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论坛
江渡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安安还在楼上睡觉，小东西昨天晚上玩得太疯，到现在都没醒。
昨天傅深用那只受伤的手，艰难地给他搭了一个“城堡”，用的是安安的那些彩色积木。
说是城堡，其实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塌的样子。但安安喜欢得不得了，绕着那个“城堡”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头撞上去，把它撞散了。
散了就哭。哭了就哄。哄好了再搭。搭好了再撞。
循环往复，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安安才终于累极了，趴在傅深肩膀上睡着了。
傅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放到江渡面前。
“你们数学专业的课怎么这么满啊？”他在江渡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今天又有课？”
江渡抬头看他，眼神淡淡的：“周三当然有课。”
傅深凑过来：“那我陪你去吧？你们数学专业的课堂，让本少爷感受一下学习的气氛。”
江渡看着他。
“别贫嘴了，”他说，低头继续吃饭，“你在家看着安安。”
傅深的表情垮下来。
“安安还在睡呢，”他指了指楼上，“他那一觉，不到十点醒不了。我陪着你去上课，上完回来他都不一定醒。”
江渡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不行。
傅深不死心，继续游说：“你看，我手还伤着呢，一个人在家多无聊。你就让我跟着去嘛，我保证不吵不闹，老老实实听课。”
他说着，还举起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晃了晃。
江渡看了一眼那只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人，学会用苦肉计了。
“不行。”他还是这两个字。
傅深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行吧行吧，”他认命地摆摆手，“那你在学校乖乖的，别乱跑。好好吃饭，好不容易胖了一点，别又瘦回去。”
江渡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傅深。
“你当我小孩呢？”他问。
傅深笑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你确实比本少爷小啊，”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渡的脑袋，“在我眼里就是个倔强的小朋友。”
江渡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只是小几个月而已。”他说，耳朵尖微微泛红。
傅深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哦？”他凑近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啊？”
江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更红了。
他站起来，拿起包就往外走。
“我才不知道呢！”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慌乱。
傅深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江渡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此时傅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江渡的早上。
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茶几上的绘本，角落里安安的玩具箱，最后落在冰箱上。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
那张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微微翘起，但被一块卡通磁铁稳稳地压着。磁铁是安安选的，一只胖乎乎的小熊。
傅深站起来，走过去。
是那张作息表。
江渡亲手写的。
【傅深×安安 作息时间表（建议版）】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上面还标注着各种注意事项：安安几点起床、几点喝奶、几点午睡，还有给他的建议——“不要熬夜”。
傅深盯着那张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想起这张作息表贴上来的时候。
那时候江渡刚发情期搬过来住。他每天按着表上的时间起床、喂奶、陪玩，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模范奶爸。
结果呢？
结果被安安这个小东西狠狠打了脸。
那天早上，安安坐在儿童餐椅上吃早餐。江渡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他擦擦嘴，顺便监督傅深有没有按时起床。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吃着吃着，安安的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江渡一开始没在意，以为他在玩。后来发现不对劲，叫了他一声：“安安？”
安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勺子还握着。
“安安，吃饱了吗？”江渡又问。
安安又“嗯”了一声，然后小脑袋彻底栽了下去——
直接栽进了碗里。
满脸都是米糊。
江渡愣住了。
傅深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安安你……你这是什么操作？”
江渡没理他，赶紧把安安从碗里捞出来。安安被捞出来的时候，脸上糊着米糊，眼睛都睁不开，睫毛上还挂着粥，但小嘴还在动，嘟囔着：“吃……吃……”
江渡抱着满脸米糊的安安，表情复杂。
傅深笑够了，凑过来看。安安已经彻底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脸上还挂着米糊，像只小花猫。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安安的脸蛋。
“小东西，”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吃着饭都能睡着？”
安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往江渡怀里拱了拱，继续睡。
江渡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又抬头看看那张贴在冰箱上的作息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这个作息表……可能不太适合安安。”
傅深看着他，不笑了：“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呀。安安可能还没适应呢。”
江渡没理他，抱着安安站起来，往楼上走。
“安安困了，”他说，“我送他上去睡。”
从那以后，作息表就作废了。
但是江渡有点自责，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爹爹。还好本少爷的及时安慰呀。
现在的安安想睡就睡，想起就起。江渡也不再强求，反正傅深在家，总能照顾他。
但那张作息表，一直贴在冰箱上。
傅深没有撕。
那是江渡亲手写的。
他舍不得。
但让江渡意外的是——
傅深居然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每天七点半左右，不用闹钟，自己就醒了。醒了之后洗漱、下楼、准备早餐。
想到这里，傅深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上了楼，安安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去，推开房间门。
安安躺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踢到一边，小手放在脑袋两侧，像只摊开的小青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傅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轻轻给安安盖好被子。
安安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爹爹”，然后又睡过去了。
傅深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轻声说，“爹地在这儿。”
江渡走进校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目光。
从校门口开始，就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他平时走在校园里，偶尔也会有人看他，数学系的学神，总归有点知名度。但越往里走，那种感觉越强烈。
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
他走过中心广场，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到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不是那种匆匆一瞥，而是那种带着审视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他们会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边说边用余光瞟他。
那些目光，不是平时那种好奇或者欣赏。
带着别的意味。
不善的意味。
江渡垂下眼，继续往前走。他不太在意这些。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目光他没见过？
那些挑剔的、怜悯的，后来学校里那些疏远的、嫉妒的——他早就习惯了。那些目光像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去，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那些人说的话，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就是他吧？”
“不会吧……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你怎么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背后讲别人真的好吗？”
“昨天还和傅少两个人……”
江渡的脚步顿了顿。
傅少。傅深。
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那几个说话的人。
那是几个omega，站在广场旁边的梧桐树下。对上他的目光，她们立刻低下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快步走开了。有一个走得急了，差点绊一跤，被旁边的人扶住。
江渡收回视线，继续往教学楼走。
江渡本来不是很在意，但是他们提到了傅深。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江渡走进去的时候，那些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不断传进他耳朵里。
“你看论坛了吗？”
“看了看了，那照片……”
“真的假的？他平时看起来挺正派的啊。”
“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论坛。
江渡的手指顿了顿。
他平时不上论坛，也不关心这些。但今天这情况，显然和那个论坛有关。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学校的论坛。
首页第一条，标题很刺眼——
【江渡不是穷学生吗？怎么上的豪车啊？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校门口，正准备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司机恭敬地站在旁边。画面抓拍得很清楚，他的脸，车牌号，都拍进去了。
江渡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平静。
他往下翻，看评论区。
一开始的评论还算正常：
【1楼：不知道楼主发这个照片是什么意思，故意引人误会吗？】
【2楼：对啊，江学神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知道吗？支持楼上。】
【3楼：我刚刚磕的CP，你别给我整崩了！求求了！】
但越往下翻，画风越不对。
【17楼：谁知道呢，年纪轻轻的就上豪车……】
【18楼：怪不得上次请假那么久呢，原来是干这种事情去了。】
【19楼：听说他家境不好，一直打工，怎么可能坐得起这种车？肯定有问题。】
【20楼：人不可貌相啊，平时装得清高，谁知道背地里……】
【21楼：楼上别瞎说，你有证据吗？】
【22楼：照片不就是证据？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23楼：说不定是借的呢？或者打工的老板的车？】
【24楼：打工的老板会让你上车？你做梦呢？】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
江渡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怎么是这种，这么低级的手段呢。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有人看不惯他，想搞点事情。请几个水军带节奏，把水搅浑，让不明真相的人跟着起哄。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别人的看法，从来影响不了他。
但那些人提到了傅深。
这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呢。他不在乎自己被人说。但他不想傅深也被扯进来。
“江渡！”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江渡转头，看到李然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李然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他的脸上带着担忧，眉头紧锁，一坐下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江渡，你看论坛了吗？”
江渡看着他，没说话。
李然急了，掏出手机点开论坛，递到他面前。屏幕还亮着，正是那条帖子的页面。他的手指有点发抖，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们怎么这样说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慨，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一张照片，他们编出这么多故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江渡看着他，眼神平静。
李然还在继续说，语速很快：“要不要去找辅导员？或者发个声明解释一下？这样下去对你的名声不好——虽然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但是那些人……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他们真的会信的！到时候你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江渡一直没说话。
“江渡？”他停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江渡。
江渡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深浅。
但就在这样的注视下，李然的表情渐渐僵住了。
江渡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看着李然，目光从李然的眼睛，移到他的手机，再移回他的眼睛。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李然莫名地心虚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空气像是凝固了。
“你……”李然的声音有点干涩，喉咙发紧，“你看着我干什么？”
江渡仍然没有说话。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窃窃私语。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过了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江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也没想到，你发这个照片的意义是为什么呢。”
昨天傅深用那只受伤的手，艰难地给他搭了一个“城堡”，用的是安安的那些彩色积木。
说是城堡，其实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塌的样子。但安安喜欢得不得了，绕着那个“城堡”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头撞上去，把它撞散了。
散了就哭。哭了就哄。哄好了再搭。搭好了再撞。
循环往复，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安安才终于累极了，趴在傅深肩膀上睡着了。
傅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放到江渡面前。
“你们数学专业的课怎么这么满啊？”他在江渡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今天又有课？”
江渡抬头看他，眼神淡淡的：“周三当然有课。”
傅深凑过来：“那我陪你去吧？你们数学专业的课堂，让本少爷感受一下学习的气氛。”
江渡看着他。
“别贫嘴了，”他说，低头继续吃饭，“你在家看着安安。”
傅深的表情垮下来。
“安安还在睡呢，”他指了指楼上，“他那一觉，不到十点醒不了。我陪着你去上课，上完回来他都不一定醒。”
江渡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不行。
傅深不死心，继续游说：“你看，我手还伤着呢，一个人在家多无聊。你就让我跟着去嘛，我保证不吵不闹，老老实实听课。”
他说着，还举起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晃了晃。
江渡看了一眼那只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人，学会用苦肉计了。
“不行。”他还是这两个字。
傅深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行吧行吧，”他认命地摆摆手，“那你在学校乖乖的，别乱跑。好好吃饭，好不容易胖了一点，别又瘦回去。”
江渡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傅深。
“你当我小孩呢？”他问。
傅深笑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你确实比本少爷小啊，”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渡的脑袋，“在我眼里就是个倔强的小朋友。”
江渡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
“只是小几个月而已。”他说，耳朵尖微微泛红。
傅深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哦？”他凑近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啊？”
江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更红了。
他站起来，拿起包就往外走。
“我才不知道呢！”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慌乱。
傅深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江渡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此时傅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江渡的早上。
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茶几上的绘本，角落里安安的玩具箱，最后落在冰箱上。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
那张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微微翘起，但被一块卡通磁铁稳稳地压着。磁铁是安安选的，一只胖乎乎的小熊。
傅深站起来，走过去。
是那张作息表。
江渡亲手写的。
【傅深×安安 作息时间表（建议版）】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上面还标注着各种注意事项：安安几点起床、几点喝奶、几点午睡，还有给他的建议——“不要熬夜”。
傅深盯着那张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想起这张作息表贴上来的时候。
那时候江渡刚发情期搬过来住。他每天按着表上的时间起床、喂奶、陪玩，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模范奶爸。
结果呢？
结果被安安这个小东西狠狠打了脸。
那天早上，安安坐在儿童餐椅上吃早餐。江渡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他擦擦嘴，顺便监督傅深有没有按时起床。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吃着吃着，安安的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江渡一开始没在意，以为他在玩。后来发现不对劲，叫了他一声：“安安？”
安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勺子还握着。
“安安，吃饱了吗？”江渡又问。
安安又“嗯”了一声，然后小脑袋彻底栽了下去——
直接栽进了碗里。
满脸都是米糊。
江渡愣住了。
傅深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安安你……你这是什么操作？”
江渡没理他，赶紧把安安从碗里捞出来。安安被捞出来的时候，脸上糊着米糊，眼睛都睁不开，睫毛上还挂着粥，但小嘴还在动，嘟囔着：“吃……吃……”
江渡抱着满脸米糊的安安，表情复杂。
傅深笑够了，凑过来看。安安已经彻底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脸上还挂着米糊，像只小花猫。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安安的脸蛋。
“小东西，”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吃着饭都能睡着？”
安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往江渡怀里拱了拱，继续睡。
江渡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又抬头看看那张贴在冰箱上的作息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这个作息表……可能不太适合安安。”
傅深看着他，不笑了：“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呀。安安可能还没适应呢。”
江渡没理他，抱着安安站起来，往楼上走。
“安安困了，”他说，“我送他上去睡。”
从那以后，作息表就作废了。
但是江渡有点自责，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爹爹。还好本少爷的及时安慰呀。
现在的安安想睡就睡，想起就起。江渡也不再强求，反正傅深在家，总能照顾他。
但那张作息表，一直贴在冰箱上。
傅深没有撕。
那是江渡亲手写的。
他舍不得。
但让江渡意外的是——
傅深居然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每天七点半左右，不用闹钟，自己就醒了。醒了之后洗漱、下楼、准备早餐。
想到这里，傅深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上了楼，安安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去，推开房间门。
安安躺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踢到一边，小手放在脑袋两侧，像只摊开的小青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傅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轻轻给安安盖好被子。
安安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爹爹”，然后又睡过去了。
傅深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轻声说，“爹地在这儿。”
江渡走进校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目光。
从校门口开始，就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他平时走在校园里，偶尔也会有人看他，数学系的学神，总归有点知名度。但越往里走，那种感觉越强烈。
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
他走过中心广场，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到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不是那种匆匆一瞥，而是那种带着审视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他们会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边说边用余光瞟他。
那些目光，不是平时那种好奇或者欣赏。
带着别的意味。
不善的意味。
江渡垂下眼，继续往前走。他不太在意这些。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目光他没见过？
那些挑剔的、怜悯的，后来学校里那些疏远的、嫉妒的——他早就习惯了。那些目光像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去，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那些人说的话，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就是他吧？”
“不会吧……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你怎么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背后讲别人真的好吗？”
“昨天还和傅少两个人……”
江渡的脚步顿了顿。
傅少。傅深。
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那几个说话的人。
那是几个omega，站在广场旁边的梧桐树下。对上他的目光，她们立刻低下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快步走开了。有一个走得急了，差点绊一跤，被旁边的人扶住。
江渡收回视线，继续往教学楼走。
江渡本来不是很在意，但是他们提到了傅深。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江渡走进去的时候，那些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不断传进他耳朵里。
“你看论坛了吗？”
“看了看了，那照片……”
“真的假的？他平时看起来挺正派的啊。”
“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论坛。
江渡的手指顿了顿。
他平时不上论坛，也不关心这些。但今天这情况，显然和那个论坛有关。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学校的论坛。
首页第一条，标题很刺眼——
【江渡不是穷学生吗？怎么上的豪车啊？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校门口，正准备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司机恭敬地站在旁边。画面抓拍得很清楚，他的脸，车牌号，都拍进去了。
江渡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平静。
他往下翻，看评论区。
一开始的评论还算正常：
【1楼：不知道楼主发这个照片是什么意思，故意引人误会吗？】
【2楼：对啊，江学神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知道吗？支持楼上。】
【3楼：我刚刚磕的CP，你别给我整崩了！求求了！】
但越往下翻，画风越不对。
【17楼：谁知道呢，年纪轻轻的就上豪车……】
【18楼：怪不得上次请假那么久呢，原来是干这种事情去了。】
【19楼：听说他家境不好，一直打工，怎么可能坐得起这种车？肯定有问题。】
【20楼：人不可貌相啊，平时装得清高，谁知道背地里……】
【21楼：楼上别瞎说，你有证据吗？】
【22楼：照片不就是证据？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23楼：说不定是借的呢？或者打工的老板的车？】
【24楼：打工的老板会让你上车？你做梦呢？】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
江渡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怎么是这种，这么低级的手段呢。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有人看不惯他，想搞点事情。请几个水军带节奏，把水搅浑，让不明真相的人跟着起哄。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别人的看法，从来影响不了他。
但那些人提到了傅深。
这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呢。他不在乎自己被人说。但他不想傅深也被扯进来。
“江渡！”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江渡转头，看到李然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李然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他的脸上带着担忧，眉头紧锁，一坐下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江渡，你看论坛了吗？”
江渡看着他，没说话。
李然急了，掏出手机点开论坛，递到他面前。屏幕还亮着，正是那条帖子的页面。他的手指有点发抖，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们怎么这样说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慨，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一张照片，他们编出这么多故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江渡看着他，眼神平静。
李然还在继续说，语速很快：“要不要去找辅导员？或者发个声明解释一下？这样下去对你的名声不好——虽然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但是那些人……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他们真的会信的！到时候你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江渡一直没说话。
“江渡？”他停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江渡。
江渡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深浅。
但就在这样的注视下，李然的表情渐渐僵住了。
江渡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看着李然，目光从李然的眼睛，移到他的手机，再移回他的眼睛。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李然莫名地心虚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空气像是凝固了。
“你……”李然的声音有点干涩，喉咙发紧，“你看着我干什么？”
江渡仍然没有说话。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窃窃私语。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过了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江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也没想到，你发这个照片的意义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