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见

傅深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他就抱着安安出现在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上。

安安窝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条街好热闹,有好多好香的味道,还有很多走来走去的人。

傅深低头看他,语气幽幽的:“都是为了你,你爹我才沦落到亲自出来找人。”

安安仰起脸,冲他露出那两颗小米牙。

傅深戳戳他的小脸蛋:“笑什么笑,待会儿要是找不到,我看你怎么办。”

傅深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助理发来的信息。

【助理:傅少,查到了。江渡每周二、四、六下午会去学校后街的“暖心小吃店”打工,大概四点到晚上八点。】

暖心小吃店。

傅深抬头看了看街边的招牌,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装修也普通,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有几个客人正在吃东西。

傅深抱着安安走过去,正准备进门——

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摸一下怎么了?”

“就是,一个穷学生,出来打工不就是让人摸的?”

“来来来,陪哥几个喝一杯,给你小费——”

傅深脚步一顿。

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着围裙的服务生,为首的那个伸手要去摸对方的脸。

服务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手,冷冷开口:“请你自重。”

那声音清冷,像是冬天的冰碴子,不带一丝温度。

傅深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为首的男人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伸手就去抓那人的手腕:“你他妈——”

傅深眼神一暗。

他把安安往怀里抱紧,大步走进去。

“干什么呢?”

几个男人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抱着孩子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哪来的小屁孩,抱着个奶娃娃还想英雄救美?”

傅深没理他,目光越过那几个人,落在被围住的那个人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

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着店里的小围裙,身形清瘦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但他站得很直。

眉眼清冷,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下巴尖尖的,确实瘦得有点过分。

但——

傅深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好看。

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浓烈的、张扬的好看,而是清清冷冷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看脸的时候。

他收回视线,看向那几个男人。

“听不懂人话?”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他说请自重,没听见?”

为首的男人被他这副态度激怒了,骂骂咧咧地冲过来:“你他妈管什么闲事——”

傅深一只手抱着安安,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描淡写地挡开那人的拳头,然后一脚踹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桌子上,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剩下几个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傅深扫了他们一眼:“还不滚?”

几个人对视一眼,架起地上那个,灰溜溜地跑了。

店里安静下来。

傅深转过身,看向那个少年。

他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看着傅深——和他怀里的安安。

傅深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点:“你没事吧?”

少年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山间的清泉,干净得不像话。

傅深被那双眼睛一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事。”少年的声音淡淡的,“谢谢。”

就两个字。

多一句都没有。

傅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自我介绍——

“江渡!”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满脸怒气:“你惹什么事了?那些客人怎么跑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江渡转过身,语气平静:“是他们先骚扰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女人冷笑,“你一个穷学生,有人摸你是看得起你,你还挑三拣四——”

傅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江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

“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这家店是不想开了还是怎么?”

女人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这年轻人穿得一身名牌,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店的事——”

傅深懒得跟她废话,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后街暖心小吃店,十分钟内,我不想再看到它开门。”

挂了电话,他看向那个女人,语气淡淡:“你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

女人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傅深没理她,只是看向江渡。

江渡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打量他是什么人。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你不用这样。”

傅深挑眉:“怎么?”

江渡垂下眼:“只是一份兼职,没了就没了。你不用为了我……”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傅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明明刚被人欺负,现在却反过来担心连累别人?

“小爷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他打断江渡,“你不用管。”

江渡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谢谢。”

还是两个字。

傅深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爹爹~!”

怀里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的叫唤。

傅深低头,对上一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

安安正伸着小手,朝着江渡的方向够,嘴里喊着:“爹爹~爹爹~”

傅深:“……”

糟了,把这崽子忘了。

他赶紧把安安往怀里按了按,压低声音:“别闹。”

安安不听,继续朝江渡伸手,小脸上写满了兴奋:“爹爹!爹爹!”

江渡的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

他看了两秒,又看向傅深,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傅深被他看得心虚,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解释:“那个……他……他认错人了。”

江渡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安安。

安安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嘴咧着,笑得像朵小花。

江渡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

“嗯。”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解下身上的围裙,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朝傅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傅深看着他的背影——清瘦、单薄,衬衫洗得发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忽然想起查到的那些信息。

年级第一,家境贫寒,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一个人打几份工,从来不参加任何需要花钱的活动,衣服永远只有那几件换着穿。

傅深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朝那边够的小东西,心情复杂。

这人就是江渡。

安安的另一个爹爹。

他傅深孩子的另一个爹。

傅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抱着安安,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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