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慢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夫君,他,这些日子如何?”晞苧心中已经有些疑惑,将细语唤停,手抚上肚子,彷佛它可以令她心安一些一般。

“夫人恕罪!公子他,命府中之人皆不可向夫人提起靖州战事。”细语垂下头低声道。

“他到底怎么了!”晞苧声音中带着些慌乱。

“靖州作乱之人与大燕皇室暗度陈仓,大燕皇室派十万大军协助,公子所带之人根本不敌皇室军队与叛军联合,只得退守靖骑关,前些日子,派了传令兵回来求援,将军已经派人前去救援,只是大军开赴到靖州还需些时日,不知公子能不能撑的到那时!”细语说着眼也是红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夫人与公子闹别扭,想着公子在外,她却不闻不问,真真有些心寒,索性也不想瞒了,一股脑该说不该说的全倒了出来。

“不,他前些日子的信中还说战事进展得很顺利.....”晞苧突然想起,若是战事真的顺利的话,恐怕他早就告之自己回来的日期了,不会像现在这般,归期不定,况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没有给自己寄送礼物了。

“魏叔呢,去请......”晞苧猛地站起来,她要去找魏管家,要仔细了解整件事。谁知一站起来便觉着一阵头晕,向前栽去,她剩下的最后一点意识就是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夫人!”细语惊叫一声,双手伸出,刚好扶住晞苧的肩,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才大声向外喊道“快叫陈大夫来!”。

“孩子......”晞苧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抚向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那凸起的弧度,才放下心来,唤道:“细语?”

“夫人,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梨语喜道“夫人可想喝水?厨房还温着粥,夫人可要用点?”

“细语呢?”梨语是后来李氏给她挑的另外三个陪嫁丫鬟之一,不过她并不大认识她,也许这丫头也在换嫁的时候被人给替了的吧,又因她不喜人多,平时一般身边跟着服侍的还是细语。

“夫人,细语因为伺候夫人不周,已经被魏管家惩处跪在院子里了。”梨语看着晞苧毫无血色的脸色“夫人,您先吃点东西吧。”

“现在什么时候了?大夫可有说什么?”晞苧看着屋里已经点起灯了,料想自己一定已经昏了有一段时间了。

“夫人昏迷了三个时辰,现在已是戌时三刻了。陈大夫说夫人并无大碍,只是,请夫人往后遇事一定要平心静气,凡事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梨语迟疑道。

“呵呵。”晞苧苦笑,看来府中的人都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不满了,也是,在其他人看来,自己完全是在挥霍秦子竣的宠爱,可又有谁知道她心中的矛盾烦恼呢。

“去给我端一碗清粥来便好,其他的不用备了。对了,让细语不用跪了,顺便把魏管家请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他。”晞苧现在已无意追究那些什么,最重要的还是秦子竣的消息,她现在所得到的那些必定是经过修饰了的,真实情况有可能比细语说的还要严重呢,她必须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后才能想想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地方。

看着梨语出门去了,另一个小丫头记得是叫桃语的进来向她请了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守着她。

不一会儿,梨语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跟着魏管家回来了。

“夫人先用粥罢,老奴就在外等着。”魏管家在外间向晞苧道。

“是晞苧思虑不周了,魏叔请坐。”晞苧有些微微的不好意思,她急着问秦子竣的事情,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未用粥。她一向很尊敬魏管家这个照顾了秦子竣多年的老人的。

“魏叔,我想知道夫君他如今的消息,还请魏叔能如实告诉我。”晞苧用完一碗粥后,在屏风后轻轻开口了。

“夫人,公子一切安好,请夫人不必挂念。”魏管家没有半分迟疑开口道。

“魏叔,您这时候还要骗我吗?细语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只希望能从魏叔这里知道,现下,夫君的情况如何了,毕竟细语也是内宅女子,消息不比魏叔。”晞苧有些难过道。

“夫人,公子之命,老奴实不敢违。不过夫人确实不必忧心,公子随将军征战数年,这亦非公子第一次独自领兵。公子运兵如神,从未有过败绩。”魏管家却是如何也不开口说现在的情况。

“可是这一次,大燕皇室倾十万之兵力,联合靖州府的叛军怕是有十二三万之多,夫君领兵区区两万人加上原靖州府驻军亦不过四五万人,敌军是我三倍之数,夫君如何能敌啊?魏叔放心,我已有心理准备,只是想知道夫君现在的消息,无论是何种消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都能够承受。”

“唉,夫人请不要为难老奴了。”魏管家突然叹了一口气。

“魏叔......”晞苧语言又止,终是说:“魏叔,您去休息吧,劳烦魏叔了。”

“还请夫人不要多心,老奴告退。”魏管家回去后,提笔向秦子竣报告今天府中之事,写到晞苧主动问起他的事了,想来公子看到这应该会高兴吧。

“梨语,服侍我起身。”晞苧睡不着,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写一封信去亲自问问他的情况。

***

信件很快有了回复,依旧是如以往一般报平安

预产期终于要来了,可秦子竣仍还不能归来,虽说叛乱已经平定了,朝廷也撤了军,可斩草除根,秦子竣决定要一次性清除那些叛党余孽,因此还有几日才能回来。

晞苧有些害怕,她多希望这时候他能陪在她身边。她写了许多并没有寄出的信来发泄自己害怕的情绪。

一日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秦子竣回来了,她仍是那个窈窕的身姿,高兴地扑了上去,谁知,还未碰到秦子竣的一片衣角,他便在她眼前倒了下去,接着一滩滩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腰间向周围浸润开来。她顿时疯了一般想要跑到他身边抱住他,可是不管她怎么跑怎么喊,始终近不到倒地之人的身。

“夫君!”晞苧一下子被梦中的场景吓醒了,坐了起来,感觉脸色一片湿润,竟是在梦中流泪了,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夫人?怎么了?”守夜的丫头也被惊醒。

“痛......快去叫大夫,不对,把我送到产房去!”晞苧怔怔的还在回忆那个梦,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以为是胎儿有事,想叫陈大夫来,可随即便感到一阵热流涌出,多日来,被多次教导之后,她早已将生产前兆了如指掌,这是他们的孩子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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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急急忙忙地送入产房,她此时还顾忌了着梦中的场景,对赶来的梨语道,快去问魏管家,秦子竣如今的情况是怎样。她心中有巨大的不安。

生产持续了一整夜,知道太阳升起时,孩子才出来,是个小公子。产婆说这是她接生过生得最快的一个孩子了。

晞苧刚生完孩子还未看他一眼,便已是耗尽力气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梨语正在床边打盹。

“梨语,我的孩子呢?”

“恭喜夫人,是个可爱的小公子呢。”梨语将孩子从一片的小摇篮床中抱给,孩子明显还在睡梦中。晞苧看着孩子还有些红的小脸,竟留下泪来。

“夫人,您怎么了?”梨语看着这一场景,忙道。

“无妨,我是太高兴了。来,把孩子放在我身边来吧。”晞苧笑了笑。

“是。”梨语轻轻地将小婴儿连着襁褓一起放进晞苧床里侧。

“你是谁?”晞苧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孩子,有人送吃食进来了,她一抬头却不是她府中之人熟悉的面孔,因嫁过来之后,秦子竣一切大小事务均放手让她管理,她也不复当初在闺中时的闲适,只认得时常见到的后宅仆人。到这里后,几乎每一个仆人叫什么,做什么,每月纹银几何,家中有何人,她都一一记在心中。因此一眼便认出的这不是她府中之人。

“回夫人的话,奴婢秦霜是秦将军派来伺候夫人的。”拿着食盒进来的人道。

“叔翁?叔翁怎么会突然派人过来?我的另外三个丫头呢?有她们伺候就够了。梨语,我之前请魏叔去问夫君的情况,可有结果了?”晞苧不解。

“夫人,细语她们还在公子府上。夫人生产后,秦将军便命人将夫人与小公子和事先寻好的奶娘一并带到了将军府中。因担心夫人不放心陌生的环境,将军特命奴婢可一同前来伺候夫人。至于公子之事,奴婢不知。”梨语开口,却更让晞苧不解了。

“此乃将军旨意,还请夫人今日好生休息,明日将军会前来探望小公子,届时,夫人或可相询。”秦霜接着道,手上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已将一方案几置于床上,并摆好了菜肴。

晞苧无法,如今都不在自己府中了,还能如何。

之前只在认亲那日正式见过秦子竣的二叔,当日,晞苧见到他还小小地吃了一惊,从外表根本无法相信此人是一名武将,虽然因年过而立而开始蓄须,但却不会减损他的俊雅,岁月的洗涤更让他沉淀出一种优雅儒士的风范。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

第二日,晞苧早早的醒来,她仍不能下床,只是靠着梨语服侍,梳洗整理了一番,穿了外衣,隔着屏风等着秦明铮前来。儿子并不在她身边,他醒来之后就被带去奶娘那边了。因此秦明铮若是来也会是先到隔壁房间看过孩子后,才会过来。秦家有多重视这个孩子,她是知道的。

她看着屏风上繁复的山水,心中纷纷扰扰不知思绪在何处。一会儿想起儿子熟睡的面容,一会儿忆起生产当夜可怕的梦境,一会儿猜测这样匆匆忙忙将她带到将军府是为何,可这房间布置得与她府中卧房一般无二,明显是早已备好,又是什么原因。

巳时左右,秦霜来报,秦明铮已至门口。

晞苧忙让梨语帮忙再次整理了仪容,并让秦霜请了他进来。

“孩子挺像子竣小时候,你们想过名字没有?”秦明铮坐下了喝了一口茶道。

“暂且没有,还请叔翁赐名。”晞苧想起之前以为孩子不会来得这么快,每日的二人世界过的幸福甜蜜,没有想过孩子名字这问题,等到知道有孩子了,两人又处在冷战时期,怎么可能有心思一起探讨名字,后来,那人走了,每日的信中都是让她不要生气了,然后逗她开心的一些东西,想想,他们还真不是称职的父母啊。

“秦家到他这一辈,辈分属景,‘日出有曜’,‘曜,光明照耀也’,便犬曜’字吧。”秦明铮道。

“谢叔翁。”晞苧从这个名字中感觉到了秦明铮的一些想法,‘景者’,日出京之上,‘曜者’,‘光耀天下’,他们也许不会再蜀州待太久了。

“三日前,也就是你产下曜儿的那日,子竣与部下失去了联系,下落不明。此番,我将你接入将军府中修养是因我府中比你们守卫更森严,更能护你们母子周全。”秦明铮转了话题,解释将她接来的原因。

“什么?”晞苧失声叫道,难道她那天的梦是真的,是在预示将要发生的事情。“叔翁,夫君他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叛乱不是已经平定了吗?”

“子竣几日前来信,他正亲自带领人马前去拦截,往燕京方向潜逃的余孽,一路到太州府外,有人前来接应叛党,他人手不足,退入长岭暂寻掩护时与护卫失散。我已派人前往救助,只是只能暗中搜寻,才至于今日未有音讯。若有消息,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你先休息罢。”说罢起身往外走去,这几日来因着秦子竣的失踪,派出寻他的人一直未有回复,许多后续事情不得不重新安排。

“叔翁,不知晞苧能否借阅书房中的书籍?”晞苧有些六神无主,一瞬间似乎又有什么念头攥住了她,不行,她要想办法为在外的秦子竣做些什么。于是叫住了正往外走的秦明铮。

“可。”秦明铮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

秦明铮走后,她望着深紫色的帐顶,这里的所有都和他们在府中装饰一模一样。连这紫色的床帐,她还记得是他和她在撤下婚帐后,一起挑的颜色。子竣,你一定会好好的,你怎么可能舍得我和孩子。只要你好好的回来,我什么也不求了。当初有多恨他骗了她,如今就有多后悔没有早一点点原谅他。

***

等待的日子实在太过难熬,之前的晞苧还有一封封信件为寄托,还有对他归期的期盼。而如今,未知的结果让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那个浑身是血的秦子竣总是不断地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梦中。

晞苧不愿在府中坐以待毙,让梨语去寻了长岭的地理志来。她要一条条地梳理凌决山的出山之路,即使只是通过纸上谈兵的方式。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她的丈夫决不可能会被一座山打倒,他一定会找到出路的,而她,就是要依靠夫妻间的默契去找那些秦子竣选定的路线,让人前去接应。

长岭,是位于太州府西南部的一座山脉,整体呈西北—东南走向,当初他们相遇的西山便是在山脉的中部偏北处的一座主峰。

晞苧在太州府时也耳闻过这座大燕境内中部最大一座山脉,还因传说山中有山神显灵而对这座山脉产生了兴趣,翻阅过一些前人关于此山的著作。只是那时纯粹是随性所至,也并没仔细记忆过,依稀记得书中对此山的评价是“既陡且峻,九州之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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