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可是城中最好的酒肆。

一桌就得十几两银, 两桌饭菜就花了足足三十两。

沈扶苏最终幸免于难,是唐宏业结的账。

他明知道这小子荷包里有点银钱就是买墨买纸,就为了逗逗他寻开心。

吃饱喝足, 兜里满满的孟初一跟众人告别, 约了三日后进山。

沈扶苏非要陪她一起去牙行,惹得吃饱本应心情好的十五不爽, 非要走在二人中间。

“孟姑娘想置办房产?”

“房产也说不上,就是在城里有个落脚地儿,开家小店, 有个营生, 也免辛苦就是。”

沈扶苏点点头, “确实危险,再说你那个房子,怕是……”

“停!我那房不错,还是花了好些银子修缮过的。”

孟初一觉得自家这房哪都好, 但是哪有住在城里舒坦。

沈扶苏顿觉自己言语有失, 赶紧找补,“我也觉得你那房子不错,若是你不住, 卖给我也行, 倒时候我可以小住……”

“我要是敢卖给你,三九非得哭死,算了算了。”孟初一叹口气。

主要还是不值钱。

沈扶苏笨嘴拙舌,不知怎么说才好。

“刚刚谢谢你, 又多挣了三十两,不知这么谢你才是。”

沈扶苏摸了摸后脑勺,“他们家里给的银子都花不完, 不是斗鸡就是吃酒,这一点银钱对于他们也不算个什么。”

孟初一点点头,“有钱真好。”

她看着眼前的牙行,咂砸嘴,“我要是有钱,我就住豪宅,天天吃珍馐美味。”

沈扶苏从来对钱没概念,家里也没催他考取功名,只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如果真要说有个什么愿望,那就是画技攀升,得到师傅的认可。

可显然,这永远都实现不了。

师傅前年过世。

孟初一跨过高高的门槛,牙行里忙碌一片,几张做工考究的桌椅前坐着几人。

一个牙人眼尖,迎了上来作揖,“贵客迎门!公子小娘子快请进。”

孟初一皱眉,她耳朵可尖,听到那人先喊公子,后喊的小娘子。

牙人心思玲珑,眼睛瞟着沈扶苏身上穿着顶好的长衫,腰间还挂着玉佩。

怎么瞧着也不能是寻常人家。

还有二人身后那高大男子,看着也不像是乡野村夫,倒像是这公子派出保护小娘子的护卫一般。

再说这个小娘子,身穿麻衣粗布,但面容姣好,难掩清丽脱俗的灵气。

孟初一坐在圈椅上,打量着墙上挂着的丹青字画,“想看看宅院,可有推荐。”

牙人一边拿出册子,一边说道,“鄙号专营房产地契,不论雅致别院或是带铺面的宅子都有,这是契书图样,小娘子都可慢慢翻看。”

他当下在心里判断。

这是有钱的公子哥儿要给这村妇置办宅院。

“我这有几处清幽小院,这城西的三进宅院,前院种花后院有棵杏子树,西边带着个连廊,隔壁就是布庄,旁边还有个集市,出门就是青石板路,下雨天小娘子的裙摆都不带沾泥的!”

孟初一摇摇头,“清幽?不需要,我想看看城中心,最好是带宅院的铺面。”

牙人又迅速翻了几页,“城东临街铺面倒是有一家,租出去稳赚不赔。”

“可否瞧瞧?”

“那是自然,请随我来。”

牙人在前面开路,一路上跟孟初一介绍沿路的房产。

有几处孟初一也很动心。

有处宅院虽不靠着主街,但正三房,两间厢房极大,坐北朝南,采光极好,院落极大,干干净净。

孟初一喜欢归喜欢,还是得找带着铺面的。

有铺面才好做生意,租可划不着。

走了不一会儿,牙人停下脚步。

“这处也是闲置许久,从前是个酒肆,老板欠了赌债,底价处理。”

孟初一抬头看着檐角巨大的蜘蛛网,旁边子孙颇多的燕子窝,“多少?”

牙人看着沈扶苏说道,“450两。”

嘶——

孟初一到抽一口凉气。

“刚刚那个宅子呢?”

“您看过的那处?”

“对。”

“180两。”

孟初一手里的这一百多两,瞬间就不够看。

她看着牙人开锁,跟着走进铺子,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

“这空置得怕不是一年两年。”

牙人笑笑,“小娘子,这处其实最是经济实惠,其他临街带铺面的都要600两以上。”

说完,他还转过脸冲着沈扶苏看去。

像是说,瞧,我能干吧?

公子哥儿给相好的能出多少银子?

500两以内。

这还是最为阔绰的。

牙人经验丰富,自然知道为金主分忧。

只不过他真是错打错着。

真正的金主现在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现在全部家底儿算起来,连200两都凑不出来。

甭说这450两。

更别提600两。

这铺面两层楼,面积不小,虽然比不上笑东风的排场,但做个小生意绝对够用。

牙人又推开另一扇门,“还带着个后院,就是想堆货都够了。”

孟初一走到后院,看着开阔的场地,一下就相中了。

院落一侧还有个年久失修的马棚。

“这还有两间厢房,就是住个杂役伙计都方便。”

孟初一倒是觉得这两间房,自住最好。

房间虽说不大,但也是坐北朝南,就是这房子得翻修一下才好。

“还有没有别的选项?”

牙人看了看沈扶苏,见他只顾着新奇,便开口。

“有倒是有,地段就不如这里,而且面积也小的多,您要看我就带您去。”

孟初一虽然相中,可奈何钱包空空,忍痛离开。

接下来牙人带的几间铺子就都各有千秋。

地段好,面积小。

地段差,面积倒是大。

价格也没比这间少多少,导致孟初一怎么看都不满意。

最后牙人见她犹豫,“我看还是您看的第一处宅院最为合适,若是日后再想买铺面,兴许有更合适的出现。”

沈扶苏也劝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先落脚。”

孟初一很想回一句,“掏光了银子,喝西北风?”

但还是说,“我再考虑考虑。”

牙人着实有职业素养,这毕竟也不是买米买菜,多少人能一下看完就定下买宅子的,那终究还是少数。

不过看这公子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个差钱的主儿。

“那公子跟小娘子再考虑,若是有好宅子我到府上通报。”

孟初一摆摆手,“我自己会过来瞧,今日就辛苦你。”

牙人作揖告别,“若是能让小娘子买到满意的宅院,万般不辛苦。”

沈扶苏本想带她们回家坐自家马车回家,孟初一还是坚持走路回去。

沈扶苏便坚持走着送他们出城。

“都怪我,若是我喊一百两一个人,你的钱便所差不多。”

“黑心商贩都要甘拜下风,周扒皮都没你这个黑啊!”

“周扒皮?是谁?”

“你甭管了,等天气热了,我就勤快上山,今年怎么也能攒到钱买了那处铺子。”

沈扶苏有些忧愁,头一回为了钱发愁。

“日后我定要节省,帮你攒到买那处宅院的钱。”

孟初一有些感动,主要对方愿意给自己花钱。

“你这兄弟是真能处!春游的钱就别给我了,我捎你一个不多。”

沈扶苏赶紧摆手,“别!你若是真拿我当朋友,可万万要收着!”

“好吧。”

孟初一也只是客套一下。

谈感情?多伤钱呢!

沈扶苏回去了,孟初一回程的路上郁郁寡欢。

孟十五突然蹦出一句话来,把孟初一吓了一跳。

“我挣钱!不要他的!”

孟初一转过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傻脸,“嘿!霍郎中真是有两把刷子!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吃饱还饿呢,倒是开了窍儿,还知道挣钱!”

孟十五很努力的认真脸,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不要他的钱!”

孟初一嘻嘻笑,“蹲下!”

孟十五乖乖蹲下,孟十五把背篓背在自己身上,趴到了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起驾!”

孟十五托着她的身子站直,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伴着落日的余晖,拉长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孟初一把下巴枕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十五!咱们啥时候发财啊?”

孟十五这回也不说话,只专心赶路。

刚刚他努力认真了一下,也只是昙花一现。

孟初一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眼皮子越来越沉。

她闭着双眼哼哼,“十五,有你也挺好。”

孟十五专心赶路,越走越快,他着急回家,着急把孟初一放在炕上睡。

等孟初一睁开眼,已经走到了村口。

她拍了拍孟十五的肩膀,孟十五站停,她交出身后的背篓,“你先回家去,我要去铁老头那。”

孟十五看着孟初一走远,这才转身回家。

最近春耕到了尾声,铁老头的房子不再像从前,从早到晚都是打铁声。

孟初一还没走进,正巧碰上了吴秀秀。

她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是从地里摘得些小菜。

“胖婶儿!”

“你过来干啥?”

“我来打脚扎子。”

“你咋又打脚扎子?”

“有用。”

“你听说没?”

“听说啥?”

“银锁出嫁了。”

“她出嫁有啥稀奇?”

孟初一都快忘了这丫头,那日让她们姐弟俩尝了自己的一顿飘飘拳,再很少遇上了。

“嗐,你是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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