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于是他问苏止玉,“阿玉,随我回家,做我妻子吧!”

她低头,不去看他,久久没有回答。

陆寒苦涩的笑了笑,又道,“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不必回答。”

言罢,苏止玉却猛地抬起头看他,目光一片清澈,“我答应你。”

后来,他们成了亲。

婚礼是在绫罗镇上举行的,他花了那几年赚的所有积蓄,为她订制了一套新娘服,绯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恍若天人,红衣墨发,美的令人心惊。他还请了镇上的村民前来参加,

婚礼当天,镇上一派喜气洋洋,村民虽然不知道,陆寒为何完好无损地带了个美貌的媳妇儿回来,但却是真心祝福。婚礼不是很盛大,却异常温馨,成亲之后,陆寒还请人修葺了一番以前的屋子,换了一批家具,总算有了家的味道。

起初,苏止玉初入人世,又初为人妻,有很多的东西不会,陆寒便一手包揽了所有的活儿。

他给苏止玉洗衣做饭,但他没有一丝怨言,他想,苏止玉愿意为他抛弃族人,心里便是有他的,所以再苦再累,他不觉得苦,只是遗憾,没有在最好的年华遇到她。慢慢的,苏止玉开始央他教她,陆寒点头应下,烧饭,捣衣,每一样她都学的很快。

到了后来,他每日必作的工作,变成了看病,每次看完病回来,苏止玉早已做好了饭菜等他回来,俨然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虽然一开始的手艺令人发指,但几次下来,已经能够掌控火候了。

他们过的并不富裕,却也如胶似漆,镇上的人都夸陆寒命好,娶了一个赛天仙的妻子,做得一手好饭菜。

每每这时,陆寒会笑,然后回应那些村民,“是啊,陆某命好。”是真的命好,他在心底复述了一遍。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过去,陆寒的医术越发精湛,甚至超越了那个老郎中。他的医馆每日人来人往,他赚来的诊金,成了他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她只安静的呆在家里,并不常常出门,日子也有苦有甜,她并不嫌弃。

每到太阳甚好的日子,陆寒便将囤积在家里的药材悉数搬出去,晒晒太阳。苏止玉也会来帮忙,一天下来,两人会忙得大汗淋漓,搬完之后,他抬起手用袖子抹掉汗水,温声问着苏止玉,“累吗?”苏止玉只是摇摇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是她在九曜仙岛上不曾有过的,他也低头呵呵的笑。

她已经完全成为一名小媳妇儿了,是他陆寒的媳妇儿,思及此,他笑得更加开怀。

又过了半年,正是冬日,绫罗镇飘着鹅毛大雪,覆盖了一片的银色。陆寒正在灯下看着医经,苏止玉端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然而还未到桌旁,她便犯起了干呕,姜汤洒了一地。陆寒急急的跑过去,拉起她的手为她号脉。

半晌之后,他眸子里泛起了涟漪,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止玉,没有言语。

“怎么了?”苏止玉疑惑的看着他。

他想了想,方才低声欢喜道,“阿玉,我们有孩子了。”

“真的吗?”苏止玉的声音带着颤抖,陆寒用力的点了点头,开心的笑着。没过多久,苏止玉也笑起来,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像太阳一样非常的耀眼。

苏止玉有了身孕,陆寒变得勤快起来。冬日里天冷,苏止玉的鞋底薄,他便吩咐她躺在床上,做好了饭菜端过去喂她。每天看完病都要买一尾鱼回来,做汤给她喝,一整个冬天,苏止玉都没有下床。

陆寒晓得,怀孕的人都喜欢吃酸的,他特地去了怀孩子的人的家里讨了些酸梅备着。

苏止玉也很乖巧,任由陆寒吩咐,她能想到的,陆寒都已经替她做到,平添了一份暖意。

第二年夏天,离苏止玉分娩还有两个月,陆寒应了苏止玉的愿望,陪她在庭院里看星星,像一年多前一样。陆寒搬了凳出去坐着,苏止玉就枕在陆寒腿上,仰头看着夜空,月凉如水,衬得她一张姣好的面容越发明媚。陆寒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同她讲着脍炙人口的故事,仿佛时光回到了很久以前。仙岛上红花绿树,白衣的少女同青衫的少年相倚而坐,观天上满天星辰。

苏止玉盯着满天星辰,问着陆寒,“男孩和女孩,你喜欢哪个?”

陆寒低声笑道,“只要是我们俩的,无论男孩女孩,我都喜欢,阿玉,不用担心的。”

苏止玉点点头,安心的躺在陆寒腿上。

寒冬料峭,正是腊梅花开的时节,苏止玉诞下一子,母子平安。那一年,陆寒二十五岁,苏止玉却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

陆寒给孩子取名陆谦,他这一生已经如此美满,他只希望,陆谦以后能快快乐乐的活着。

陆谦满百天时,陆寒早早就收拾东西关了医馆,在集市上买了一尾鲫鱼回家。然而走到家门口时,里面传来了窃窃私语声,灯火一片通明,他唯恐是打家劫舍的盗贼进门偷盗,想到苏止玉和孩子还在里面,他赶紧撞开了门,然而陆寒看到门里的情景时,还是愣在原地。

房间里站着数个彪形大汉,每走一步便是一个,生生将不大的屋子挤的更小。屋子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女子身上紫色的锦袍着身,外面披着金丝云衫,雍容华贵,面带威仪。与她怀中素衣的苏止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好似被下了禁制,乖乖的躺在女人怀中一动不动,陆谦则被另外一人抱在怀里。女人看着他,开口道,“你回来了,陆寒。”她满面怜惜之色,爱怜的抚摸着苏止玉的发丝,“你终于回来了。”

“你要干什么?!”陆寒一怔,而后发疯般地朝女人扑去,却在未动身之前就被身后的大汉拉住,重重的按下他的肩头,迫使他跪在女人面前。

“带上来。”女人一声令下,两个沉重的木箱被抬了上来,箱子打开的那一刹那,耀眼的光芒刺得他双眼发涩。

整整两大箱黄金,**裸地摆在了陆寒面前,他不解地抬头。

“我叫苏绾。”女人妩媚一笑,同他说道,“这个应该够你和你儿子剩下日子的开销了。离开我女儿,这些,全是你的。”

陆寒听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背后的大汉放开他的手。看着两箱黄金,他突然陷入回忆。想起小时候,阿桂为了让他吃上饭,不惜在街上行乞,甚至是同畜生去抢食。

而后他又忆起阿桂死后,面上带着极大的不甘和无奈,笔直的躺在柴房里,没有人愿意替她收拾尸首;最后是陆寒自己找了一卷席子,裹着阿桂,一步一步拖着离开了李府,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挖起坑来。挖到最后,天上下起了雨,他冒着豆大的雨点将奶娘阿桂埋了之后,他再回李府,李府已经将他赶了出去。

他突然就明白了,想清楚了。

他怎么能要求一个圣女放弃荣华和他相爱,过着清苦贫穷的日子呢?感情这东西,是先建立在经济无忧之后,才会生活无忧。但是他陆寒太穷了,他给不起苏止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他不能让她像一个圣女一样体面的活在绫罗镇。一切的原因,归根究底,都是他陆寒太穷了。

她说她有千年寿命,而他只有须臾数十年,于她不过是一束昙花,怒放之后,终将凋零。而她苏止玉,灵族的圣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耽误不得,他耽误不得她。

想到这里,他眼眶里流出热泪,抬头对上苏止玉的眼睛,苏止玉也在看他,几经犹豫,终于艰难开口,“我想,和她说句话。”而后苏绾抬手,白光一闪,解开了苏止玉身上的禁制;苏止玉只看了苏绾一眼,那一眼饱含愤恨,她就朝陆寒跑去,陆寒没有拒绝,径直抱住了她,一下一下安抚着苏止玉,“阿玉,阿玉……”

“陆寒,你当如何?”苏绾也没有阻止。

“阿玉……”闻言,陆寒轻轻把她扯出怀抱,轻抚上她的脸颊,哽咽道,“阿玉,你随你娘回去,好好的过,好好的……成仙。”

“陆寒!”苏止玉尖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颤抖而又急缓,“你要丢下我吗?你要为了两项黄金抛弃我吗?”说着说着,她突然流下两行清泪。

陆寒转过身,不再看她,手里摸着黄金锭,一言不发。

苏止玉便明白了。

他是真的不要她,他要她回去,他要她成仙。

她最后跟着苏绾离开,陆谦留在了陆寒身边。

然而岁岁年年,年年岁岁,陆寒也会慢慢老去。

故事说到尾声,陆谦骤然停下声音,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脸色晦暗不明。许久之后,他又为自己续了一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方才继续说道,“她走之后,父亲并没有因此陷入消极状况,相反的,他活的更好。有了钱之后,他一连开了好几家医馆,也时常救济镇上的村民,如此一年一年,一日一日,父亲渐渐老去,他不再年轻不再爱笑,他送我远赴帝都邺城,希望我考取功名为国效力,而他自己余下的一生都献在了绫罗镇。晚年的时候,他被镇上的村民称为陆大善人。”

“他死之时,我远在帝都,根本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是村民们帮忙料理了他的后事。”

“而苏止玉……”他斟酌了一番,淡然道,“她至始至终再没有看我和父亲一面。她回去后不久,苏绾便已是到了大限,没过几年便死了,苏止玉继承了灵族的族长之位。”

因为一盏忘川水,她忘记了前尘往事,潜心修炼。终于在二十年后,成了长生不死…的仙。

我听他讲完,略带了一些惆怅,苏止玉同陆寒的结局,并不如人愿。

但是我想,凡世间的爱,并不是所有的都是轰轰烈烈天长地久的,有一些普普通通的人,给了你一份普普通通的爱,虽然不能天荒地老,但终究是刻骨铭心的。爱,并不是占为己有,喜欢才是,依陆寒的做法,想必是爱到极致了吧。

后来,我依约将那个叫‘容晴儿’的女子的彼岸花带给了陆谦,第二天,他就消失在邺城之中。自此,邺城再也没有一个叫“陆记茶馆”的茶馆铺子,里面也不会有一个貌如谪仙的老板。

我回到幽冥司,来到高大的菩提树前,将陆寒和苏止玉的故事从脑海抽出,载在了一片菩提叶子上。

片刻,菩提树叶飞回树中,隐在了无数的绿叶背后,绽放着如生命般璀璨的光芒。

我笑笑,容幽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紫衣黑发,眉目倾城,他道,“果然是人世间最伟大的爱,无私的爱。”



一 容幽

更新时间2014-9-17 8:24:09 字数:1146

我默默不语,定定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哈哈。小七夜不要这样看着我。放心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的。”容幽放荡不羁的笑着。

虽然倾城容貌,但此刻的气质。却是那样的让人安心,那样的迷醉。

我轻轻的走了过去,双手搭在他的肩头,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尖轻轻一吻。

略带调侃的说道:“你很霸道哦。”

我的唇离开了他光滑不失质感的额尖。脚跟落下。双手也开始离开他的肩。

他的身材很高大,配合上他倾城容颜。是不少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我与他早已有了婚约。或者准确的说,我是他的童养媳。

容幽的家族在引魂一族,也是赫赫有名的名们望族。容幽他对我也很好,

这一切或许,对于普通的女子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但对于我。

“帕”

一声轻响,容幽抓住了我还没有来的及离开的双手手腕。

同样在我的额尖轻轻一吻。

他的吻,滚烫而霸道。极具侵略性。

“七夜,我知道你的志向是飞仙。我不会成为你的阻力,相反只有我能帮你。”

容幽也知道,我虽然喜欢听故事,但我却不喜欢谈感情。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飞仙。

他说,他会陪我一起飞入仙界,成双成对。让那些不懂感情的木头仙人。大呼小叫。让那些独身自浩的仙人,羡慕嫉妒。

我对他并不反感,正如她所说我的志向是飞仙。所以我不愿这个时候深陷情感之中。毁了修行。

微微一笑,我对他说道:“只要你愿意等,我早晚会是你的。”

脱离了容幽强劲有力的双手,我转身离去。

容幽,一个引魂一族让人疯狂的名字。一个幽冥司的掌控者。

他是家族中唯一的独子,继承了号称幽冥家族的容家的一切优良血统。

他的身份,让同时代的青年,不敢正视。让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为之疯狂。

他出生时,幽冥司中菩提树,摇曳不休。菩提叶沙沙之声,在幽冥司萦绕三日。

他三岁就成为引魂师,七岁进入引魂师二段。十一岁进入引魂师三段。十四岁进入引魂师四段。如今十八岁,已经成为五段引魂师。

是那种打破引魂一族记录的传奇人物。

他创下了引魂一族新的传奇。

当他说只有他才可以帮助我飞仙时,我并不觉得他狂傲,因为我相信他有那个能力。

包括相信他可以与我一起飞仙。

我离开了,开始继续收集人间真爱。

这是一种历练,也是幽冥家族每个外家子弟不得不做的任务。

容幽曾经为我向家族申请过。他想让我停止这种在他眼中无聊透顶的任务,回引魂族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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