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异样】

因为一切提议都基于缘一死去的时候会带着所有还活着的鬼一同死亡的前提啊。

但岩胜并不想在无惨、上弦一和一堆“无关”的人——鬼杀队的柱——面前说这个部分。

虽然岩胜试图用道德和令和的法律制约鬼的行为, 但从根本上来说,只是胜者对败者的审判罢了。

岩胜自己都明白,以“继国家家主”的身份, 在领地内拥有对治下的领民生杀予夺的权力, 以贵族身份, “继国岩胜”拥有杀人而不必承担责任的赦免权, 这是这个时代赐予他的正当性。

岩胜言之凿凿:“有一种药剂,可以将鬼变成人类。鬼杀队,总不会没法管住变回人类的‘鬼’吧。”

在现代时,产屋敷为了避免岩胜得知太多信息而导致胜利的结局发生改变,只给岩胜透露了只言片语。

但他与珠世的谈话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从鬼变回人的内容,那时候成功的案例只有灶门祢豆子与灶门炭治郎。

但这两个案例都存在一个问题, 他们两人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都很年轻, 完全处于人类群体能够达到的正常寿命范围。

就不说祢豆子没有吃过人,而炭治郎也只接触了拥有“抗体”的血液——已经由鬼变回人类的,祢豆子的血。

那么吃过人的鬼舞辻无惨与上弦一是否在能够变回人类的范畴中呢?

超出人类极限寿命的他们, 会不会在变回人类的那一瞬间就死亡呢?

说到底,岩胜并不明白人类变成鬼的机制, 因而也不理解鬼变回人类的原理。

最妥善的方法,是寻找到当初制作出这款药物的珠世女士,经过试验得到结果。

但岩胜没能采用这个稳妥的方法,一来是他不确定自己前往令和是否会再度出现昏厥的情况, 二来则是……

他觉得如今这个小团体似乎无法离开他。

岩胜不得不承认,上弦一心目中的神之子,无论是成年的缘一还是少年的缘一,似乎都与外界存在隔阂,在非常规的行动中,反应总是不那么及时。

也就是缘一的战斗能力远超正常水准,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原因而受伤。

岩胜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飞的时候具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产屋敷开口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似乎已经徘徊过不少念头。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产屋敷说:“鬼杀队并不伤人。”

这个反应倒也在岩胜的预想范围里,他接话接得很快:“所以才让缘一……日柱缘一执行这项工作。”

这话语几乎是漫不经心地狠狠戳着鬼杀队众人的内心,“总要有人为了灭鬼做出牺牲,不是吗?”

岩胜本身没有责怪鬼杀队的意思,不过哪怕缘一并不反抗他安排的任务,岩胜还是为了缘一嘲讽了鬼杀队中某些道德感过高以至于压缩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生存空间的人。

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清晰,岩胜继续补充说明:“缘一本就出身武家,若是幼年未曾离家,以他的资质,成为剑豪不成问题。更有可能,我们兄弟二人齐心,缘一成为领兵一方的将领,为我继国家打天下。”

“不可以杀人?”

若是在场存在有幸见识过京中朝堂的人,或许就能从此时岩胜的笑容中咂摸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可惜,此时他们只觉得开口说话的岩胜明明不过少年,口下却是一点儿都不留德。

“你……!”

“哈?挑衅?”

岩胜只能听出一两个声音特别大的,之后几人的声音就混杂在一起,谁在说什么一个都听不清了。

于是他索性不再听任何人的话,只淡淡对产屋敷说:“今天看来是没法继续下去了,你们不如好好沟通一下,统一意见,之后……请主公大人单独与我密谈吧。”

“继国岩胜!你以为出过那种事之后,我们还会让你与主公大人单独相处吗?!”

这次,风柱的嘶吼非常清晰了。

岩胜施舍给对方一个目光,傲然回答:“就算有你们在,难道我们就做不到相同的事了吗?”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可岩胜自觉只是说出了实话而已。

就算是尚未变成鬼的黑死牟,剑术也是傲视群雄的,他仅仅弱于自己的胞弟而已。

尚且是少年状态的岩胜因身体尚未完全长开,纯看肉。体的各项基础数值确实会比25岁时的自己弱一些。

可他接触呼吸法的时间却远比这个世界线的岩胜久,更不说他前往后世,有着超出另一个自己太多的经历。

对身体的控制、剑术的熟练度甚至对战经验,都远超另一个自己。

加加减减,就算两个岩胜的战斗力相差无几吧。

换句话说,在场有双方,只看柱级实力者的人数,是完全相同的。

可日柱的战斗力乃是断层式的第一,而上弦一和黑死牟是鬼。

姑且不说他们作弊一般的再生能力,光是鬼不会感到疲惫这一点,在战斗力水平相近的情况下,就够让人吃一壶的了。

柱们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产屋敷勉力才安抚住几个紧紧护在自己身边的柱们,同时试图制止岩胜继续说下去,“岩胜,请相信我的诚意,与我好好商谈吧。”

产屋敷的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哪怕不细究内容,只要他开口,便能让一切躁动、紧张、敌意、对立情绪平静下来。

岩胜直到此时才觉察出,哪怕自认为非常放松,来到此处应是心平气和的状态,实则他的内心依然非常紧张。

看似己方战斗力充足、将鬼一方完全压制,怀着诚心诚意前来鬼杀队与产屋敷见面,原来他对自己的计划依然抱有怀疑吗?

毕竟是其他世界从未看到过的处理方法,又事关重大——至少对于其他时间线的自己来说,这几乎决定了未来的命运。

或许是岩胜脸色稍缓,产屋敷抢过话头,安排起几人来。

“夜已深,我已让人整理出了客房,几位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行商谈。”

如同示弱一般,他又继续说道:“也好让我们内部探讨一番。”

岩胜不置可否,只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黑死牟与上弦一。

见己方无人拒绝,岩胜便无视了鬼杀队一方的抗议,如“怎么能让无惨就这么待在主公宅邸”之类的声音。

这么说起来,无惨除了刚从布袋子中被倒出来的时候发出一些叽叽咕咕的声音,之后就一直没再作声。

因而岩胜抢在日柱之前将日轮笼提溜起来,准备回房间后再细细检查一番。

无惨这种虚弱的样子,恐怕也就只有上弦一见到的时间比较久,毕竟黑死牟都没来得及给无惨找到食物就被缘一控制住了。

具体情况,还得问问这位做了无惨近臣四百余年的上弦一。

岩胜一行人跟着隐走向各自的房间。

上弦一穿戴齐整,是自己跟着队伍走的。

黑死牟却因为无法在被衣服淹没的情况下正常行走,被日柱单手抱起,像是抱着一个小娃娃似的,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索性不看周围,将脸埋在日柱颈间,也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只要看不见,就能欺骗自己无人看见。

片刻后,脚步便停了下来。

就算是岩胜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与产屋敷当主与众柱议事之处住得如此之近。

或许是产屋敷觉得,以岩胜几人的实力,真想要做什么的话,鬼杀队也阻挡不住。

还不如让他们住得近一点,若是真的有个万一,省得一路上还会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就这点来说,产屋敷当主确实足够“心胸宽广”了。

主动邀请杀死他父亲的凶手前来议事,还留他们住一晚。

不管之后的合作是否成功,光是前两点就足够证明他的胆大。

也许是产屋敷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给了他提示吧。

进入房间,岩胜将无惨放在面前的榻榻米上,借着灯光与月光细细检查。

缘一、日柱、上弦一乃至锖兔,本已经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也在确认过自己房间的位置,领路人离开之后,聚集到了岩胜的房间里。

片刻后,恢复成人形态,穿上合身衣服的黑死牟也进了房间。

几人就这么又聚集到了一起。

“无惨是有什么异动吗?”

锖兔抢先问,他对鬼的感应不如继国家这俩兄弟那么敏锐。

他只能从岩胜的举动中推敲出无惨不对劲,但无法得知具体的问题。

如果不及时问出疑问来,恐怕这俩兄弟及其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就要开启加密对话,独留他一个人摸不着头脑了。

“太安静了。”

岩胜的视线没有离开无惨的肉块。

但其他人的视线尽皆聚集到了上弦一身上,于是在场最了解无惨的人缓缓点了点头。

“就是无惨大人最虚弱的时候,也从未这般安静过。”

“他总会提出各种要求,绝对受不得半点委屈、吃不得半点苦。”

一问得到答案,锖兔又生一问:“可无惨已经这样很久了吧?之前他提出过分要求的次数也不多。”

上弦一回答得颇为缓慢,像是在认真思考,又或是在与记忆中的无惨进行对比。

“当时,我只认为是,无惨大人过于虚弱,正在恢复。”

“且……从未有过……两个无惨大人,在一起的先例。”

众人猛地一惊,鬼舞辻无惨安静得太久,他们都快忘记了,这日轮笼里可不是只有一个无惨,而是两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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