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切错都在我】

夜色依然暗沉,刚刚上任的继国家家主却没有留在自己的宅邸,他的兄长带着他与一对前任家主的子嗣进了一家平平无奇的屋子中。

=

“我说怎么晚上还这么闹腾。”

“竟然只用一天就夺下了家主位置,你们不会是用了鬼的力量吧?可这样上位, 家臣难道不会有不满吗?”

水柱白河秀元在加入鬼杀队之前是武士出身,多少明白一点岩胜与缘一究竟做了什么。

鬼杀队的刀不能指向自己的队友, 也不能伤害普通人, 自然也不能以这般雷霆手段夺取权势。

岩胜和缘一虽然说了自己来自未来的鬼杀队, 可那也是“未来的”, 若不加入现在的鬼杀队,他们便能够不受管辖。

武家起势, 成也武力,败也武力。

拥有主家血脉, 又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人, 自然有资格担任新家主。

可这世间血脉又能有多重要?

这个只有地位较高的人才能拥有姓氏的国度,会将有天赋的孩子冠以家族的姓氏,作为家族的栋梁来培养。

只要能将家族发扬光大,就算让其成为家主又有何不可?

既然如此,为何其他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人不能担任家主?

那么更进一步,担任主公呢?

“只要表面上不反,后面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梳理’。”

岩胜云淡风轻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一旁的小缘一有样学样,也端起茶盏, 吸溜溜喝了一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吐了吐舌头。

“小心烫。”岩胜无奈地提醒,只是似乎已经太晚了。

小缘一将茶放回原位,再也不肯碰了。

“何况, 我们并非没有后手。”

“哦?”

将茶点送到小缘一嘴边,岩胜向着房间中空了的箱子示意了一下。

另一头,缘一有样学样,试图将茶点送到小岩胜的嘴边。

小岩胜礼数周全地谢过,自己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彻底无视了沮丧的缘一。

若不看现在的时间,普通的小屋中,有几个孩子的互动,显得格外温馨而日常。

水柱立刻皱眉,嘴角下撇,满脸的不赞同都快溢出来了,“终究还是要利用鬼的力量吗?纵容恶鬼……”

“请不要将重点放在上弦一是‘鬼’这一点上。”

岩胜又轻啜了一口茶,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上弦一是‘未来的我’,作为继国家的一员,处理一点家务事而已。并非纵容恶鬼伤人,而是替家主扫清障碍。”

“……

“…………

“未来的你?!”

“嗯?为何这么惊讶?”岩胜茶点因为水柱的一惊一乍打翻手中的水杯,只好将它放进托盘中,认真端坐。

“我没有说过吗?有一个世界线,‘我’成为鬼,作为鬼王之下第一战力占据上弦一的位置数百年。

“所以你叫他‘上弦一’……”

岩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水柱的额头上有了些许冷汗,“成为这么强的鬼,‘未来的你’吃过人了吧?!”

显然,不仅吃过,还吃过很多。

不然怎么可能在高位这么多年……

见岩胜根本不把杀人吃人放在心上,水柱对主公大人与这一行人联手的决定愈发感到忧虑。

“让恶鬼自由活动,他若是又杀人吃人,甚至逃跑之后四处作恶怎么办?”

岩胜的表情有些奇怪,“若那些人识相,自然无需杀人。”

就算变成鬼,上弦一也不是滥杀的性格。

但此次将上弦一放出门,不就是为了让他去处理不安分的家臣吗?

至于吃不吃人……这倒确实是岩胜疏忽了。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上弦一并没有表现出要进食的意思。

岩胜本想着,若真的饿了狠了,就给上弦一喂点儿血,保持着理智就好。

但上弦一一直没提过相关的需求,岩胜便将这事给忘了。

终究还是要先找到珠世,让这位概念神般的辅助人员研制出能够让鬼不用吃人的药物才好。

白河秀元面色铁青,歘的起身,拿起日轮刀就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找上弦一的话,以你的实力是拦不住他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明知有恶鬼吃人还放任不管!”

岩胜轻叹,看向缘一,见缘一一脸懵懂又只好放弃。

那位日柱将他送到鬼杀队的时候,也没说鬼杀队队士这么麻烦啊。

这会儿日柱回到自己的时代,他的弟弟缘一比他还晚加入鬼杀队——不,缘一甚至不能算鬼杀队的正式成员,连想抱怨都没有目标。

“兄长大人,不去追吗?”

“不用,对付这位水柱,上弦一连虚哭神去都不用拔。”

不过缘一的意思好像不是担心上弦一,而是担心水柱。

“万一那位兄长大人将水柱杀死了……”

“他知道我们正在与鬼杀队联手,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兄长大人,为什么主动让鬼杀人呢?”

岩胜还在奇怪呢,缘一怎么突然开始过问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在等着。

想了想日柱与缘一平日里的喜好,他向缘一道:“缘一,杀人是不对的。”

缘一用力点了点头,不仅是他,一旁的小缘一也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忘记小缘一在场的情况下要对缘一使用敬称了,这时候岩胜也不好改动,只好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在争夺的就是可以杀人的权利。而在这过程中,杀人是一种手段。”

“哎?”

缘一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震惊不已。

“杀人者,人恒杀之。拿起刀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

在他手染鲜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被人杀死的准备。

但话语的停顿并非岩胜说完了,而是缘一不再让岩胜继续说下去了。

他非常罕见地打断了兄长的话,“既然这样,兄长大人又为什么要杀人呢?”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今天那样,只将人的手脚打断吗?

“那是强者才能有的傲慢,缘一。很多人在这样的拼杀中,只能做到拼死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岩胜将视线落在小小的岩胜与缘一身上,看着小岩胜毫无波动的表情与小缘一散发着“不赞同”气息但同样没有波动的表情。

知道他们的观念已经出现了分歧。

“为主公而战的武士、士兵在主公要求下杀人是没有错的,一切责任都应该在下达命令的那个人身上。”

岩胜话未说完,夜风忽而猛地灌进了室内,将由茶水氤氲出的热气彻底吹散。

上弦一推门而入,带进了夜晚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味。

他将什么人反剪着双手夹在腋下,反手将门关上,这才让人在室内稳定下来的烛光中看清,被夹着的正是刚刚追出去的水柱。

“那也不是杀人的理由!”水柱脚都够不着地,斥责的气势却足得很,“更不是让恶鬼杀人的理由!”

六目恶鬼将人往榻榻米上一丢,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岩胜无视“闯入者”的叫嚣,只继续说着:“保家卫国杀人是错吗?惩处罪犯杀人是错吗?为了国家开拓疆域杀人是错吗?

“缘一,你讨厌的是夺取他人生命这个行为,还是错误地杀人?”

缘一一时混乱无比,但口中依然重复道:“杀人是错的。母亲大人为了天下众生而日夜祈福着,希望所有的生命都能……”

一双带着茧子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缘一的话语一滞,抬起如同磨砂质感的赤红眼眸静静看向岩胜。

岩胜怜悯地落下垂视,“是吗,夺去他人生命就是错的。那么所有的错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了。缘一,你没有错。”

缘一猛地挣扎起来,“不是这样的!兄长大人!”

“这个时代,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岩胜松开了手,起身在小小的屋中踱了几步,让自己沐浴的月光之下。

他的脸被月色照得莹白,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血腥。

“缘一,无法分清的话,就让我来决定吧。你只要做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有错的主公就好。

“杀人是错,纵鬼杀人更是错上加错。这一切皆是由我而起,我定夺,我命令,我承担一切。因我命令而杀人者无错,主公是为保护众生无错。

“待乱世平定,律法齐全,审判我一人即可。”

缘一用力摇头,赤红的发尾如血滑落。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但他似乎也做不出与岩胜对着干的事情,只好悲戚地喊:“兄长大人!”

小缘一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哥哥”似乎都很悲伤,于是眨巴眨巴眼睛,两滴泪便落了下来。

小岩胜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就被带出了自家宅邸,在一个破旧的小屋中见到弟弟哭泣。

他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帕子,只好捻起袖摆,给缘一擦了擦眼泪。

水柱好容易整理好情绪,见一群人哭的哭闹的闹,搞得今天以闪电般的速度占据了一个家族的不是他们似的。

“喂,你这样不还是要杀人吗!”

“那就让鬼杀队将我除名吧。”

岩胜顿了一顿,然后“恍然”般,“哦,‘我’还只有3岁,还没有加入鬼杀队呢。”

既然不是鬼杀队的成员,自然不受鬼杀队队律的约束。

“产屋敷大人若是因我杀了人而拒绝联盟,那便正式提出解除联盟便是。

“我不会因为没有日轮刀的理由而拒绝杀死鬼舞辻无惨的。”

上弦一瞥了一眼岩胜,没有作声。

水柱的抗议一滞,皱眉不再言语。

“想来,产屋敷一族在这乱世中也不好过吧。

“就算有世族背景,经商依然受到许多因素影响。”

比如匪徒作乱,比如双方交战,比如难民哄抢。

“由我们给这世间带来和平,鬼杀队也更容易斩鬼,不是吗?”

【才不是这样! 】

水柱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

就算是鬼杀队中,也有因为实在活不下去而加入的流民。

那么,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成为流民的呢?

又是因为什么而活不下去的呢?

真的是因为恶鬼食人?

没有恶鬼,他们就能不再做流民,就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了吗?

水柱说不出口。

岩胜将最后的杯中微凉的茶水喝完,摸了摸小缘一和小岩胜的脑袋,整理了一番衣物,对水柱告别:“天快亮了,我们还是先回继国宅邸为宜。劳烦水柱大人将我们的事情上报给产屋敷大人吧。我会等待产屋敷大人的回复的……直到下一个新月为止。”

“新月过后,你要做什么?”

“这便是不必劳烦水柱大人的事了。”

门扉合上,原本闹腾的小屋中只剩下满脸愁容的水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