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臭球!这么好的机会都不中用!”

这一骂, 邻座的公子哥们义愤填膺,“嗐!怎个这样踢啊!”

孟初一转头就跟三九说道,“你看, 不是我一人说他踢得烂!”

徐天也是恨铁不成钢, “往日他踢得不似这般才是,嗐。”

孟初一急得够呛, 恨不得自己上场踢了才是,“我都想上去了!”

徐天在一边说道,女子蹴鞠, 跟这玩法稍稍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孟初一转过头。

……

“果真不一样……”孟初一蔫蔫地坐在椅子上, 杵着下巴看向场间的女子们。

这就在男子蹴鞠的瓦舍隔壁, 看客多是女女子,还有些老弱小娃。

女子脚下的皮球更小巧,颜色鲜亮,踢起来也灵动。

互相传球也是姿势优美, 技巧更胜一筹。

颠至半空, 反手用背稳稳接住,再轻抖肩背送回脚尖,行云流水, 总之那球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像是黏在了身上一般。

这里比拼的是技巧,就没了刚刚热血沸腾的感觉。

孟三九却看得津津有味,徐天见孟初一兴致缺缺,便提议道, “还有马球,我觉得夫人定能喜欢。”

孟初一眼睛一亮,“瞅瞅去!”

徐天带着他们两个又去了城郊, 有自家的马车就是方便,出了城门,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南去,风里的栀子花香便慢慢变成了青草香,比城里倒是凉爽了许多。

孟三九扒着车窗看着车窗外的田埂,有些想家了。

确切的是想念桃源县了。

“也不知道胖婶儿在粗茶铺子里忙不忙……”

孟初一用扇子扇了扇风,“你可以把今日的热闹都写信告诉胖婶儿,到时候她觉得有趣,便来京城一趟也说不准。”

“真的?”三九双眼亮了起来。

“那还能骗你?”孟初一笑眯眯答道。

“那我今儿个回去就写,就连吃喝也一并写上才是。”

孟初一悠哉看着窗外,对于京城里的生活越发觉出乐趣来,是比乡下玩乐的去处多了不少。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一方开阔平整的青石板场院,周遭围着木栅栏,入口处立着管事模样的人,身上穿着绸缎,比瓦舍里的青衫伙计,高级了不少。

小厮引着三人往彩棚里去,雅座里面坐的皆是些富家子弟与家眷,就连案上摆着的鲜果点心,都精美气派数倍。

三人刚一落座,就听场中一声锣响,数名身着劲装的少年郎策马入场,皆是头裹锦巾,手执月牙形的球杖,就连身下骏马也是膘肥体壮。

三九看得热血沸腾,站起身趴在了栏杆上。

“许大人,他们骑马打球?”

“这便是马球,比蹴鞠凶险多了。”

说话间,场中的两队人马策马扬鞭,硬木球被抛入场中,球杖相击,骏马嘶鸣。

有人策马拦截,有人伏身挥杖,那木球被精准勾至马前,场面激烈焦灼,看得三九目不转睛。

孟初一来了兴致,“这真是不错。”

场中拼抢愈发激烈,有两人策马相撞,险些跌落马下,场边惊呼声一片,接着那两人稳了稳马身,又继续在场间拼抢。

马蹄声、球杖相击声、喝彩声、好不热闹。

孟初一在场下看得跃跃欲试。

说真得,在京城呆的这些时日,除了在王府里转来转去,没什么好玩的,倒是因为伙食水平上涨,吃得脸蛋圆润,身子越发丰盈了些。

她转过头,看向徐天,“女子可打马球?”

“有倒是有,但是一般都是宫里或是私邸才有,夫人若是想的话……”徐天有些欲言又止。

虽说王爷与夫人感情自然不用说,可对外,还无人知晓两人的关系,而身份才是参与贵族社交的身份凭证,跟在外花些银子看个热闹截然不同。

孟初一摇摇头,“那还是算了,怪麻烦的,再说女子蹴鞠,重技巧,想必女子打马球也是如此。”

不刺激,那还玩个什么乐趣?

孟初一单手杵着下巴,看向场间策马扬鞭的球手。

在球场边吃边看,已经到了日落时分,三人返程归家。

接下来的几日,徐天让自己的小妹带着孟初一在京城各处游玩。

就在徐天以为可以一直岁月静好的时候,那必然是要出点什么幺蛾子了。

这一日。

孟初一让嬷嬷给自己好一顿装扮,这才走出门。

徐天看着她的模样欲言又止。

“夫人……您这是……”

“我这样岂不就能去打马球了!”孟初一身着男装,又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小郎君。

“场上激烈异常,很是容易受伤……”

“这你倒是放心,你就放心带我去便是。”

徐天真是战战兢兢,王爷不在,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

他打了个寒颤。

“夫人,恕卑职实难从命,夫人若是无趣,可以让在下小妹带您焚香插花、听书看戏。”

孟初一赶紧摇头。

“若说最无趣的就是京城里的姑娘了,不是弹琴就是作画,插个花儿也要插上半天,没劲没劲……”

徐天一时语塞,心里想的是女子玩乐不就是这些?说出口就成了,“也可以游船饮宴,我听小妹说过几日就有……”

不等他说完,孟初一赶紧摆手,“坐得屁股都疼,算了算了,我现在就对马球有兴趣,你别怕,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你若是不带我去,那我自己也可以悄悄去。”

徐天见孟初一心意已决,只好妥协,“那夫人先答应属下两件事。”

“何事?”

“护具穿戴齐全,缺一不可;场间莫要争强,只玩一局。”

孟初一点点头,“简单简单。”

只是到了马球场,徐天心头悲鸣。

夫人说话是一点都不算数。

孟初一穿着窄袖劲装,伏在驯马背上身姿矫健,球在哪,她人在哪。

护具?马上进场的片刻功夫,就被她尽数拆下扔在一边。

若有人催马拦截,她也不躲,足尖嗑马腹,骏马扬蹄冲上,趁对 方收势不及,她便俯身探臂,球杖斜扫,将球稳稳拨至身前,杖头猛击,彩球如流星般朝着球眼飞射。

场边呼声乍起,她扬起球杆,扯着缰绳绕场,享受胜利的滋味。

徐天扶额,手下近身小声说道,“大人,夫人貌似不必我们护卫……”

出门时,徐天便让手下几人混上场去,在场间看护,以防危险。

马场四周的杂役里,也有不少自己人。

马车里还备着金疮药、止血粉、生怕出现一点闪失。

但显然这些准备都是多余。

孟初一简直是撒开了欢,场间穿梭不停,与那些球手争的你来我往。

说的只玩一局,缰绳在她手上,那自然是只有他在场边干瞪眼的份儿。

徐天一开始紧张焦灼地站在场外,等比到最后,竟然能坐在桌边,身周尽是恭维声。

“徐大人的堂弟果真好身手!方才那记挑球避撞,再反手射门,精彩至极!”

“都是闲来无事玩玩罢了。”

徐天不自觉勾起唇角,摆摆手谦虚一番。

一场过罢,孟初一翻身下马,浑身热汗蒸腾,很是爽快。

一同竞技的贵族子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邀她一同去往酒楼相聚。

孟初一很是豪爽地应下,走下场来就告诉了徐天自己要去喝酒,让他先回去。

“这……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徐天当着众人的面,还得做足长辈的姿态。

孟初一抓起锦巾擦了擦额上的汗,端起桌上的冰饮子一饮而尽,放下瓷碗,喘出一口粗气。

“你先回,我一会儿就回了。”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公子哥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徐天有口难言。

“那,早去早回。”

孟初一跟那些人前脚刚走,徐天立马招来几人开口,“跟上去。”

京城最大的宏恭酒楼二楼雅间,几人围坐一桌。

都是些权贵年轻子弟,正在兴致勃勃复盘方才的马球赛。

孟初一大咧咧坐在其中,有人拍着她的肩笑道。

“方才你那拨球手法,我愣是看不清。”这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眉眼张扬,少年气十足。

孟初一扯了扯领口,随口应和道,“雕虫小技。”

“下次打马球若是我能截下你一球,你便教我侧身拨球的法子,我若输了,便把我那匹青骢马借你骑上一月。”

身旁便有人起哄笑道,“你那宝贝还舍得?怕不是框的孟兄。”

那少年大手一拍桌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孟初一倒是来了兴致,“什么样的马这样金贵?”

“这可不是一般的马,是西域进贡来的。”

孟初一点点头,“那我下回可是要让你连球都碰不到。”

桌边绕着的都是些少年,虽说场上拼得脸红脖子粗,可下场便拍肩称兄道弟。

长相皆是青隽英气,各有各的俊朗,浑身透着鲜活。

不知是谁开始行酒令,席间便热闹起来。

存心灌她酒的少年们,推杯换盏,孟初一来者不拒,从酒盏斗到酒碗,又从酒碗斗到酒坛。

孟初一哈哈大笑,拍了拍伏在桌上求饶的少年,“就凭你们还想跟我斗酒!”

徐天坐在马车上,从车窗看向酒肆的二楼,一杂役快步走过来,躬身站在马车边。

“大人,夫人她说,她还没喝够……”

徐天捏着太阳穴,一脸头疼。

“知道了。”

等那杂役离开,他喃喃自语,“我真是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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