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之前在出去寺卫漓不等他和姑爷就走了,他怀揣了一肚子的委屈和姑爷一同步行回家,大半夜还看到好多死在路上的黑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差点把姑爷和他吓死。

这个也就算了,他们还要被迫在野外过了一宿,隔天午时才回到卫府。他家公子倒好,早早就去上朝了,也不管自己这个贴身侍从的死活。

他觉得,自己不被重视!

后来出去外面买东西时听到那天是卫漓和北堂慕渊一同回来的事,度沐的委屈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家公子是跟摄政王那个疯子在一起,这就难怪不等他们了。他可不愿意跟摄政王同坐一辆车,他家公子的用心良苦他总算是懂了。

公子对他多好,他怎么可以错怪公子呢?想罢,他傻笑道:“公子是要进宫么?”

卫漓点了一下头,忽然觉得奇怪,“你傻笑什么?见我入宫,这么高兴?”

度沐急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是我有消息带给公子您。”

卫漓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是么,路上说吧,现在莫要耽误了时辰。”

度沐应了一声就下去备轿。

卫漓踱了出门,走在长廊上。外面的庭院在雨天中显得颜色深沉。风吹得有些大,空气潮湿又闷热,粘在脸上的胡子也在这种天气中刺得脸痒痒的。

很快就要入夏了,到时候更加难受。卫漓伤心地叹了口气,现在还是先想想一会儿找什么借口早些回府吧。

度沐备好轿后打了伞领卫漓到轿门前停,有些欲言又止地说:“公子……”

“怎么了?”今日度沐这般畏畏缩缩,有话不敢说的样子实在奇怪,不像平日那样,他是不是生病了?

度沐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到卫漓面前道:“公子,你此去万事小心啊。”小心别做什么错事才好。

卫漓心里犯疑,接过本子,脸色瞬间就变青了。那是一个话本,题目很露骨——《王的男人是丞相》。坊间现在又流行这种了吗?

露骨归露骨,但卫漓脸色变青是因为度沐把这个话本给她看了,说明与她有关系。

果然,她还没动手翻开,度沐就在一旁痛心疾首道:“公子,您不知道,自从您与摄政王一同从出云寺回来,这坊间就流传了很多您和摄政王的事情。说什么可惜了丞相大人是断袖,还说什么丞相大人居然跟摄政王好上了。公子啊,度沐是相信您的。就算您和秦将军在一起度沐也不会说半句不是,可跟摄政王……”

卫漓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说了一大堆有的没有。这么闲的话就去帮他们打打下手,哪来那么多时间去打听这些消息?”

度沐不服气了:“我可是为公子您着想。二小姐不在,这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当然得帮您盯着点。”

卫漓摇头,顺手就把话本揣进了怀里,“知道你忠心。赶快回去吧,这雨天要是淋湿着凉了我还得花钱请大夫呢。”

度沐还是很担心。谁知道摄政王那个疯子有没有听到坊间传言,万一他真的对他家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他家公子今天可就危险了。

卫漓见度沐不动,她也不再理会他便坐上了轿子。度沐又想了想,吩咐抬轿的几人:“你们可得看紧点,公子一从宫门出来,立刻抬他回来。”

抬轿的众轿夫:“……”

卫漓坐在轿中,合计着一会儿见到北堂慕渊应该怎么做,也不知是否沉思过久,等她回过神时,轿子就已经停在了宫门口。

外面的雨也停了。路面很湿,迎面吹来的风却有些冷了。高大的宫殿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阴沉压抑,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逃离的冲动。

卫漓从轿子走下来,踱着稳健而豪迈的步子往宫门走,也不怕积水污了一身的白衣。深宫是海,从来没有人能真正逃离得了。

刚进宫门就有宦者提着灯笼迎了上来:“卫丞相,王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卫漓清了清嗓子,沉稳道:“喔,王爷人呢?”

“在映月斋,奴才这就带您过去。”宦者躬着腰,侧过身领她。卫漓奇怪北堂慕渊不好好在他的凌轩殿宴请她,跑到后宫去做什么?

想归想,她还是跟在宦者的身后走着。刚一进映月斋的前门,她就听到屋子传来丝竹之声。

他倒好雅致。卫漓心里冷笑一番,当即跟着宦者迈进屋里。

宽广的屋内两侧坐着穿得花枝招展的乐师,有四五个着红色纱衣的舞姬在中央随着声乐起舞。舞姿绰约娇柔,千变万化,引得堂上的北堂慕渊连连拍掌。

宦者快步走到北堂慕渊的身旁,近到他的耳边说卫丞相来了,他才抬头把目光投向这边的卫漓身上:“卫相你来得正好,请上坐。”言罢,长手一挥就指向他身旁的一张矮条桌上。

那桌面铺着华贵的织锦缎,上面盛着几盘珍肴和一盘放了许多水果的水晶盏。卫漓坦荡荡落坐,就有一个宫女端着酒壶过来为她倒酒。

说实在话,卫漓当官也有好几年了,这酒量还是上不去,所以能不喝的时候她就尽量不碰。俗话说得好,酒后误事,她不能因自己不胜酒力而马前失蹄。

北堂慕渊已经喝了不少酒,此刻垂着有些迷离的眼眸看卫漓:“不知卫相对这些安排可否满意?”

卫漓向他拱手恭敬道:“王爷有心了,臣很满意。”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已经一片酡红,盯着卫漓看时,卫漓的心脏有片刻不由自主的噗通跳了一声。

她一惊,她干嘛要对着一个讨厌的人心跳?就算他长得再好看,这番光景又使他更加美艳,她也不应该啊!

北堂慕渊忽然像是不高兴了,霍地把手中的酒杯甩到地上,冲着堂下的众人骂道:“无趣,太无趣,统统给本王滚!”

卫漓又是一惊,他好好的又闹哪一出?

舞姬和乐师们被他一吼,顿时停住动作愣在那里。他身边的宦者连忙打发他们:“还不快退下,莫要惹王爷不快。”

众人吓到了,纷纷下跪,退了出去。

“王爷,他们不合你心意么?”明明刚才还看得这么兴致勃勃,怎么她一来就这样?还特意问她喜不喜欢才赶人,摆明了跟她对着干。

“本王今日可是特地邀卫相过来同饮,顺道作为谢礼,怎么可让这些俗人扰了兴致?对了,卫相有什么东西想要吗?本王送你。”

看看,是不是已经醉了?说话都不着调了。她担心地看向一旁的宦者,希望他能给个答案。那宦者是看着北堂慕渊长大的,名字叫高福。那他应该很了解北堂慕渊,所以卫漓才敢这么想。

高福朝她笑了笑,好像是说没事。

“臣没什么想要的,不劳王爷费心了。”再说,她也不想欠他人情。

“跟本王一同饮酒这么无聊么,怎么卫相似乎一点也不高兴?”北堂慕渊微眯起眸子,声音听着不大高兴。

卫漓连忙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了,以示自己很高兴:“怎么会?能与王爷一同饮酒,是臣之大幸。”

北堂慕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让宫女为自己倒了酒,也不知道是何意。

被他那么一说,卫漓不得不多喝几杯酒了。她喝酒也没有忘记决定来赴宴的目的:“关于之前那些刺客的事情,不知王爷可否有眉目?”

北堂慕渊不悦的声音散着沉重的酒气,嗓音也变得更加低沉迷离:“此番良辰美景,卫相太不识风趣了。”

卫漓往屋外看了看,一片漆黑,连院子的影子都没看到,更别说风景了。真是睁眼说瞎话:“王爷怕是醉了。高福,快些领王爷回去就寝。”

北堂慕渊皱眉,抬头看向高福:“你怎么还在这里?都退下吧,本王没醉,会有分寸。”

高福不愧是看着北堂慕渊长大的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叫上一旁帮忙勘酒的宫女一同退下后,偌大的映月斋一下就变清冷,只剩下卫漓和北堂慕渊两人。

此时此景,怪不得卫漓会乱想——他特意跑到后宫来,还把所有人都支开了,而且他还喝了不少酒,这……难道他是要……

“王爷,有此良辰美景,何不叫上秦将军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度沐:公子,酒后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啊!

卫漓:……

☆、【同饮】



北堂慕渊听到她提起秦将军,似是不悦又似是懊恼:“魏爱卿之女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本王看着秦将军与她般配,不如就将她……”

卫漓几杯酒下肚,脸已经又红又烫,有些微醉了。听到他又拿这个说事,不免反感:“王爷真爱多管闲事。即使适龄,也不一定情投意合。若王爷真的赐了婚,未免要遭秦将军隔阂。”

秦许然是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要是跟他闹得不愉快,即使是北堂慕渊也讨不了半点好处。

“喔——”北堂慕渊拖长的声音,竟从座上站起身来。他只穿了一件深色长衫,在光线下有泛着银光的暗纹从衣物折射出来。墨发就那样披散着,连钗子都没绾。

他端着酒杯走到卫漓面前,手一伸:“卫相所言甚是,本王多事了。来,本王敬你一杯。”

卫漓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回敬:“不,是臣逾越了。”

北堂慕渊又笑得开怀:“既然卫相这么说了,那就罚酒三杯。”

卫漓笑得难看。这又是在自掘坟墓的节奏啊!

喝就喝,谁怕谁!卫漓端起酒杯一口干,三杯酒才片刻时间就解决了。北堂慕渊高兴地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卫相好酒力。来,今夜务必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这有点赌大了。她来这里完全就是想从他口中得知刺客的事情啊,再这样下去她不得不空手而回了。

卫漓作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来:“王爷,只是刺客一事让臣烦心不已,还请王爷告知臣,好让臣能安心痛饮杯中酒。”

“本王办事卫相还不放心?清洛若是有眉目,本王定会相告,卫相无需多想。”北堂慕渊说归说,但搭在卫漓肩膀上的手却没有松开过。

“……王爷,你真的对臣没那种心思么?”卫漓不安地问。若他说没意思她就不懂了,他干嘛像吃错了药一样缠她?若是有意思……她表示她只想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

北堂慕渊似懂非懂地凑近到她的面前,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道:“之前不觉得,现在倒觉得卫相其实还不错。”

卫漓被惊吓到,手中的酒杯全洒到衣服上面。她急忙回神慌乱去拍掉,却把之前揣进怀里的话本拍了出来掉在桌面上。

她想伸手去捡,北堂慕渊已经快她一步把话本捡起来。北堂慕渊看了一眼话本的名字,似笑非笑,饱含深意地瞟了卫漓一眼,便放下酒杯翻看。

“王爷,这些市井之物莫要看,免得脏了眼睛。”卫漓难得讨好道。

北堂慕渊没有理会她,似乎看得很入迷。卫漓就在一旁急跺脚。沾了酒的衣衫湿了就湿了,她拍什么拍,手犯什么毛病?

“啧啧,这坊间读物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呢。”北堂慕渊望着卫漓笑得深沉,然后把话本翻开的那页递回给她。

卫漓不由好奇得低头去看。只见翻开的那页话本写着——北宫煌被卫天正压在身下,只见他轻轻勾起北宫煌的下巴,轻佻道:“王爷,你到底从还是不从微臣?若是不丛,微臣接下来可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事情喔。”

北宫煌脸色泛红,微微喘着气,眼睛含着盈盈泪水,似拒还迎道:“你敢!身为朝廷重臣,居然敢对本王做这等下作之事,你以为本王会轻易饶你吗?”

卫天正把手探进北宫煌的中衣里摸索着,引得北宫煌一阵打颤,浑身发热,“最好,一辈子都别饶微臣。这样微臣才能一直在王爷的心上。”

“哼,想得倒是美。本王怎么会从了你这么表里不一的小官?”

卫天正探下身低头吻住北宫煌,吻得深情专注,直让北宫煌娇.喘.连连。卫天正停下动作,望着北宫煌的眼神充满了yu念。见北宫煌眼睛也满含色气,卫天正把持不住了,想立刻吃掉他:“要怪就怪王爷。都是你不好,总是勾.引微臣……”

后面的描写露骨得让卫漓羞红了脸,躁得看不下去——这摆明了就是以自己和北堂慕渊为原型嘛,简直……简直无耻!

谁写的?她得找到写这个书的人,好好跟他谈一谈。

最大的问题是,居然还让作为原型的两个人看了,这情况,也太尴尬了点。

“王爷……”卫漓试图说些什么把这话题带过,北堂慕渊却打断了她的话:“对了,卫相似乎很欢喜秦将军,要不把秦将军赏给你?不过本王也很欢喜秦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对他的想法总是摸不透,不过他倒是没再说话本的事情反倒让卫漓宽了心:“王爷诚然误会了。秦将军与臣只是好友罢了。而且秦将军为人正直,恐怕也无龙阳之好。”

“所以还是卫相懂本王。罢了,可遇不可求。此后还劳卫相多多陪本王。”北堂慕渊又像是感叹般开口,长手一捞就把酒壶捞到手中直接往嘴里灌。

卫漓看得心惊肉跳的:“王爷莫要喝多了……”谁懂他,说得好像他们是同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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