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唐小诗?”小诗硬着头皮说:“奇怪,我怎么知道。”

“我原先以为,她跟你在一块,所以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可现在……”残歌忽然拉过她的手,迅速划了一下,她手上有血流出来。

残歌伸手沾了点血,放到嘴里,片刻后问:“你如何解释,你的血跟她的一样?如果不是你将她吃了,莫非她把血换给你了不成?”

“笑话!”忽然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诗一看,顿时放松下来,然后觉得腿有些发软。

过来的当然是清浅,这个她之前一度不想见到的人,如今见了,却像遇到救星一般。

清浅冷笑着说:“你脑袋坏掉了?吃了小诗,血就会变得跟她一样?那你经常喝她的血,有没有变?你娘喝了她身上一半的血,你娘的血有没有变?”

“那你来解释解释为什么半半的血会这样?”残歌冷冷的说。

“我怎么知道。”清浅牵起小诗的手,在伤口上轻轻抚了下,有道微弱的白色光芒闪过,伤口顿时消失。

他笑了笑,又说了句:“我只是来带走我家半半的。”

小诗抖了一下。

很肉麻,很不适,像被无毒的毛毛虫爬过,不痛不痒,却浑身难受。

用以前听过的一句俗话说,也可以叫“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也膈应人”。只不过清浅长得如此好看,用癞蛤蟆形容实在有些怪异。

小诗无比纠结,见秦柱一直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只好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他赶紧往安全的地方去。

秦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清浅和残歌,欲言又止。

“我没事,你快走。”小诗用口型告诉他。

他于是也用口型,但小诗没看明白。

最后秦柱一急,低声道:“还有没有毒,给我点。”

清浅和残歌齐齐看向他。

他额上冒出了汗,但依然坚定的伸手向小诗要毒。

小诗掏出一包粉色的毒,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这个只会让人昏迷,不会致命,你用来保命就好。”

秦柱接过毒忙不迭的转身离开。

好在,清浅和残歌并未对他出手,也没有阻止。

小诗叹气,不知道眼下要怎么办。

这种情形太诡异了,双方正在交战,而自己到底算是哪边的人呢?

看到不远处有莲州士兵倒下,她忍不住想要过去帮手。可是因着眼前两位,却又不敢。

对这两位出手吧,她又不愿。

更何况,也无异于螳臂当车。

所以她要怎么办?

正犹豫着,便听清浅柔声说:“不是叫你呆在房间别出来的吗?怎么不听话到处乱跑,这里多危险啊。”

残歌冷笑:“她英勇的很呢,杀了很多我们的人,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到。”

“那又怎么样。”清浅说:“因为她先前不明白状况,如今知道了,自然是要站在我这边的。”

残歌冷哼了一声:“你不妨问问,人家是愿意站在你我这边,还是莲州那边。”

清浅低头,轻声问小诗:“半半,你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小诗心里狂吐槽,你侵略别人国家毁了别人故土杀死别人族类,还要别人跟你一条心?这怎么可能?

但遗憾的是,即便如此,她在心底里却依旧很难真正将他们看作不共戴天的敌人。

“如果你们撤出莲州的话。”她回答。

“哈哈。”残歌笑了两声。

清浅沉默,片刻后又问:“如果我不呢?”

“拼到鱼死网破。”小诗说。

不是她逞强,不是她不明白形势,而是,如果他们继续这样屠杀下去,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不能勉强自己,也不愿意骗他们。

就在这时,有一簇人打着打着,打到了这里。

几个妖族很快被杀掉,剩下那个莲州军将领模样的人,看了看残歌和清浅,慢慢举起了剑。

残歌冷哼一声,手上升浮起紫色光芒。

小诗闪过去,挡在那将领身前,暗凝灵力于指尖。

“你这是要彻底与我们为敌了?”残歌冷冷的问,丝毫没有停止攻势的意思。

“我做不到看着你们杀死我的同类而无动于衷。”小诗说。

残歌手中紫芒指向了她。

想再打死我一次吗?小诗心里悲愤的想。

清浅抬手将残歌举起的胳膊按下去,然后问小诗:“半半,小诗真没和你在一块?”

小诗摇头。

她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小诗,又编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血会是这样,更无法顺着他们的说法,说小诗与自己在一起。

如果他们坚持,自己到哪儿变一个唐小诗出来给他们?

清浅没有继续追问,他伸手想要牵她:“莲州你们守不住的,跟我走。”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间暗了下来,毫无预兆的,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残歌脸色一变,低低说了句:“暗黑使!”

然后他冲过来拉起清浅,两人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小诗抬头看了看天空,浓浓的乌云翻滚着,几道颜色各异的闪电从乌云里窜了出来。

一时间草木含悲,天地变色。

莲州王再一次祭出了暗黑使。

神魔族军中凡有些地位的都知道暗黑使的厉害,瞬间撤离了莲州城。剩下一些没来得及走的小兵们,哪里会是暗黑使的对手,很快便被消灭干净。

顷刻之间,局面扭转。

莲州军发出阵阵欢呼,莲州王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祭出了暗黑使,却没能杀死哪怕一个有份量的敌人,七天后暗黑使收回,至少十天之内无法再出来,到时敌人再来,莲州真的能撑住吗?

而究竟为什么,援兵们到现在还不来?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七天后,暗黑使暂回封印,神魔大军卷土重来。

刚刚打扫干净的战场再次被鲜血染红。

这时离那些民间密使们出城寻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之久,援军尚没有任何到来的迹象。

当初表姐夫说,只要有吃的,他们可以一直守下去。那个时候,他没料到封印会这么快被破,更没料到敌军刚一入城三天,整个城便被摧毁,又哪里还寻得到多少吃的。

护国长老为了保住王宫的安全,放弃结界转守王宫。结界很快被毁,内外夹攻,莲州处境更加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下,再担心被发现为什么自己领了药丸却没有出城显然是多余的,小诗开始担心表姐夫的安危,想要找到他。

然而从首饰店一路杀到武馆,又杀到王宫,却始终没见到他的身影,也没有见到清浅和残歌他们。

小诗杀红了眼。

她想起有次跟表姐的对话。

当时她不解:“人怎么可能敌过神族呢,力量相差那么大。”

浅浅笑着说:“那可未必,这世上从来不是仅凭力量就能取胜的,不说神了,哪怕跟飞禽走兽比,人都并不占力量上的优势。人没有兽类的力气与尖爪利齿,没有飞禽的翅膀可以一日飞行千里,可你能说飞禽走兽便比人类厉害吗?”

小诗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每次心悬着放不下时,便拿这番话来安慰自己。

但可惜的是,这次人类让她们失望了,在浅浅离开莲州城的第三十七天,莲州城破,人类战败,神魔大军占领莲州。

而浅浅她们领的毒药,解毒期限是四十天。

莲州城破后,长老们在王宫设了层结界,然后护着莲州王和一众亲信遁入秘道,不知所踪。

小诗再也顾不了许多,她要出城,立刻,马上。

厮杀了这么久,灵力已有些不继,她很难飞出城,便用符纸幻化出一只大鹏,骑上后向城外飞去。

然而这种灵力不足之下做出的大鹏力量也是有限的,刚出城不久便从空中一头栽下,变作符纸化为灰烬。

小诗无奈,她发誓,等找到表姐替她解了毒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寻个会飞的坐骑。

可是还剩下两天时间了,她要如何才能尽快找到表姐呢?

她甩掉追兵,逃到一片林子里休息,边恢复灵力边苦思冥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怎么会把蓝烟夫妇忘了呢?他们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她立刻起身赶往烟霞岛。

到渡口时发现有不少妖族士兵守着,但不知为何,好像他们并不敢靠渡口太近。

于是小诗抛出几张符纸,分别幻化出人形,手拿武器,摇摇晃晃走到那些妖兵中间,攻击了一下转身便跑。

妖兵们惊叫着一路朝纸人们追去,小诗立刻冲到渡口,扔出银子撕了引路符跳上船便走。

待到妖兵发现不对,船已离岸很远。

果然妖兵们不敢上船,只是在岸上叫嚣着,用暗器和法术朝小诗的方向乱丢,可惜小诗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到了烟霞岛,小诗直奔蓝烟夫妇的小院。尚未进门,便已发觉不对。

一片死气沉沉。

即使蓝烟长时间不在家,也不该是这样。

小诗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青隐

院外的桃林里隐约有青气弥漫开来,小诗屏住呼吸飞身后退。耳边有风声响起,她侧头闪过,赫然发现竟是一条不到半米的青色小蛇。

小诗吃了一惊,头皮发麻。

直到现在,她依然怕蛇。

但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退到一块空地上时,才发现,那桃林中之所以有青气弥漫,是因为林子里藏满了青色的蛇!它们吐着信子,口中身上都散发出淡淡青气,蜿蜒扭曲着从桃树上爬下,向小诗爬来。

小诗汗毛都竖起来了,忽然就想起当初在将军墓和蝎子一起经历的那个恐怖夜晚,这些年来,那一直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因为太过于惊恐,竟没有发觉身后有人,待到发觉时已经险险撞到那人身上。猛的回头,见是一位窈窕的青衣女子,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妹妹这么怕蛇?”那女子问。

“你是谁?”小诗充满警惕的与她拉开距离。

一边是满地扭曲着的蛇快速逼近,一边是来历不明绝对可疑的女人,小诗左右打量了番,心不由一沉。

她竟然,在毫无防备之下,不知不觉走入别人布下的迷阵,想要出去,恐怕要费些功夫了。

“我叫青隐。”那女人说。

“蛇妖?”小诗问。

“没错。”青隐说完,忽然笑眯眯的张嘴,口中吐出长长的信子 ,嗖的下窜到小诗脸上。

小诗急忙躲开,挥手化出利剑,想要去斩断,青隐却立刻收回。

“我跟你有什么恩怨?”小诗问。

“恩怨?大着了。”青隐笑笑,扭动腰肢走到小诗面前:“因为你,我成了寡妇。”

“我根本不认识你。”小诗纳闷:“你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会。”青隐将脸凑上来,绿中带点金黄的眸子开始变得青绿,颜色越来越浓,如两汪幽深的湖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你把我父母怎么样了?”小诗问。

她能感觉到青隐在极力蛊惑她,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能做到完全不受影响。

“他们啊?”青隐斜睨了她一眼,眸色恢复正常:“做了太多逆天的事,罪孽深重,天劫在即,却还不自量力收了别人的钱去南林杀我,当然是死了。”

“原来他们去南林就是为了对付你。”小诗说:“可后来他们回来了。”

“哈哈!”青隐仰天大笑了两声:“那是因为他们预感到天劫提前来到,逃回来交待后事呢。”

小诗心里一滞,忽然想起蓝烟夫妇回来的那个晚上,两人商谈了半夜,第二天便让她去莲州送信了。

如今回想,当时他们交待的话确实有点奇怪。

蓝烟让她“不要引人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不到必要时,别随便使用法术”,这实在不像蓝烟的风格。

还有那珠花和手钏,那次也一并给了自己。

这么明显,可恨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还在莲州没心没肺乐的了那么久。

虽然并不是自己父母,但一想到蓝烟夫妇临死前还想着将自己安全送走,而他们痛苦死去时自己可能正在莲州城内开心的逛着街,小诗就觉得心里仿佛有把锉子慢慢锉着似的,钝痛无比。

“你到底跟蓝家有什么仇!”她恨恨的盯着青隐。

“妹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青隐围着小诗打转,然后停在她面前厉声道:“当年是你自己贪心,想要杀了我们吞食内丹增加修为。被我相公杀害,是你技不如人,也罪有应得。你父母凭什么将我相公折磨成那样?就算为你报仇,直接杀了他不就成了吗?再说,报什么仇,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而且比以前还更漂亮!凭什么你可以换了个更美的相貌继续活着,我相公就得受尽折磨魂飞魄散?明明是你先要杀我们的!”

弄清了前因后果,小诗反而平静下来,她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父母是死于天劫,还是死于你手?”

“渡劫的时候被我杀死,皮剥了,肉削了,骨头拆了,怎么样?”青隐挑衅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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