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是何其庞大而耗时间的计谋,看来齐王很早就垂涎瑞国这块肥肉了。光是准备事宜就应该花了不少年,再加上蛰伏于瑞国的这些年……他真是老谋深算,等时机一到就能轻易把瑞国收进自己的国土之中了。

“那三皇子一定不知你们的真正用意。否则他再想要坐上天子之位,也不可能与齐王联手,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

“那是自然。”

“既然他与齐王联手,定是协商了对彼此有利的条件。例如等他坐上皇位之后,让出多少国土作为礼物,而齐王则是为此协助三皇子。”

孟白歌从与卫漓同朝为官开始就知道卫漓是个心思深重的人才。齐王也曾称赞过卫漓,说这样的人才在瑞国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她现在所说的话,几乎全中。

“正是如此。”

如果一切如她所说,那他们偷铸武器也是怕北堂延琤坐上王位后过河拆桥,反咬一回头而准备的预防措施,那北堂延琤应该不知道孟白歌还偷偷做了那样的事情。

“……那你又为何要掳走我二姐?”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为什么他还要拐走卫馨?明明卫馨什么都不知道。

孟白歌挥起手中的宝剑凌空划出一道弧线,道:“我是以为你与摄政王死在蓉城,等祈文帝病逝,三皇子就能顺理成章坐上王位。但是,你们居然没有死,那我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

卫漓惨笑:“原来你所谓的最后手段是想借我二姐向我施压,让我站到你们这一边来。”

“你很聪明。但是越聪明的人,越不长命。”孟白歌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寻你来的目的,那一切都好说了。”

“只要我把北堂慕渊劝下摄政王之位,再辅助三皇子登上王位,你就会放了我二姐吗?”

“当然不止这些。你与摄政王知道太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杀了北堂慕渊,再自刎。”

这真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不会同意吧?卫漓沉默,死咬着唇,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僵硬得动不了。

忽而不久后她却笑出声音来:“以两命换一命,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

孟白歌胸有成竹地笑道:“即使知道很过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么?”

卫漓暗自握紧了拳头,想了许久才抿唇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保证不会伤害到我二姐一根汗毛。”

“这个自然。”

“那我要见我二姐,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

“我们同朝为官这么久,你在想什么我也多少有些了解。我不会让你见她,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走。至于走不走得出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卫漓没有法子,只好转身离开。临走前又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对我二姐,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么?”

孟白歌怔了一怔,随即苦笑道:“影卫不需要感情。”

“是么?”卫漓呢喃一句,便迈着很大的步伐走出屋子。

冷风透骨,卫漓却浑然不觉,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空宅里。度沐见她回来,很是高兴地跑到她面前道:“公子你回来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有很好的完成。”

“嗯,你做得真好。”卫漓心不在焉地接过他的话茬,没注意到往这边走来的人影。

那人影在度沐身后道:“他是很出色的了完全任务,那你又如何?”

卫漓对上那人的目光,沉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北堂慕渊心里泛起异样感觉,却见卫漓已经起步往屋门旁的曲廊那头走。他唯有跟了上去。

度沐原本还想让卫漓称赞一下自己,怎么卫漓出去一趟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他疑惑望向身后的容清洛,正好与容清洛目光对视,却又不自在的别过头去——问那样的木头脸,肯定也得不到答案。

卫漓与北堂慕渊离得那间主屋很远了,来到后院的柴门旁才停下脚步。

望着满园的白色,萧索单调,让卫漓觉得太过可怕:“二姐她被姐夫掳走了。”

北堂慕渊从后面抱过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把头埋进自己的怀里:“我听度沐说你收到信就出去了,是孟白歌送过来的么?”

卫漓回抱住北堂慕渊。除了当年她爹娘和姐姐们死的时候,卫漓从未试过这么害怕无助。而无法作出选择的愁闷更教人不知如何是好:“是呀,你不知道,我知道了些什么。”

“你不说我自然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你愿意告诉我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无助地依靠在这个她曾经最讨厌的人身上。果然世事总无常,谁都无法预料。

卫漓把她与孟白歌的对话全都告诉了北堂慕渊。

一切看似对孟白歌有利,可他惟独算漏北堂慕渊与卫漓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他肯定还以为卫漓对北堂慕渊的做法有成见,断然不会把事情全盘向北堂慕渊说出。

以卫漓和北堂慕渊两人的智力,要平安救回卫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是以卫漓才答应下来。

然则即使现在告诉了北堂慕渊也不能改变什么,卫漓才更加惆怅。

北堂慕渊安慰卫漓:“唉,原来是这样。今日之事,我也有份责任。我已经派秦将军前往蓉城了,如此一来秦将军也会站到我们这边吧?”

“喔?逸仙已经出发去蓉城了么?那……此事尚有商量。只要捣毁那个贼点,秦将军自然会查到孟白歌的身上。然后王爷你再告诉他孟白歌的真正身份,相信逸仙绝对不会姑息孟白歌。他这人太正直,对于这些人,向来很厌恶。”

她的姐夫已经死了吧,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姐夫了。

“为何叫他逸仙?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小字。”

“……”为什么这种时候,他总是能提些不正式的问题:“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不是小字也可以。”

卫漓不说话。北堂慕渊以为她不愿意,却忽然听见她开口:“我很害怕他对二姐不利,慕渊。”

下雪天很冷,北堂慕渊却心头暖成火:“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作者有话要说: 姐夫的身份暴露了,那应该离完结不远了~~~

☆、【女貌】



卫漓穿上北堂慕渊之前为她准备的掐牙雨花锦窄袖华衣,樱草色缕金连珠团花锦纹散花裙,如意流苏腰带,坐在铜镜前梳妆。

描黛眉,抹胭脂,镜中人的面貌焕然一新。卫漓都被自己上了妆的容颜惊住了。原来她换上女装是长这样的,真让人觉得怪别扭。

她和北堂慕渊商议,决定离开那座空宅,搬到后宫的翠蝶轩去。临走前度沐和知月万分不舍得的与她话别。

“公子,你可不能搬进去就不来看我们了。还有,一定要找到二小姐呀!”知月睁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道。

度沐更是夸张,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公子啊,度沐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度沐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你安心进宫吧,这里有度沐呢!”

不知道为什么,卫漓似乎是听懂了度沐这番话什么意思。她只是欲言又止切地凝视着他,不知该说他些什么好。

北堂慕渊吩咐容清洛派人在空宅周围暗中保护他们,就带着卫漓悄悄回宫。

北堂慕渊的意思呢,反正卫漓未死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现在只需要骗知情的人说卫漓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那么一来,卫漓就算真的死了。

这样做能令秦许然更加用心去调查。他若发现孟白歌是幕后黑手,北堂慕渊再添加加醋一番,秦许然势必会为卫漓讨回公道。到时借秦许然之手就能力挫孟白歌。

而且秦许然动手的话,孟白歌手上卫馨这颗棋子也无用武之地。怕就怕到时候把他逼入绝境,他会不择手段,杀了卫馨。

虽是有这样的风险,但这个方法却已经是最好的两全之法了。

至于北堂延琤,北堂慕渊自有对付他的方法。

卫漓放下梳子,把铜镜阖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女装,实在不习惯得很。可她是以北堂慕渊在蓉城看上的女人而被带进宫里,只能行女人的装扮了。

可一个人在这偌大冷清的屋子无事可做,又不知可以去哪里转悠,卫漓实在觉得很无聊。

铺着羊绒毯十样锦饰面的桌子上那九头蛇兽炉烧得正旺,零星火点发出噼啪的

声音,一室被烧得非常暖和。

此时入夜不久,宫里已经灯火辉煌。后宫向来是女人的聚集地,这不,天寒地冻的,也有三五成群的女人披着各种鲜艳好看的斗篷到院子,凉亭或是池边欣赏雪景。经过卫漓居住的翠蝶轩,还特意停下脚步,问身边的人,怎么常年无人居住的地方会亮灯?

每当这种时候卫漓就心慌,生怕她们会来兴致到这内面一探究竟。

她实在不擅长与后宫的女人相处。

幸好她们也只是多话问问,并对此处不感兴趣,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卫漓正百无聊赖着便听到那些女子哗然的吵闹声。她近到轩窗旁打开一条缝隙往外面窥。借着明亮的灯火,远远看见她们在向谁福身施礼。那人只是淡淡一挥手让她们平身就径自跨过曲桥,向这边的院门走来。

那些女人痴痴地目送着那人走远的背影,久久移不开视线。

曲桥这边还站着两个女子,见他朝她们走去,连忙一齐向那人福身。其中一个可能是踩到了自己斗篷的下摆,差些跌倒。那人眼明手快的上前一步扶好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话,那女子便羞赧地低下头,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同一时间,她就遭到了其它女人的一致敌视。

她还想对那人说些什么,那人已经飞快越过她们,步进了院门。而一直跟着他身后的高福则守在院门外等着。

那些女人一脸意兴阑珊,又带着些许不解。都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进这个没人居住的地方。

卫漓能想像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兀自笑了开来。她从轩窗移开,欲走到门口去迎他。

大概不习惯女子的裙衩,她不慎踩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向着门口扑倒。

北堂慕渊推开屋门就看到卫漓四仰八叉地扑在地面上,痛苦地扭曲着脸,眉眼都挤在一起了。

他笑着弯下身去扶她:“就算你到了后宫也不必向我行如此大礼吧?”

卫漓皱眉,慢慢靠着他从地上爬起来。

卫漓对他的调侃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都是要行礼,就便宜你好了。”她站稳后松开他的手,拍拍沾在身上的灰尘。

冷不防察觉到头顶有道奇怪的视线,她仰起头看他。却见他正定定地盯着自己发呆。她的脸色略过些许慌乱:“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北堂慕渊痴傻地笑了笑,摇摇头。

卫漓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瞬间就懂了:“我就说我穿这样的衣服很奇怪……”

北堂慕渊握起卫漓的手吻了吻,道:“不奇怪,反倒很新鲜。”

卫漓梳着瑞国年轻姑娘时下最流行的发髻,黛眉微挑着,施了胭脂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明艳动人,给他一种与平时不一样的惊艳感。

“如若不是为了方便行事,我是绝对不会穿这些衣服的。”卫漓似是懊恼。

北堂慕渊真觉得此人非常让人爱不释手。他连话都省了直接行动——他圈住卫漓把她抱进怀里,揉捏着她柔软的腰身道:“嗯,我也这么觉得。你这个样子,只有我看到,只有我知道就好。”

“你倒是会说话。对了,你来找我是逸仙他有什么消息了吗?”卫漓在北堂慕渊怀里仰着头对上他的脸,眨了眨眼问。

“不是,我是怕你无聊,过来看看你。”北堂慕渊的手按在卫漓腰上,笑道。

卫漓推开他,与他的好心情相比显得闷闷不乐:“知道我无聊就应该带些好消息过来才是。”

北堂慕渊轻笑,从怀里掏出几本话本放到她眼前,挑着眉带着几分玩味道:“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好消息’?”

人哪,有点爱好就是这样不好。妥妥一个弱点啊,被人纠着基本就永无翻盘之日了。

幸好卫漓比较乐观,才不致于为此而忧伤烦恼:“算你懂事。”说完便向他摊开手,示意他把东西交到手上去。

北堂慕渊却挪了挪话本,没有给她的意思:“你要知道,这世间可没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好处。”

“……你到底给不给?”

“你亲我一下就给你。”

对他真是大意不得。卫漓无奈叹气,于是掂起脚欲吻北堂慕渊的脸。北堂慕渊顺势一把扯过卫漓,低头微微张开嘴与她的唇舌斯磨在一起。

直到心满意足了,北堂慕渊才松开卫漓,把话本堆到她的怀里:“你安心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卫漓眼含秋波,泛着红晕的脸在烛火照耀下更显娇媚艳丽。她喘够了气之后微微一笑,双手捧过他的脸,掂脚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嗯,我相信你。”

之前商议好的良辰吉日到了,祈文帝入殓出殡等事宜也已经完成,三公又想借机向北堂慕渊进言,谈谈王位的事情。

几人在御书房里讨论着,高福就领着风风火火的秦许然进来了。一脸为难地说:“王爷……秦将军说无论如何都要见你,奴才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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