事还有他的反应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说曹操曹操到。秦许然正好在北堂慕渊的房外敲门:“王爷,卫相,许然可否进来?”

卫漓和北堂慕渊互看一眼,卫漓掐了把北堂慕渊的手背,剜了一眼他:“你可别乱说话。”

北堂慕渊从善如流地应道:“绝对。”他可不懂哪些话算作乱说,哪些话不算。反正他觉得是事实的话就不算乱说话。

卫漓放下药碗就去开门。两个人面对面颇有几分尴尬,北堂慕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只是不动声色瞧着二人,看看他们又是演的哪一出。

秦许然进了屋内,看到北堂慕渊的脸色红润,已经没有卫漓说的那么严重,拱手行礼:“许然见过王爷。”

“不必行礼了。”

“看到王爷与卫相无事,许然心里也安心了不少。不过许然擅自离开都城,自知有罪,还请王爷责罚。”秦许然并没有收手,仍是躬着身子不卑不亢道。

北堂慕渊稍一拂手便道:“无妨。秦将军之所以赶来无非是不相信本王与卫相会死。从结果而言,倒是能体现秦将军对本王与卫相的关心,又何罪之有?”

“王爷宽容,臣之所幸。”

秦许然还真是没变过的一板一眼,认真正直。卫漓在一旁道:“秦将军,本相与王爷商量过了,待他的身子好些便启程回都。”

北堂慕渊瞅了卫漓一眼,他们什么时候商量的?卫漓却一脸正正经经,毫不慌张的样子,好像刚才他们真的商量过了一样。

北堂慕渊忍不住赞叹,她的演技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嗯。王爷,卫相……许然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秦许然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一旁的卫漓看得满心紧张。

他该不是要说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北堂慕渊倚在塌边,用手支着额头,平淡道:“秦将军向来快人快语,有什么话尽管说。”

得到许可,秦许然若有似无地瞄了卫漓一眼,才沉着道:“臣以为王爷既然传了死讯回都,不如顺势留在蓉城,再回都城也只是增加不安因素罢了。”

卫漓闻言,本想斥一声秦许然, 北堂慕渊却笑了起来,惹得卫漓和秦许然一头雾水。

像是笑够了,北堂慕渊才用意味不明的神色凝视秦许然:“三皇兄对秦将军说了什么?”

秦许然一震,闭着唇不言语。卫漓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仁王知道王爷和你卫相的死讯时悲痛无比,已经好多天不见人了。臣并没有为三皇子说话的打算,不知道王爷此问是何意思?”

两个人言语之间剑拔弩张,像随时会一触即发。卫漓在一旁不敢轻易出声,怕自己一出声,他们两人就会吵起来。

然而她却是想多了。北堂慕渊觉得秦许然过于冷静沉着,没有她那么好玩,不屑去挑弄他;而秦许然正是因为冷静沉着,更不可能与北堂慕渊争吵。即使二人意见相饽,也只是以口相搏,不会把话挑得太明显,让彼此都没有台阶可下。

男人之间的较量,往往比女人更加含蓄。

“秦将军那番话本王可以认为是秦将军要叛变的宣言么?”北堂慕渊挑着眉,轻笑开口。

卫漓不悦地斥了他一声:“王爷!”都让他别乱说话,明明还答应了她,怎么……

相较卫漓过激的反应,秦许然反而像是第三者似的无动于衷,极为平静地答道:“王爷既然这么想,许然也无话可说。”

北堂慕渊又笑了起来,一脸“刚才我只是在开玩笑”的表情,“秦将军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逃避向来不是本王的作风。况且本王若留在蓉城,卫相也不会同意。你说是不是,卫相?”

他目光落到卫漓身上,卫漓假意正经地咳了几声,道:“先处理好正事要紧,至于要留要走,日后再说也不迟。”

卫漓都这么说了,秦许然倒不坚持,却也没有想要先走的意思。卫漓瞧他的模样像是还有话要对她说,心下暗自无奈,端起药碗就对北堂慕渊道:“王爷,你好好休息,臣先下去了。”

秦许然接着道:“臣也不打扰王爷了。”

北堂慕渊目送秦许然和卫漓离开房间,喃了一句:“果然还是本王与卫相比较般配。”

走到院落,一院梅花已经盛开了不少。清冷梅香随风飘散,盈满鼻息。梅枝摇曳,如一位位天仙披帔戴羽在丛中翩舞。

卫漓最近都一心调查那个偷铸武器的贼窝,闲下来的时间也要照顾那个麻烦的北堂慕渊,都没有注意到庭院的缤纷梅枝。

现在一看,不禁入了迷,久久移不开脚步。

回廊响着寒风吹过的呼啸声,秦许然就站在卫漓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清雅的容颜在微冷寒风中显得有些苍白,鼻尖微微泛红,几缕发丝顽皮的从身后绕到劲侧和脸颊,有神的眼睛直直盯着院落的梅花,一脸惊喜。

秦许然攥了攥手心,微微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问她:“殊年,我想过了,昨日我说的话并非一时冲动或是受了我娘的影响。不管你怎么想,我很确信我对你是有私情的。”

卫漓本来还一心欣赏这么别致的景色,忽闻秦许然这么一说,整颗心又提了起来。她觉得这样并不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逸仙,你我皆是男子,你真的了解么?”

以前听传言说她是个断袖时,他的模样明明就很抗拒。没想到眨眼间,他却对自己说,他于她有爱意。简直……教她无所适从。

秦许然上前两步,牵过卫漓的一只手。她的手没有一般男子的刚硬,而是非常柔软。本是非常温和的手此时却很凉:“就算你是男子,我喜欢你的心意也不会因此改变。我只怕你会讨厌我。”

卫漓笑,轻轻抽回手道:“逸仙,我并不讨厌你。可我一直以来,只把你当成知己,并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秦许然亮如寒星的眸子此刻闪着黯淡的色彩:“那现在想,是否还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王爷,你咋地这么不要脸……

北堂慕渊:不要脸有对象,你有吗?



☆、【三分】



卫漓大大地长叹一口气,侧过身子幽幽盯着秦许然刚毅俊朗的面容看,直到看得秦许然心生慌意才尤带几分怨恼的开口:“若我说迟了,你会怪我么?”

秦许然一时错愣在原地,仔细回味着她那一句话的意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是魏小姐么?”

卫漓忽而苦笑:“我以为,对魏小姐有意的人,是你。”

秦许然眉头一挑,像听到了什么极震惊的事情。两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盯着你沉默了半天。一阵寒风袭来,卫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才听到秦许然不知道是何心情的声音:“你怎么会那么想?我与魏小姐只是点头之交,又何来有意一说?”

卫漓转过头望向院落的梅花,默默不说话——同是扒过墙翻过墙的“墙上同好”,不是应该志同道合,互看相对眼么?再者那时秦许然这么热心要帮忙劝魏如香,难道不是因为他喜欢她?

“你之前去劝魏小姐,难道不是想借此机会与她互相了解么?”

秦许然恍然,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事实告诉她:“我当时是怕你与魏小姐情投意合,想阻止你与魏小姐单独相处。”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对卫漓有不一般的情感了,现在才发现,他都觉得自己愚钝。

“原来是这样。”卫漓挠挠头,不自在道:“……可是逸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许多事情欺瞒了你,你仍会这样想么?”

卫漓大多数时候不会无缘无故地假设这样没有根据的问题,是以秦许然一听就知道她确实有事瞒他。和她是至交并不是嘴上说说罢了的:“你有事瞒我,不对我说,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卫漓摇摇头,“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担心你会对我失望。逸仙,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无暇去想。”

“你是怕王爷对你我施压,才不愿意回应我还是不想伤我的心,而故意逃避?”秦许然并没有心领卫漓的好意,非要问个明白。

卫漓沉默了片刻,才无奈道:“其实我和王爷,已经定情了。”

眨眼半月已过,北堂慕渊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本想让卫漓请秦许然先行回都,先看看卫府和宫里的情况,他们随后跟去。这样一来,他们可在路上彼此交换情报。

以秦许然对卫漓的仗义,断然不会拒绝才对。可秦许然与卫漓两个人之间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尽量避着对方不见面。北堂慕渊的如意算盘行不通了,才到现时启程回去。

聆娘一边服侍着北堂慕渊穿衣服一边叹道:“王爷这一走,不知道何时会再来看老身了。”

“你要是愿意,本王自会在宫里给你留个地方住。”北堂慕渊笑道。

聆娘帮他系好腰带,理好领口,才摇了摇头道:“老身好不容易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不愿意再踏回去了。”

“本王就晓得你会这样说。本王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了,你一切小心吧。”

“临走前老身还有些话要对你说。你与卫相的关系千万不要让旁的人瞧出端倪,不然于你,于卫相都没有益处。”

北堂慕渊一点也不惊讶聆娘会知道他与卫漓的关系。很是闲散地说:“本王从来不为这个事情担心。”

“……其实你若是愿意留在蓉城,不要北堂这个姓氏,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可你偏偏非要继续跳进去。”

“本王做事喜欢善始善终罢了,况且让卫相离开本王的视线,本王会很不安。”

“……一看卫相就知道,他是个有担当的人。要他陪你隐姓埋名,只怕很难了。”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不过要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再说。”

两人话别时,另一头的秦许然正立在梅枝下发呆,冷风的寒意也没有让他有丝毫回神。

自从那天卫漓对他说她与摄政王定情后,秦许然接受不了,一个人逃开了。之后都不敢与卫漓见面,时日就这样悄悄过去。

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是个断袖的事实,鼓起勇气对卫漓表白心迹,却换来了卫漓与那个断袖的北堂慕渊在一起的消息。断袖也就罢了,还偏偏是三个断袖纠缠在一起。还有比他更加悲苦的人么?

而卫漓呢,与秦许然见面也觉得尴尬,经常远远看到他就绕路走。虽然是秦许然逼她说了实话,但是这种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很羞耻的。

更何况,在秦许然的认知里,她与摄政王定情就相当于两个人真的坐实了断袖之说,掰都掰不直了。

躲了那么久,都快要回去了,总得要见面的。远远看见秦许然的卫漓打定主意,就裹紧身上的衣衫,踩着不情不愿又不得不去的脚步到院子去找秦许然。

秦许然显然是望着伸出墙外那几株梅花看入了神,没有察觉到卫漓的靠近。

卫漓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唤他:“逸仙。”

叫完他的名字,卫漓才发现他的发髻挽上她送的紫玉簪,一袭蓝衫在满园缤纷的梅花间非常耀目,定定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走错了地方的战神。温柔与冷戾非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半分违和。

秦许然脸色戚然,“……殊年。”

“你在看什么?”

“这些梅花正是盛开时分,让人心生爱怜。香气又沁人,人至于其中,有种详和的感觉,让人心情平静愉快。”

卫漓顺着秦许然的目光望去,体会秦许然这一番话的意境。

秦许然呆呆地盯着卫漓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已经好些时日不见了呢,你有吃好睡好么?”

“嗯。”

“殊年,我想知道,你明明是讨厌王爷的,为何最终会和他在一起了?你们在蓉城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漓回过头定定望着秦许然,张张嘴,斟酌着说话:“我有时也会觉得奇怪。明明那么讨厌,那么看不顺眼的人,怎么一朝就会变得非他不可呢?”

“……”

“这其中的感觉,也只有当时人才能体会得到。你若问我为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你懂么?”

秦许然心里答,我懂,可惜懂得太迟了。

“与虎谋皮,你真的不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当成棋子?他的后宫佳丽又怎么能容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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