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桃花开的可有落山的好看?”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见来人是卫青莲。

她浅浅一笑:“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落山的桃花好不好看,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

卫青莲面色一僵,却很快掩饰了起来,继而笑道:“多年未曾去过落山,早都忘记桃花开的如何了,妹妹说给我听可好?”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极尽温柔道:“再过两日就要选秀了,妹妹可是挑好了衣裳?不如叫姐姐瞧瞧,看看可还有再添置的东西。”

卫清歌见卫青莲一脸真诚,笑着点了点头,随她一起向清心苑走去。经过假山时,遇到了大哥卫邙,见他站在种有满池荷花的边上不知再想着什么,她只撇了一眼就又听着青连说着雁城这些年来的变化。

多少年没回雁城了呢,她暗暗在心底算了算,竟然有十年了。自她有了记忆时就再也没有见到生母,她的生母在卫府被人监视,若是她有朝一日想要逃出卫府,她的母亲必将死于非命。所以她不得不听从被自己叫做父亲的卫天安排,六岁那年上山学武,这一去就是十年。

她没有生父,没有像寻常人家一样被疼爱过,她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是卫家的棋子。可笑的是她竟然会将卫邙当做亲兄长,竟然信了回卫府只是因为生母想念她这句话。她的大哥如今也不再是昔日的同门师兄了,她怎么忘记了卫邙也是卫家人,自然是替卫家做事的。她冷冷看着卫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卫邙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不冷不热道:“这是你母亲写给你的信。”

卫清歌接过信,弯了弯腰朝他作揖道:“有劳大哥了。”

卫青莲见卫清歌对卫邙这般生疏,有些责备的语气道:“咱们跟大哥都是一家人,你怎跟他还见了外。”

“姐姐教训的是。”卫清歌低垂着头,十分乖巧的回道。

卫青莲朝卫邙又笑道:“清歌要进宫选秀,难免有些不安,大哥莫要见怪。”

卫邙点了点头,朝清心苑相反的方向走去。卫青莲看着卫邙渐渐远去的背影,奇道:“大哥真是奇怪,难道就是为了给你送封信吗?”

卫清歌拿着信楞了片刻,才缓过神朝清心苑走去,语气有些凄凉道:“不见得,也许是来看我是不是还过的很好呢?”

卫青莲站在卫清歌身后听见她这番话,笑的更深了,待走进她时,又开口安慰道:“妹妹不要怪大哥让你提前回来,大哥身在卫家,又是长子,很多事都身不由已的。”

好一句身不由已,清歌心里冷冷笑了一声,卫邙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受了卫天的命令罢了,卫邙武艺高强,若不是做这一切对他有了好处,他岂能被卫天所控。说到底都是有利所图,若自己这次进宫能获冉照欢心,长久留在宫中成为卫天的眼线,对卫家倒是行了很多方便,卫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卫邙的,他又何乐而不为?

卫清歌一路沉默的走在花开两旁的林荫小道上,回忆起当年在山上习武时卫邙站在她身边手把手的教她练剑,她自幼体弱,跟师兄师弟比武总是吃亏,是卫邙趁着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将她叫到后院,偷偷的将剑谱给她……当年大哥曾说,卫家女子容貌皆倾国倾城,工于心计,却都用尽心机暗算它人,独独清歌留着一份纯真。大哥说这番话时眸子里绽放出五光十色,他说要让清歌一辈子都不回卫家,等武艺学成后拜别师父,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筑一间茅屋,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可卫家的女子又怎能平淡,这番话依昔在昨,今朝二人却成了路人。

清心苑门口站着身穿浅绿衣衫的侍女,远远地见到卫清歌与卫青莲二人,急忙迈着步子朝她们奔了过去。卫清歌细细的看着二人的脚步,见略瘦的女子脚步轻快带着阵风,来人必定轻功上乘。略高的女子面色白皙,刻意走在那女子身后,似是在掩藏着什么。清歌心下了然,这二人皆是卫天给她安排的侍女,必然是为卫天做事的,略瘦的女子倒不足为虑,略高的没有那么简单。

略瘦的女子见到卫清歌,开心的笑道:“早早就听老爷说二小姐是府上最好看的,今日一见才知道果然是呢。”

略高的女子又道:“上雪说的极是,二小姐就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上雪连连点头,对着清歌继续道:“听说二小姐不仅是美人,就连武艺也是极好的。可是当真?”

不待卫清歌开口说话,卫青莲眉头微微皱了皱,上雪连忙将头低了下去,似是做错了什么事。只见卫青莲微怒道:“妹妹才回来没几日,你们就敢明目张胆的试探,若是武功没你们好,你们都要欺负到她头上吗?”

卫清歌转过头去看卫青莲,见她似是为自己打抱不平,也不打断她,只站在一边浅浅的笑着。多年不见,青莲的心计用的倒是越来越娴熟了。她自然知道青莲并不是真正的关心她,否则在她六岁那年,青莲又怎会将她亲手推入悬崖,若不是当今太子冉基那年正好路过落山,又飞身将她从悬崖处救起,她怎会还好好的活到现在?

卫清歌握住卫青莲的手微微一笑:“姐姐倒是提醒了我,若不让她们看看我的本事,日后岂不是被她们小看了去。也罢,今日就让你们看看。”

卫清歌看了一眼树上正叫着欢唱的百灵,嘴角扬了扬,轻轻一跃就飞上了树将百灵鸟小心捉在手掌心。略高的女子看着她坐在树干上得意的样子,拍着手道:“二小姐好轻功。”

卫清歌扬扬眉,将百灵放飞。百灵得了自由后朝天空飞去,卫清歌将腰带取下,朝树干打过去,一颗百年的大树轰然倒地,落在她们身旁,令她们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卫清歌将腰带又系在腰间,施展轻功又回到了地上。

卫青莲笑了笑道:“妹妹有了这身武艺,去了宫中倒让我放心不少。”

卫清歌笑了笑,看着略高的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略高的女子似是见清歌方才露了武艺,心中极为尊敬,小心翼翼的答道:“碧溪。”

卫清歌点了点头,又看向卫青莲道:“瞧我真是糊涂了,连自己的侍女叫什么还不知道,让姐姐看笑话了。”

卫青莲徐徐笑道:“现在糊涂不要紧,过几日再糊涂可就让人家看笑话了。”

说话间由着两位侍女将人领进了院里,侍女又奉了好茶便退了下去,卫清歌将几日后进宫选秀的衣衫拿出来给卫青莲看,卫青莲在众多的衣衫里挑出一件宝石蓝白霏织丝锦衣,笑道穿此衣必然能吸引男子的眼光。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直到渐沉卫青莲才起身告别。卫清歌将卫青莲送出了门后站在一堆衣衫的面前发呆,似是不知该选哪件才好。她拿着卫青莲选的衣衫在身上比试了一下,似是对这件也比较满意,正欲换上一试时,门忽然被人打开来,她抬头一看,见来人是上雪。对着她微微笑道:“你瞧这件衣衫如何?”

上雪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还有几天就要选秀了,难道小姐没有调查二殿下的喜好么,宝蓝色二殿下最不喜欢,怎能选这件?”她指着一件月白色长锦衣道:“这件吧。”

卫清歌看着上雪,见她从怀里拿一本手札,不由疑惑起来,上雪将手札递给她道:“在你在府上四处走动时,我打点二殿下身边的人,将他喜好都纪录在此,小姐入宫前可仔细看看,切莫要听信她人胡言。”

这举动到让卫清歌心里暖了些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上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是自作聪明。你今天将底子都显露出来,日后必然会惹不少麻烦。”

卫清歌对上雪的直言不讳的性子倒是喜欢几分,是以看着她只是微微笑着,上雪见卫清歌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跺了跺脚道:“我怎么会跟了你这个主子,你若成不了气候,我在府上又有何地位。”

原来她这么费尽心思的对自己好,就是图在府上的地位,她笑道:“若真是图个地位,何不跟着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初回卫府【2】

原来她这么费尽心思的对自己好,就是图在府上的地位,她笑道:“若真是图个地位,何不跟着姐姐?”

上雪冷笑了几声,眼中有几分不屑:“想跟她的人在府上不胜枚举,我跟了她未必能让她重视我,而你才回来,府上定是需要几个心腹,我从开始的时候就会帮助你,待你飞黄腾达,自然会忘不掉我。”

卫清歌笑道:“何以见得?”

上雪有几分信心道:“你在山上习武十年,有太多机会可以离开卫家,却一直没有离开,为的不过是你的生母。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可是我有。实不相瞒,府上另外两个小姐我都有调查过,你各方面都是最差的,我选择你不过是看中了你重信重义这一点。”

卫清歌见她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不由叹了口气道:“你在调查她们的同时,她们必然也调查了你。我没有她们在府上的地位,又如何能带给你地位。”

上雪听她此番话,倒是不再像方才那样冷若冰霜,语气暖了几分道:“小姐何必唉声叹气,进了宫一切都重新开始,谁得了二殿下宠爱,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卫清歌闻言微微诧异道:“大姐也要进宫选秀吗?”

上雪也是一愣,又道:“卫大人没有跟你说么,大小姐也入了选。”

卫清歌摇了摇头,当时卫天只说要她获得二殿下芳心,何曾说过卫青莲也要进宫,莫不是卫天要她们同时都笼络冉照的心?

卫清歌正想着来龙去脉,上雪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难道大人担心你完成不了任务,所以又派大小姐去?”

卫清歌有些捉摸不透卫天的意思,只开口道:“暂且也管不了这么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雪见卫清歌一脸疲惫的姿态,遂退出了门去,卫清歌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上雪递来的手札,想到她方才对自己说的话。真真假假还有待分辨,可是确如她所说,自己在府上的确需要心腹,只是不知她合不合适。

夜色已深,卫清歌沉沉的睡着,忽然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猛然从床上座了起来,却因呛人的烟雾而连连咳嗽,她抬眼看闺房里已是大火蔓延,她惊得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她急忙下床想要夺门而出,脚还没沾地就浑身就像软泥一样倒了下去。空气中除了呛人的烟味儿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芳香,是软骨散!她正欲运内力将软骨散逼出体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在地上连连挣扎着。

眼看大火就要烧到自己跟前,房门外突然被人重重拍了几声,大声喊着小姐。这声音卫清歌听着倒是不陌生,是碧溪。散是她下的?

碧溪拍了半天的门见里面没有动静,也许是急了。使劲儿的撞着门,在卫清歌衣衫被蔓延的大火烧到的时候,她才将门撞开。见卫清歌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露出十分惊慌的表情,拿起桌子上茶壶里的水泼到卫清歌身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迅速出了闺房。

碧溪将卫清歌小心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仔细替她检查了一遍,见她脸上被蹭破了皮,有血迹渗出,眸子里露出担忧之色。又将卫清歌的手拉过来看,见有许多的水泡,眉头皱的更深了,欲要再看卫清歌的脚腕,卫清歌将退向后缩了缩,轻轻一动忍不住的就嘶了一声,似是痛苦极了。

碧溪见状朝地上狠狠跪了下去,拿出藏在袖中的刀子就要往自己心口刺去,卫清歌见之大惊,急忙起身将她刀子从手上夺了过来,因身子中了软骨粉,又重重的往地上倒过去。眼看着要栽在地上,被人从身后扶住。

上雪将卫清歌扶到桌边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子扔在了碧溪的面前,冷冷笑道:“现在自杀倒是没人能再拦得住你的。”

碧溪捡起地上的刀子,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上雪余光看了一眼卫清歌的伤势,冷厉的看向碧溪,怒道:“还说你不是大小姐身边的人?”

碧溪看着卫清歌,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小姐,她是内鬼。若我是大小姐的人,又何苦冲进火海救你出来。”她又看向上雪道:“府上谁人不知你擅用毒,大小姐今日有此番下场,必是你一手造成的。我要你拿命来。”

碧溪义正言辞的从地上爬起来,拿着手中的刀子就朝上雪刺过去。上雪一个转身,将她手腕狠狠捏住,朝她后颈劈了一刀,碧溪只觉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上雪歪着头看着一脸沉思的卫清歌,似是在等她的答案。

卫清歌看着倒地的碧溪良久,这才道:“你善用毒?”

上雪怒道:“你怀疑我?”

卫清歌对她的怒意似是没有看见,微微摇了摇头又道:“她怎会知我被人下了毒,此地无银三百两。”

上雪脸色这才好了些许,从地上捡起刀子欲要将碧溪就地处决,卫清歌开口将其制止住。上雪一脸疑惑,正欲开口问之,便见卫清歌开口道:“碧溪不知是谁的人,此时冒然杀之怕后患无穷。”

上雪见不得卫清歌畏首畏尾的样子,怒其不争道:“还能是谁的人,必是大小姐身边的,她要跟你一起争宠,必是希望你死的,只有你死了就可以不用选秀了。”

卫清歌并未否定她的猜测,顺着她道:“若是卫青莲派来的人死了,卫青莲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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