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蝎子望了望她:“泪儿,为什么……”

泪儿摆了摆手:“这些日子你过得艰难,我也都看在眼里。虽然说庄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过的,但我们毕竟跟他们不同。而且,我不能让谢霖一直生活在这里,长大后也只能酿酒。”

“你不怕牵连庄里的人?”蝎子问。

“所以,我想大伙儿一起帮忙想个万全的法子,怎么能离开这里而又不被妖兵怀疑。”泪儿说。

小诗听说泪儿要去烟霞岛,非常开心,但遗憾的是如今她现在已经在西漠生活了。

不过,反正残歌整天都不见人影,对她也不冷不热,她为什么还要赖在西漠?干脆一起到烟霞岛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得了。

主意一打定,心里便异常轻松,小诗加入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按唐果儿和梅小五的说法,反正她们进进出出妖兵都没有阻止,泪儿一家大大方方一起走就好,根本不会有事。

但泪儿和蝎子认为,妖兵以为小诗她们都是妖,所以她们进来出去都不加过问,但若带了庄里的人出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说蝎子也是妖,但泪儿不是,更何况还有个孩子。

“咳,你们听我说。”小诗开口:“这段时间在西漠,我研究了一下那个小院子的障眼法,自认颇有心得。”

“你这段时间在西漠?”蝎子和泪儿异口同声的问。

“额,别打岔,听我说完。”小诗说:“那障眼法,虽然我还没摸到诀窍,不知道动态的要怎么弄,但自认可以达到入门水准,糊弄一下那些妖兵没问题。”

“到底要怎么做?”唐果儿问。

“非常简单,我们就从院里直接飞走,趁晚上,小绿飞得高些,不会有人看到。”小诗说。

“可如果被妖兵发现这户人家忽然消失,还是会连累村民的。”蝎子说。

“所以这就要用到障眼法了。”小诗说:“我会布下障眼法,让别人经过你们家时,看不到你们家。再细致一点或者动态的假象我不会弄,但让他们看不到这院子还是可以的,看不到你们家当然就不会发现你们不在家啦。他们总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记得庄里有多少户多少人吧?”

“这样可以吗?”蝎子问泪儿。

泪儿皱眉沉思了好一会,抬头毅然说:“成,就这么办。半半,辛苦你了。”

小诗摇头:“我都好开心你能去烟霞岛。”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西漠?”泪儿问。

小诗:“……”

“哎呀,说出来吧,藏着掖着的,以后要大家都是要经常在一起的,多不方便啊。”梅小五说。

“就是。”唐果儿接口道:“省得哪天我又说漏了嘴被你责怪。”

“你们在说什么?”泪儿茫然。

小诗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蝎子和泪儿面前:“泪儿,对不起,蝎子哥,对不起。瞒了你们很长时间,真的很对不起。”

“什么意思?”蝎子问。

“蝎子哥。”小诗看着他:“其实我是小诗啊。”

作者有话要说:

☆、表姐夫

“你在说什么?”泪儿和蝎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诗深深呼吸,平静了下心情,然后将前些日子同清浅和残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是真的吗?”泪儿跌坐在凳子上。

“千真万确。”小诗说。

“这么说半半她已经……”泪儿忽然哭了起来。

蝎子本来听到小诗还活着,很是高兴,但看到泪儿这样子,也觉得有些伤感。

他拍了拍泪儿的肩膀:“好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这么想,她认识你的这几年,其实都是拣来的。”

泪儿点了点头,擦了下眼泪对小诗说:“小诗,对不起,你活着,本来我应该很高兴的,但是……”

“我明白。”小诗说:“你别太难过了,半半她……走得很利落,没有痛苦。”

泪儿点头:“逝者已矣,生者要更坚强的活下去。如今这个乱世,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还是要好好珍惜。我们这就动身吧。”

于是接下来准备搬家,抱孩子的抱孩子,收东西的收东西,站在院子里准备离开时,泪儿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家,眼睛一闭:“走吧。”

小诗在西漠摸索多日的障眼法终于派上用场,从此以后,泪儿和蝎子的家在庄子里算是彻底消失了,除非遇到修为高过小诗的人,否则不会有人再能看到这院子。

庄子住户本就多,又稀稀落落排得一点都不整齐规则,少了一户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小绿载着众人连夜飞到了烟霞岛。

烟霞岛依旧如世外桃源般清静。

记得当初蓝烟说过,如果连烟霞岛都乱了,那就真的是天下大乱了。

“那以前有没有出现过天下大乱的情况呢?”小诗问她。

蓝烟歪头想了下,笑道:“不太清楚,听师父说,大概是烟霞桃树结桃的时候吧。”

蝎子和泪儿不愿一直住在蓝家的房子里,决定先暂住一段时间,在旁边不远处另建房屋,等建好了再搬过去。

小诗觉得这样也不错,几人立刻分头买材料,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去北边镇子上买材料时,发现小小的镇子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就连东西都卖得比平时便宜。

“镇子上有什么喜事吗?”小诗买石灰的时候忍不住问老板。。

“姑娘不是这儿的人吧?咱烟霞岛的大喜事啊!”老板乐呵呵的说。

“离家许久刚刚回来,是什么大喜事呢?”小诗问。

“咱们岛主路大人喜得千金啊!”老板说。

“啊?”小诗张大了嘴:“岛主今年多大了?”

当初蓝烟说要把半半嫁给岛主儿子,那岛主应该不小了吧?还喜得千金?真是老当益壮啊。

“姑娘到底是多久没回来了呀?”老板看了她一眼,然后摸着胡须,一脸的向往:“咱路岛主刚过四旬啊。”

回到蓝家的时候,小诗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给残歌发了传音符。

眼前光幕一闪,残歌的身影出现。

“你去哪了?”他问。

“啊哈,你终于发现我不见了啊?”小诗说。

“……你在跟我赌气吗?”残歌皱眉。

“没有啊。”小诗否认:“有个朋友生了个儿子,我来看看。你整天不见踪影,所以也没办法跟你打招呼啰。”

“还说你不是赌气?”残歌说:“你不是可以这样跟我打招呼?”

“……”小诗无语凝噎,她觉得自己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也承认自己一声不吭走掉是有那么一点点赌气的成份,但并不是因为赌气才跑来看蝎子和泪儿的啊。

“算了,我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喜事。”小诗转移话题:“你真的不用担心你弟弟了!”

“怎么说?”残歌问。

“我今天去镇上,听说烟霞岛的岛主生了个女儿哈哈哈哈哈!”小诗狂笑:“怎么感觉简直是为了你弟弟量身定做的啊哈哈哈哈!”

“……”残歌沉默了一下说:“谢谢你还记着。”

“怎么这么客气啊。”小诗无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唐果儿,继续向着残歌道:“你要不要先跟岛主定个娃娃亲啊哈哈?”

残歌定定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就在小诗以为他是不是灵魂出窍了时,他忽然说:“我弟弟已经醒了,改天我带他上门提亲。”

“啥?”小诗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残歌说:“这段时间我就是忙他的事,诅咒也彻底破解了。”

“那真是太好了。”小诗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残歌问。

小诗沉默了一下,她的确是很想跟残歌生活在一起,但残歌总是一幅不冷不热的样子,时常让她觉得好没意思。

她现在不是以前没修成人的小妖精了,不能总那么没脸没皮,更何况还带着一堆拖油瓶。

见小诗久不回答,残歌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诗叹了口气:“虽然我是小诗,但毕竟当了许久的蓝半半,蓝家夫妇对我也很好,像亲生父母一样。所以,烟霞岛还是比西漠更像我的家。”

“我过段时间会带玄九去烟霞岛提亲,到时你跟我一起回来。”残歌说完,光幕闪了一下,一阵抖动,然后消失。

小诗愕然,什么意思?她还没说完呢!

“终于讲完了啊?”唐果儿冒出头来。

小诗擦汗:“你一直在这儿?”

“是啊。”唐果儿坦然承认,然后一脸不屑:“都没啥值得听的。”

“找我什么事?”小诗问。

“快出来看建房子嘛。”唐果儿说。

于是小诗和唐果儿出门去看建房子。

离蓝家院子大概十来棵桃树的距离,是蝎子选的新家位置。

原本只一小块空地,蝎子往四周清了一圈,现在变成一大块空地,已经打好了地基,四周堆满了木材青砖和瓦片石灰之类的建材。

木材是从桃林外的树林里买的,那儿有很多伐木人靠卖木材为生。

蝎子和请来的工人正忙活着。

烟霞岛有很多修道之人,像蓝烟夫妇就是,还有蝎子请来的这些工人也会少许道术。

于是小诗就见满眼的砖头瓦片乱飞,刷刷刷刷,房子进度飞快,像电影的快镜头。

转眼一看,泪儿竟也抱着孩子在看,小诗赶紧跑去拉她:“你才生完孩子多长时间,也跑来凑这个热闹?”

“有什么关系啦。”泪儿说:“修道之人才不需要坐月子,我身体好得很呢。”

“这些灰尘粉末对孩子也不好,快进去。”小诗说。

“真的?”泪儿问。

“我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小诗抓狂。

泪儿立刻抱着孩子跟着小诗回了蓝家小院。

三天之后,蝎子的家已经全部建成。

小小的院落,三间正屋,两面各两间厢房,倒也有模有样。

“霖儿以后长大娶媳妇都够用了。”蝎子欣慰的笑,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小诗说:“就是借你的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了。”

“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呀。”小诗说。

蝎子买建材请工人的钱是她出的,她没想过要蝎子还,但蝎子坚决写了借条,她只好说你们什么时候手头宽松了再还。

又过了几天,是黄道吉日,蝎子泪儿正式搬家,并请几人在家大吃了一顿。

小诗喝得东倒西歪,回蓝家小院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迟疑的叫了声:“表姐夫?”

来的人果然是表姐夫,小诗在莲州住了那么一段时间,整天表姐夫表姐夫的叫,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

听到是认识的人,唐果儿她们便放下心来,醉醺醺的先回房去了。

“半半。”表姐夫迎上来:“终于找到你了。”

小诗低下了头:“表姐她……”

“我知道。”表姐夫打断了她的话:“我看到了她的坟。”

“对不起,当时我找不到你,所以就把表姐带回这儿了。”小诗知道他看到了浅浅的坟,必然也看到了段二的。

看到自己妻子与别的男人葬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呢?

她不由有些难过。

“当时那种情况,难为你了。”表姐夫说。

他的声音很醇厚,让人听了莫名心安。

但到底为什么,他跟表姐的感情那样淡漠呢?

她不知道他们夫妻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相信浅浅不是水性扬花的女人,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婚姻,对三个人来说都是痛苦。

小诗将表姐夫请进堂屋,倒了杯茶:“表姐夫这段时间去哪里了?过得怎么样呢?”

“说来惭愧。”表姐夫低下头说:“我本是莲州王培养多年的死士,平日以武馆教头的身份做掩护,谁知吃了那么多年皇粮,最后紧要关头完全没发挥任何作用,就中了妖物的毒,昏死过去。”

“啊?那后来呢?”小诗问。

“后来?”表姐夫凄然的笑了笑:“战乱时期到处都是尸体,没人收尸的,就都被堆到城外林子里的乱葬岗。结果那毒药并不致命,不知是药性不够还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半夜时分,又在乱葬岗里醒过来了。”

小诗听了一阵心酸。

战争真的太过残忍,不管到底是哪个族类统治,她都不希望再打仗了。

“醒来后我不方便进城,索性去找你和浅浅,但一直都没找到,后来实在没办法,抱着一线希望来这里,没想到……”表姐夫眼圈红了红,说不下去了。

“别太难过了表姐夫。”小诗说:“蓝家人对生死都看得洒脱,咱们活着的人过好每一天就行了,也算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你说的对。”表姐夫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陪我去浅浅墓前坐坐吧?”

“好。”小诗说。

她其实醉得头有点晕,但还是站起来和表姐夫一起朝院子后面走去。

讲了这半晌,天色已经变得很暗,小诗跪坐在蓝烟夫妇的坟前,听旁边表姐夫对着浅浅的坟说话。

“浅浅,你还真是,连死都不愿意跟我死在一起啊。”表姐夫摸着碑上的字:“对不起,耽误了你这么多年,别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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