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看他，只听他又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此时阳光灿烂，我反而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操场上的刘睿挥洒着汗水，奔跑、传球，和我与林非喜欢的篮球不同，足球场宽大，时而有微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也会一扫笑容背后的不开心，发自内心地大笑，看上去是那样活力四射，青春洋溢。
现在想来，那一刻，我应该，是能明白林非的感受的。
收回思绪，我倒了杯水把药吃了。宋章在那边依然喋喋不休，我的思绪继续回到当时——
那天之后，林非的这句话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但我又有另一种想法：不要自己是gay就觉得林非也是，虽然他从未这么直白地夸过一个同性，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就不是gay？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也不过是句无心的赞美？
思来想去，按常理来说，只有这个想法才可能是现实。
所以在某一天放学后刘睿来学校等我时，我不可避免地，郑重地，把林非介绍给了他。
刘睿若是经常放学蹲我，他是不可能不接触林非的。
那种奇怪的直觉和警铃，谁会当真？
可现实却狠狠给我了一巴掌。
我真的不想回忆起这两个人第一次会面的那个场景。
刘睿脸上那种狡黠的、看似不在意的、似笑非笑的……一副拿捏了的表情。
而林非……那时好像都没在笑吧。
“我是刘睿，总听陈立阳提起你。”
“林非，陈立阳发小。”
——“死小孩，问你话呢，最近和林非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说：“不要叫我死小孩，你自己也没大我几岁。”叹了口气，想了一想，还是把林非这段时间怪异的表现告诉了宋章。
他在那边沉默半饷，闷闷传过来一个声音：“林非他难道是……既要又要？”
我没明白。
“就是他既想要刘睿这个爱人，又想要你这个兄弟。”
我愣住。
“你想一下啊，两年前你出国前缠着他闹成那样，鬼都怕你，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项目的事，他才不会来找你呢。但奇怪的是，现在事情解决了，他却反而继续缠着你，为什么？我觉得吧……真相只可能有一个！”他在电话那边模仿柯南的声音：“就是他既要！又要！”
我举着手机，听他分析着，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一点都不像！”
“不像什么？”
“柯南！你模仿的一点不像！”
“靠！”
“哎……”那边冷静了会儿突然传来一声叹气：“要不算了吧陈立阳，等你拿了毕业证就干脆还是躲出去吧。因为……如果林非真的是我说的这样想的话，那他就压根就没考虑过你，你越跟他纠缠不清就越受伤害，而且，”他顿了一下：“你是没法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他们两个相爱的……对吗？”
我呆呆听着这些，忽然发现，自己早在两年前就同时失去了爱情、友情……和尊严。
——“哥，饭做好了，快来吃！”敲门声突然响起，是杨凯。
我被从情绪中拽出来。
这几天杨凯为了还上次我替他结账的人情，非要给我做饭，好好的一男大，搞得跟个厨子似的。
“卧槽，陈立阳刚刚那是谁？！你小子谈恋爱啦？？？我刚还在为你发愁、你、你就谈恋爱啦？？”宋章在电话那头叫起来。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只能苦笑：“……我倒是想啊。”
他很快能get我的意思：“……啊这……是林非那小子没福气！你谈！你给小爷现在就去谈！”
“拉倒吧，刚那是我邻居，人是个直男！”
“直男也给他掰弯喽！”
我笑骂他二笔，宋章自己不是gay就胡说八道，还掰弯？圈子里谁不知道爱上直男要倒霉？
我又想起以前跟林非开玩笑要是宋章是gay的话，那得天下大乱，结果林非一脸十分严肃地说，他可是家里的独苗，要是gay那还得了？
我在心里想，我也是独苗，我也是gay，又怎样呢？
挂了电话，开门就看见杨凯满头细汗地站在门口，穿着个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先把这个喝了。”
我皱眉“饭前喝汤？”
“啊……不好吗？”
“还有，你这个饭点是不是太晚了点？”我指指手表：“快两点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赶紧来吃饭吧，我把饭做好了。”说着，他又笑了一下：“今天有可乐鸡翅哦~”
我看着眼前这家伙，心想，他要是知道自己讨好的是个基佬，会怎样？
下午去了看了爷爷，六点多我下楼吃饭，居然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林非。
脸还是依然好看，但神态却比之前憔悴了些。
我愣了一下，只装作没看见，想就这样路过，他也是把眼垂下，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是听见了一句：“陈立阳！”
我快步拉开距离，他从身后追上来，突然抓住我，我盯着那手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这样？”
他四周看一眼，松开手：“那你听我说两句。”
我拍平袖子，整理心绪：“还有什么要说？”
“……我不是因为项目的事才接近你，”
“也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转身正视他：“讨厌一个人没有理由，讨好一个人总得有理由吧？”
他瞪大眼睛：“我没有在讨好你！”
“……那你是，”我试探地问出我根本不想问的那个问题：“愧疚咯？你从宋章那里知道那件事之后，对我有愧疚了？”
“不，”他迎上我的目光，语气平静下来：“不是的。”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自觉地想起下午和宋章的谈话，伸手去摸烟。
“我不是在利用，也不是在讨好你。”
我打开火机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那是什么？”
他也露出怔怔的表情，好像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我……”
我盯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被气笑了。
陈立阳啊陈立阳，没想到吧？你这辈子居然还能看见林非这种表情。
我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狠狠抽了口烟，鼻子有点酸。
“说不出主动接近我的原因，对吗？好，那我来告诉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连声音都在抖：“因为你……既想要刘睿、也想要我这个朋友！纵然知道这样一定会伤害到我，但你依然两个都不想放弃，我说的对吗？”
他愣在了那里。
真是好一副被看穿的表情。
人呐，有时候真的可怕得很，明明什么都失去了，却能什么都不要。
而有的，明明什么都拥有，却还那么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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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白菜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冯白菜 于 2025-3-4 07:39 编辑
操场上的刘睿挥洒着汗水，奔跑、传球，和我与林非喜欢的篮球不同，足球场宽大，时而有微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也会一扫笑容背后的不开心，发自内心地大笑，看上去是那样活力四射，青春洋溢。
现在想来，那一刻，我应该，是能明白林非的感受的。
收回思绪，我倒了杯水把药吃了。宋章在那边依然喋喋不休，我的思绪继续回到当时——
那天之后，林非的这句话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但我又有另一种想法：不要自己是gay就觉得林非也是，虽然他从未这么直白地夸过一个同性，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就不是gay？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也不过是句无心的赞美？
思来想去，按常理来说，只有这个想法才可能是现实。
所以在某一天放学后刘睿来学校等我时，我不可避免地，郑重地，把林非介绍给了他。
刘睿若是经常放学蹲我，他是不可能不接触林非的。
那种奇怪的直觉和警铃，谁会当真？
可现实却狠狠给我了一巴掌。
我真的不想回忆起这两个人第一次会面的那个场景。
刘睿脸上那种狡黠的、看似不在意的、似笑非笑的……一副拿捏了的表情。
而林非……那时好像都没在笑吧。
“我是刘睿，总听陈立阳提起你。”
“林非，陈立阳发小。”
——“死小孩，问你话呢，最近和林非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说：“不要叫我死小孩，你自己也没大我几岁。”叹了口气，想了一想，还是把林非这段时间怪异的表现告诉了宋章。
他在那边沉默半饷，闷闷传过来一个声音：“林非他难道是……既要又要？”
我没明白。
“就是他既想要刘睿这个爱人，又想要你这个兄弟。”
我愣住。
“你想一下啊，两年前你出国前缠着他闹成那样，鬼都怕你，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项目的事，他才不会来找你呢。但奇怪的是，现在事情解决了，他却反而继续缠着你，为什么？我觉得吧……真相只可能有一个！”他在电话那边模仿柯南的声音：“就是他既要！又要！”
我举着手机，听他分析着，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一点都不像！”
“不像什么？”
“柯南！你模仿的一点不像！”
“靠！”
“哎……”那边冷静了会儿突然传来一声叹气：“要不算了吧陈立阳，等你拿了毕业证就干脆还是躲出去吧。因为……如果林非真的是我说的这样想的话，那他就压根就没考虑过你，你越跟他纠缠不清就越受伤害，而且，”他顿了一下：“你是没法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他们两个相爱的……对吗？”
我呆呆听着这些，忽然发现，自己早在两年前就同时失去了爱情、友情……和尊严。
——“哥，饭做好了，快来吃！”敲门声突然响起，是杨凯。
我被从情绪中拽出来。
这几天杨凯为了还上次我替他结账的人情，非要给我做饭，好好的一男大，搞得跟个厨子似的。
“卧槽，陈立阳刚刚那是谁？！你小子谈恋爱啦？？？我刚还在为你发愁、你、你就谈恋爱啦？？”宋章在电话那头叫起来。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只能苦笑：“……我倒是想啊。”
他很快能get我的意思：“……啊这……是林非那小子没福气！你谈！你给小爷现在就去谈！”
“拉倒吧，刚那是我邻居，人是个直男！”
“直男也给他掰弯喽！”
我笑骂他二笔，宋章自己不是gay就胡说八道，还掰弯？圈子里谁不知道爱上直男要倒霉？
我又想起以前跟林非开玩笑要是宋章是gay的话，那得天下大乱，结果林非一脸十分严肃地说，他可是家里的独苗，要是gay那还得了？
我在心里想，我也是独苗，我也是gay，又怎样呢？
挂了电话，开门就看见杨凯满头细汗地站在门口，穿着个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先把这个喝了。”
我皱眉“饭前喝汤？”
“啊……不好吗？”
“还有，你这个饭点是不是太晚了点？”我指指手表：“快两点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赶紧来吃饭吧，我把饭做好了。”说着，他又笑了一下：“今天有可乐鸡翅哦~”
我看着眼前这家伙，心想，他要是知道自己讨好的是个基佬，会怎样？
下午去了看了爷爷，六点多我下楼吃饭，居然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林非。
脸还是依然好看，但神态却比之前憔悴了些。
我愣了一下，只装作没看见，想就这样路过，他也是把眼垂下，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是听见了一句：“陈立阳！”
我快步拉开距离，他从身后追上来，突然抓住我，我盯着那手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这样？”
他四周看一眼，松开手：“那你听我说两句。”
我拍平袖子，整理心绪：“还有什么要说？”
“……我不是因为项目的事才接近你，”
“也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转身正视他：“讨厌一个人没有理由，讨好一个人总得有理由吧？”
他瞪大眼睛：“我没有在讨好你！”
“……那你是，”我试探地问出我根本不想问的那个问题：“愧疚咯？你从宋章那里知道那件事之后，对我有愧疚了？”
“不，”他迎上我的目光，语气平静下来：“不是的。”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自觉地想起下午和宋章的谈话，伸手去摸烟。
“我不是在利用，也不是在讨好你。”
我打开火机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那是什么？”
他也露出怔怔的表情，好像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我……”
我盯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被气笑了。
陈立阳啊陈立阳，没想到吧？你这辈子居然还能看见林非这种表情。
我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狠狠抽了口烟，鼻子有点酸。
“说不出主动接近我的原因，对吗？好，那我来告诉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连声音都在抖：“因为你……既想要刘睿、也想要我这个朋友！纵然知道这样一定会伤害到我，但你依然两个都不想放弃，我说的对吗？”
他愣在了那里。
真是好一副被看穿的表情。
人呐，有时候真的可怕得很，明明什么都失去了，却能什么都不要。
而有的，明明什么都拥有，却还那么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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