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在孟初一的威慑下, 那男人便像是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这陆清河看着斯斯文文,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出身确实贫寒,却好逸恶劳, 跟着人牙子一起利用‘书生’的身份骗了不少小娘子的信任。

之前天天在集市代写书信, 又让摊位边的‘货郎’帮自己拱火,说自己未婚配, 春心萌动的小娘子便着了道。

还会定期去城郊义塾,乡村的小娘子本就对‘识字的读书人’有好感,他便诱拐她们来城里投奔, 转手就送给这‘叔伯’。

此人也只是个喽啰。

姿色绝佳的便尝不了鲜, 而普通姿色的便都让他半路先开了荤。

孟初一好一番拷打, 便听清了原委。

她踹了他一脚,“起来,将裤子穿上。”

实在丑陋的辣眼睛,等那人穿好了裤子孟初一又是一掌劈晕, 扔到车上, 还有草丛里的那个,也一起装上车,这才想起车里有个姑娘。

瑟缩在角落的阿莲看到昏迷的那两人还本能惧怕, 像是个鹌鹑, 将脑袋所在胳膊底下不敢抬头。

“你,出来!”

孟初一冲着她勾勾手指。

阿莲泪眼婆娑,抬头看她。

孟初一看她衣衫尽毁,低头看看自己, 实在是一件都不能脱,又将那臭男人身上的衣裳剥了下来,抛到她身上, “穿上,坐到这外头来,我送你回家。”

阿莲抹了抹眼泪,哆哆嗦嗦拿着衣裳披上身,四脚着地爬了出来。

孟初一甩了一下鞭子,那马儿惊了一下,嘶鸣一声,却一动不动。

孟初一食指曲起,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

八戒不情不愿地从草丛里走出来。

马儿惊地不停踱步,接着笼头上的缰绳被收紧,他转过身,开始回城。

八戒驯兽还是有点手段,孟初一好心喊了一声,“你先回去,没你的事儿了!”

哼哼——

八戒晃着大腚欢快地往家跑。

马车行至城门,守门的老郑看到了马车上的孟初一。

“你家那豪彘刚回,我还纳闷你怎么没回,这哪来的马车?”

那日她灰头土脸带着石板村的村民来城里逃难,便是老郑当值,也就记住了这非常人的小娘子,养着豪彘、猞猁、还有海东青,还在城中开了粗茶铺子,闲时他也会带着几个老伙计去喝茶,对孟初一更是熟稔。

“嗐,说来话长,我先回了,改日去我那铺子喝酒去~”

“可是你说的,那我明日休沐便去了。”

孟初一哈哈一笑,“我让胖婶儿给你做几道小菜候着。”

阿莲坐在一边,看孟初一与守城的兵痞谈笑,甚是惊讶。

她不知这人从天而降救下自己是为何,就连感谢恩人的银钱她都没有,又想到自己遭此劫难,无脸再见爹娘,刚擦干的泪珠子又掉得更凶了……

孟初一驾着马车,去了城东的状元街,慕家老宅。

这慕家书香望族,虽家中无人在朝为官,却凭着几代人积累的田宅、当铺、粮行,是这桃源县里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

孟初一架着马车行至慕家朱红大门的石狮子边,跳下马车。

门房通传片刻,便让她们跟随进来。

孟初一也不客气,直接让那门房出几个人手,将车内那软绵绵的两人拖进院子里再说。

跨过高高的门槛,孟初一带着阿莲跟在那门房身后,打量着府内的庭院。

三进三出的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后花园种着不少不名贵的兰花。

慕府家主早年也曾寒窗苦读,虽未考取功名,却极重斯文礼教,平日里乐善好施,与县里的乡绅、官员往来密切,声望极高,膝下只有一女,名慕清鸢,今年才喜得一子,算是老来得子。

对这一女甚是宠爱,只要慕清鸢想要,就是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来,可谓掌上明珠。

孟初一直接被带去了慕清鸢的小院,慕家大小姐正坐在池边喂锦鲤,身着女装,难掩清丽之姿。

“慕小姐。”孟初一双手作揖。

慕清鸢笑笑,“你身着女装怎个行男子之礼?”

孟初一耸耸肩,“习惯了。”

慕清鸢看向家仆扔在地上的两个人,皱眉,“这是?”

“有水桶吗?”

哗——

一桶锦鲤池水泼在二人身上,那两人转醒,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家仆围在身侧,再一抬头,看见了刚刚将自己痛扁的煞星。

逃无可逃。

慕清鸢端坐着,听这鼻青脸肿的二人从头讲起,越是听下去越是脸上的阴云密布。

这陆清河极为谨慎,在与慕清鸢邂逅之后,便老老实实呆在家,旁人皆不知他原先做的那些龌龊事。

要说慕家主也派人查过,只是查不出个什么。

要不是她自作主张,找了孟初一调查,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她的指尖发白,指尖的寇丹衬得更加红艳,“光天化日之下!”

阿莲抽动着肩膀,哭得一抽一抽。

她遭遇此事,差点就清白尽毁,以后怕是再无嫁人的可能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

“我不知齐二郎竟然是那狼心狗肺之人……”

陆清河化名倒是多,跟阿莲便说自己是乔二郎,与其她女子,便又是旁的名讳。

孟初一继续补刀,“他在辽源县还有个待产的妻子。”

慕清鸢气笑,“还真是小瞧了他,招摇撞骗到我这来了。”

她乔装打扮,在集市里游玩,正巧被地痞纠缠,那陆清河英雄救美。

自此慕清鸢便时不时去他的摊子上谈天说地,得知她是女子,还让陆清河惊骇不已,现在回想起来,怕那地痞都是跟陆清河一伙儿的。

还是慕清鸢大方捅破窗户纸,两人郎情妾意,还带到了慕家主面前,说着择日成婚。

慕清鸢只觉恶心异常。

这骗子手段高明,只差了那么一点,就引狼入室。

“秋儿,将钱袋拿来。”

孟初一上前一步,“慕小姐,银钱能不能换个别的什么东西……”

慕清鸢不解,“银子不想要?莫不是想要金子?”

孟初一摇摇头,“慕家在这桃源县那是有名的大户人家,我也是道听途说,您家与邱家世交,我想求小姐给引荐一番。”

邱家祖上三代行医,是县城里唯一能开膏丹散丸,接疑难杂症的老字号,就连州府的官宦人家都常常派人来求药。

这邱家的‘活华佗’,尤擅妇科,看病不看人下菜碟,穷人求医只收一贯,富家出诊却要收一锭金子,只是这老先生的问诊号排到了十年以后。

“家中有人生病?”慕清鸢也很直接。

“我家的婶子多年无所出,忧心。”孟初一也没隐瞒。

“真不要银子?”慕清鸢又确认了一遍。

孟初一摇摇头,“若是能让邱神医给我婶子看病,我愿意倾家荡产。”

慕清鸢招招手,名叫秋儿的丫鬟上前一步,递上钱袋。

她随手一抛,钱袋便落到了孟初一的手中。

“该给的银钱我又不是给不起,你想要邱爷爷出面,那也是不难,你既然帮我查个水落石出,这就当你的赏钱了。”

孟初一双手捧着钱袋深深作揖,“谢慕小姐的打赏。”

收钱办事,办事收钱,天经地义。

果然有钱家的小姐就是大方。

孟初一接了赏金,心里美滋滋,扯着阿莲的胳膊扶她起来,小声问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阿莲哭得眼睛像是两个桃子,她茫然摇摇头,“我如今这样,这辈子便嫁不得人了……”

慕清鸢一听这话生气,“怎个就嫁不得人?你就当自己是个寡妇,旁人问你,你就说那人掉进了粪坑,是个淹死的短命鬼!”

孟初一嘿嘿笑,“不错不错,小姐说的是。”

阿莲人都懵了,自己还没成婚,怎么就成了寡妇?

“先去我铺子里,从长计议,不耽误小姐断案。”

就凭孟初一对慕清鸢的了解,那陆清河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慕清鸢摆摆手,“回吧。”

“小姐,那两人的马车……”

“烧了便是!”

孟初一喜滋滋领着阿莲出门,“这马车这般好,留着留着。”

阿莲心如死灰,刚刚就该死了,现在又没了刚刚的勇气,心里惴惴。

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淹死听说很是痛苦,撑得肚儿老大,吊死说是舌头会伸得老长,丑得吓人……

孟初一也不知她满脑子寻死的念头,拽着她上了马车,悠哉悠哉朝着靺鞨街去。

刚行至靺鞨街头,便有不少人纷纷跟孟初一打着招呼。

“孟老板,哪来的这马车?”

“新买的,咋?羡慕?”

“初一,你这粗茶真是赚钱的营生,这才多久,马车都买得起?”

这马车只用了榆木打造,车厢无髹漆雕花,也没有软垫,看着很是简陋。

拉车的马儿也只是一批劣马,整体造价也就三两银,但在孟初一眼里,白得的就是好。

她如今也是有马车的人。

马儿打着响鼻停在了粗茶铺子门前,吴秀秀一抬头,还以为是去孙瘸子那里喂食草料的车夫。

孟初一却从车上跳下,趴在窗口招呼吴秀秀。

“胖婶儿,快出来看看。”

吴秀秀这才看到车上跳下来的人,“你这,谁送你回来的?”

阿莲小心从马车上爬下,站在马车边,不知所措。

孟十五从铺子里走出,第一眼先看到了孟初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那匹枣红色的劣马。

他摩挲着这老马的鬃毛,那马儿竟然温顺侧了侧头,亲昵地打了个响鼻。

孙瘸子坐在自家铺子前,只看了一眼,便在一旁冷笑,“胆子真大,军中的马你也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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