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雪将此想法提出,只见二人点了点头允了她。卫清歌此时重伤在身,醒来后必要人寸步不离的照顾,她不敢耽搁时辰,便立刻动身回了卫府。因她与小姐等人一同离开,守卫倒是对她有些印象,只盘问了几句便放她进了大门。上雪急匆匆的朝清心苑走去,只见清心苑此刻黑灯瞎火。平日清心苑本就冷清,现在卫清歌受了重伤,碧溪定是连回都不回院了。她轻轻叹了一声,进了屋子将烛灯点燃。待屋子里大亮后,她这才看清屋子里站了一个人,她惊得大叫一声,正要出手那来人忽的转过身来,眸色冰冷的看向她。

上雪只觉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少爷……”

卫邙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压在门边低声问道:“小姐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留你这废物有何用处?”

卫邙在府上一言一行皆是按着卫天的意愿行事,卫家从来不养毫无用处的人,她被派在卫清歌的身边时,卫天早就交代过要保护卫清歌的命,哪怕她死都不能让卫清歌死,否则她所在乎的便也不能在这世上活着了。她哑着声为自己辩解:“小姐并未与我说她要那么做,否则我就是有再大的胆子都不敢……咳咳!”卫邙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想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猛烈的咳嗽着。

卫邙面色冰冷的看着她垂死挣扎,讽刺道:“可是小姐还是出了事,解释的再多都是无用。”他忽然笑开来,看着上雪道:“以为你是个听话的,没想到叫我看走了眼。”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把短刀,上雪忽然低声哭出了声,倘若卫天的任务没有完成,卫邙便会前来要了那个人的命,就在前不久的夜晚,她亲眼见到卫邙将这把刀子仍在了那个受命的侍女跟前,侍女颤颤捡起刀子割腕自杀。 她以为这一天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可是没想到它却来得这样快。

上雪接过刀子,卫邙忽然放开了她,她将刀子放在手腕处正欲割下去,忽然跪在地上恳求道:“少爷,小姐虽受了伤却没有死,二殿下亲自为小姐治的伤。”

清歌没死……卫邙眸子里原先的黯然变得微微有些亮了起来,他俯视着上雪,眸子依然冰冷无情。卫邙本就冷血,又是卫天的长子,府上所有替卫天做事的人鲜少有人不怕他。上雪受不住卫邙这样的神情,在地上连连磕着头道:“从此以后上雪拿命保护小姐,若再有差池上雪提头来见。小姐待上雪如同姐妹,请少爷相信上雪对小姐绝无二心。”

卫邙眯着眼睛看着上雪良久,似是在探她话中虚实,半晌走出了清心苑。彼时月色清亮,卫邙抬头看了看圆满的月,忽的想起清歌七岁那年要他背着去山顶看月亮,那夜在山顶上,清歌依在他肩膀上说要跟他这个大哥一辈子在一起。她说着世上除了她娘亲就只有他对她是真心的好。

原来属于他跟她的一辈子,竟然短的连回忆都这样少。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只要清歌能活着,哪怕活的不快乐又如何。事到如今他早已别无所求,唯有让她好好的活着。

☆、美人心计【1】

上雪将卫清歌的衣衫收拾好后便回了别天府,此时卫清歌已是醒了过来,冉照正拿着药瓶为她上药。她想起冉照不喜有在他疗伤时有人在身边打扰,于是又蹑手蹑脚的将门关了上去。

药粉撒在泛着血肉的伤口上时,冉照顿了顿手道:“要是疼就喊出来。”

冉照手中的药粉虽对治伤有很大的作用,却也是烈性药材,饶是征战沙场的将士用了这药也要疼的龇牙咧嘴,冉照担心卫清歌挨不了这疼痛,故而提前跟她道明。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将药粉撒在了伤口上,然他并未听见清歌的叫喊声,不由问道:“你不怕疼么?”

卫清歌虚弱不已,却还是答了他的话:“怕。”

冉照将药瓶放在药箱里,又拿出白纱布将她的伤口包住,复又问道:“既是怕疼,为何不喊出来。这药连将军用了都要忍不住疼出声来呢。”

卫清歌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传来:“我知道你讨厌我,要是我这么再喊出来,你就更不喜欢我了。”

欲要起身离开的冉照忽然看着卫清歌,有些不解道:“就算你不出声,我依然不会喜欢你啊,这是何苦呢。”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这么讨厌我罢了。”卫清歌有些吃力的转过头要去看冉照,冉照怕她动了身子影响到伤口,急忙按住了她的肩膀,卫清歌却固执极了,冉照无法,只好俯下身子让她能够看到自己,却不其然的看见了她眸子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美的像天上的星辰。以往他见到卫清歌总是先入为主的认为她万般不好,故而从未仔细去看过她的容颜,此刻在烛火摇曳下,他才发现卫清歌真是长得极美的。

他微微有些失神,却很快的反应过来,咳了咳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卫清歌好像未曾看见冉照的异样,一直盯着他的眸子道:“你相信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冉照心中冷笑,对这样搭讪的女子他一般掉头就走,曾经不是没有遇见过,只是眼前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却是为了他所致,他耐着性子问道:“那你觉得在哪里见过我?”

卫清歌微微闭着眸子,似是不愿去回想陈年旧事,却又为了让冉照能够信她所言,有些伤感道:“故里清州。”

原来她是清州人,难怪长得这样美,清州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南梁文人皆爱去的地方。冉照心中这样想着,又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他语气有些不耐,不想再与她聊下去。

“十一年前的清州并没有现在这样美丽,那时的清州还是贫瘠之地,那年盛夏清州发了一场洪涝,哥哥与爹为了救我跟娘亲,都在那场洪涝中故去了。”卫清歌语气有些凄凉,令冉照措手不及,他总觉得卫清歌不够温柔、固执己见,原来幼年出了这样的事。

他四妹昌乐公主因是生母死得早,在宫中抑郁不欢,若不是有他这个二哥常常陪伴,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如此看来,卫清歌倒是比他四妹强太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卫清歌将幼年的事说给他听后,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讨厌她了。

只听卫清歌语气凉薄道:“你很像我那故去的哥哥,幼年时他总对我不好,无论我做什么都要与我抢,平日也对我冷言冷语。他一直很讨厌我,就像我讨厌他一样。可是当生死一线间时,他却将漂浮在木板上逃生的机会给了我,那年他在我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要我好好活下去,然后……”想起陈年往事,她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出来,看上去脆弱极了。冉照不知如何劝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卫清歌好像没有看见冉照的尴尬,凄凉道:“我看着他再湍急的河水里沉了下去,十一年了,我再也没有想起他,直到再看见你。”

“很抱歉让你想起了往事。”冉照拿起帕子将她的眼泪擦去,语气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能说说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么?”卫清歌哽咽道。

若是卫清歌与冉照冷言相向,冉照有的是办法让卫清歌不舒坦,可如今卫清歌一脸哀伤,倒叫他有些慌了手脚,他将之前对她的误会尽数告知,卫清歌抬着头去看他,又问:“太子殿下必是也起了疑心,认为我是杀他的刺客么?”

“这我就不知了,毕竟老大心思难猜,我是看不透他的。”冉照实话实说道。

卫清歌恩了一声,便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好困。”

冉照与卫清歌本就不熟,他早就希望卫清歌说出这句话,于是客套着说了几句话后便退出了屋子。出了门后看见上雪老老实实的坐在石桌边,挑了眉梢道:“倒是个忠心的侍女。”

冉照救了卫清歌的命,相当于救活了上雪的命,此刻上雪看着冉照,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不喜欢了,她对着他笑了笑,十分开心道:“多谢二殿下出手相救。”

冉照又道:“你不怕我么?”

上雪微微摇了摇头,有些纳闷道:“为什么我要怕你啊。”

冉照哈哈大笑起来:“老大明明比我和善,偏生你怕他不怕我。”

上雪瞬间反应过来,冉基定是将她的窘态说给冉照听了,她脸腾地红了起来。她急急说了声告辞便往卫清歌的屋子里跑去。

冉照听见门哐当一声被关上的声音,笑着出了院子。上雪进了门,急忙走到卫清歌身边有些急切道:“小姐你要当心了,太子已对你起了疑心。”

卫清歌对太子对她怀疑并不惊讶,只是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遂开口问之。上雪只将冉基问她的话如数告知,卫清歌心中暗暗有了些底,看着上雪忧心忡忡的样子,倒是笑了笑。

上雪心中急躁不安,见她这般瞧着自己笑,不由开口问道:“如今太子已怀疑到你头上,你不仅不着急竟然还笑的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心计【2】

卫清歌放低了声音道:“太子做事滴水不漏,倘若真是对我起了疑心,便不会从你这加以试探。”

“那小姐的意思是?”上雪疑惑道。

“怕是太子确实疑惑,却未曾怀疑到我身上,心中又不能肯定究竟是谁而为。”卫清歌沉思道。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上雪一筹莫展,哭丧着脸。

卫清歌笑道:“爹自然能让我去刺杀太子,必是做了完全之策。明日是选秀之日,我又重伤在身,定是不能去了。趁太子与二殿下离开府上,你将此事告知我爹,他自会有安排。”

上雪眼睛一亮,暗道怎会忘记还有老爷在她们身后做后盾。她即刻又笑了起来,卫清歌轻轻摇了摇头,上雪虽是有些本事,却心思过浅,日后她必是要多操一些心才能拿得住冉照的心。

这一夜卫清歌并未能睡个安稳觉,因伤在背部的原因,她稍稍一动便牵动了整个伤口。上雪见卫清歌实在疼得厉害,拿出自己做的药膏将伤口又细细涂了一遍。其实这伤痛并未有所缓减,但见上雪皱着眉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的心疼,她咬着牙挺了过去。只不经意间看见她脖子上被掐出的红印,她眸子里暗了暗,故作不经意的问道:“卫邙找你麻烦了?”

上雪上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便回道:“他是在按规矩办事。”

卫清歌怎么会不知道卫邙对上雪做了什么,她轻声一叹:“你可是有在怪我?”

上雪将药膏小心收好,蹲下身子看着卫清歌道:“跟着你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有理由去埋怨你,只希望小姐下次做决定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这样我也好做准备。”

卫清歌抿了抿干涩的唇,似乎想说些话,却终究又什么都未说。上雪起身为卫清歌倒了杯茶,仔细地喂进她的口中,在一旁叹道:“其实你比我更应该明白,在我们互相选择彼此的时候,就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敌人。倘若你我之间出现了分歧,那我们又怎能赢得了别人。”

卫清歌有些吃力的去看上雪,见她眸子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她已有太久太久没有尝试着去相信一个人,曾经她信任卫邙,可卫邙如今却一次次的伤透了她。她不知道如今还能信谁,倘若不是卫天要在她身边安排一个侍女,她更愿意单打独斗去闯,哪怕难一些也好过面对人心叵测。

卫清歌目光久久的注视着上雪,上雪见她虽微微笑着却没有一丝相信自己的意思,她低下了头自嘲的笑道:“我也真是傻透了,这番话若是你说给我听,我都不会相信,更不要说是你了。”

上雪拿一件轻薄的衣衫将卫清歌的背轻轻盖上,又吹了烛灯,这才向外走去。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卫清歌淡淡的声音从床榻处传来:“雁城的春天真美,若是我伤好之后能够有些自由的日子,我带你出游可好?”

上雪握住门边的手有些颤抖,在她还未与卫清歌见面时便知卫清歌性子冷淡,倘若不是她有意要接近的人,无论你为她做多少事她都不会看在眼里,可如今她已对自己说了两次要带自己出去。上雪狠狠的点了点头,在门口对她回道:“小姐,上雪愿倾尽全力让您得到二殿下的心。”

上雪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卫清歌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外面有蝉鸣鸟叫的声音,不远处有溪水潺潺流动,盖在她身上的绸缎被子柔软滑腻,这一切都是她在幼年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她都拥有了,却找不到幼年的快乐的时光了。她紧紧闭上了眸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纵然千般万般好,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在睁开眼时,见床榻边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姿挺拔,束发高冠,只看一眼身形便知来人是谁,她平复了方才飘远的心冰冷道:“你来做什么,是看我伤的有多重吗?”

卫邙并不在意她的冷若冰霜的口吻,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衣衫看了看伤口,虽是已上了药,却仍旧有鲜血往外溢出,他皱了皱眉头,冉照不是已经上了药吗,怎会还这般严重?

他正欲开口问之,见她对自己的碰触摆出厌恶至极的态度,冷哼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你以为我想来看你,是爹让我看看你伤的如何。”

卫清歌听及此话,轻笑了两声:“劳烦你告诉爹,我自会处理好。”

卫邙将衣衫又盖在她背上,嘲讽道:“伤成这样又如何能进宫选秀,完成不了爹的任务,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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