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话说我很喜欢落弦这么个人设。。。

四十三

徊殊的夜,很冷清。

安静得连一点虫鸣也听不到。

安静得让墨清有一种错觉,那些埋在沙漠里几百年的尸体会一个个爬出来。

于是翻来覆去很久,才昏沉入睡。

“咳咳……咳咳……”不知过了多久,墨清被一阵浓烟呛醒。

睁开眼,房里已是一片黑烟弥漫,窗户上隐隐透着火光。

临近沙漠的地方本就干燥异常,一点小小的火星都会引起一场大火。离开之前乌彦特地关照墨清,这里的火,一烧就可能几天几夜,牵连一大片。

完了,这下岂非要被乌彦念叨死。

墨清飞快的换好衣服,拿了最上面的两个包裹,弯着腰冲到门口。

“放心,这一招,铁定管用。”还没开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房门外面响起。

墨清的手一顿。

这座房子里一共只有三个人,而且没有一个男人。并且,门外的人显然不止一个。

糟,这些人是来找落弦麻烦的。墨清稍稍转念,心底了然。

想守住门窗,再放把火把人引出来么……

他们不是在找东西么,也不怕一起烧掉。

捂着口鼻跑到房间的另外一侧,很轻地把窗户打开一线。更多的烟从缝隙里冒进来,墨清差点没被呛得窒息。

稳住气息,撑着窗台飞快的跃到窗外,同时剑已出鞘。

火光盖住了剑一瞬的光华,拔剑破空的声音也被烈火烧着木材发出的劈啪声掩盖。

还没来得及出声,一个人已被贯穿了咽喉。

另一个人感觉到异动刚回头,一道白光迅速划过他的咽喉,带起一串暗红。

垂下手臂,喘息。

地上两具尸体依旧瞪大了眼睛,满眼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墨清看着手里的剑,有血珠顺着剑刃划下。之前的动作完全是一气呵成的,宛如……梦游一般。

“啪……”窗子被很用力的推开,墨清一惊抬头,刚好对上落弦的眼睛,火光倒影在她的眸子里,原本深邃的琥珀色生生镀上一抹艳红,“你……”

“我还以为你被熏死了。”墨清打断了落弦的话。

落弦看了墨清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飞快的跳出窗台。她的衣服下摆已经被烧掉了一截,黑乎乎的一条挂在那里。

落地的时候落弦的视线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住墨清:“快走,他们很快就会绕到后面来。”

“好,我们从后门出去。”

火光冲天。

烈焰划破了深邃的夜空,几乎照亮了整个徊殊城。

大火惊醒了沉睡中的人们,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为什么他们不去救火?”冲出宅子,她们便融入了人流,只不过是逆着人流行走。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宅子周围,却只是抬着头看,没有人提水去救火。

“救不了。这种地方一旦着了火,凭数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有等它自然熄灭,同时祈祷不要蔓延到自己的房子。而且,这里的水,很珍贵。”落弦放慢了脚步,顺着墨清的视线回头。

所有的人,都带着虔诚的表情。

“糟了,我忘了那个看门大妈……”

“她早离开了。”

“啊?”墨清闻言停住想要往回赶的脚步。

“我看到她收了那些人的钱袋。”落弦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

“我们要快点找到落脚的地方。”落弦的视线落在墨清挽着的包裹上,“看看你带了什么东西,还缺什么。”

城东有一处荒宅。

墨清和落弦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落弦就那么大摇大摆的从人堆里穿过,找了个空的角落,拉着墨清坐下。

墨清受不了那种打量的眼光,把头埋得很低。

其实她很有冲动用杀人的眼光瞪回去的。

“放心,你只要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不会来动你。”进门之前,落弦叮嘱墨清。

“……”

“其实这些人也不全是一些小偷小摸或是乞丐,也有一些是落难的人临时歇一歇脚。更何况,小贼也好,乞丐也好,对穷人没啥兴趣的。”

“……”墨清觉得落弦说这话时的表情特生动。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落弦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就是一脸烟灰么,她又没变脸。

“觉得你忽然话多很变扭。”其实墨清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落弦这样就跟回娘家的媳妇儿似的……

“回到熟悉的地方觉得特别轻松而已。”恍若隔世。

“……”

“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疤哪里来的么?被人追着打,因为偷东西,吃饭赖账,什么都干过。抓到就是一顿打,狠一点的,用鞭子抽。”落弦瞥了眼墨清,她的脸色煞白,“还好我的皮肤留下的疤不明显。”

“……”墨清难以置信。

这样的往事,用这样漫不经心的口吻述说,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别这样丢了魂似的。之前逃出来的时候也是。”

逃出来的时候……

墨清把视线移开。

四下里好几个流浪汉依旧盯着墨清和落弦,那样的视线让墨清更不舒服。

于是抬头看横梁。

“你不用可怜我,不关什么样的生活,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落弦加了一句。不过,她不过这样的生活也已经很久了。

“什么都可以习惯?”

“迟早。”

“……”所以她也开始潜意识的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之前那两个人明明可以打昏或是点穴。他们有罪,可是该杀他们的怎么都轮不到墨清……“落弦,你有杀过人么?”

“……”落弦明显愣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没有。”

“……”

“但是,他们该死。”顿了一会,就在墨清以为落弦会用沉默结束对话的时候,她却开口了。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墨清一惊,抬头。

她和落弦虽然相识不过几天,却是一见如故。墨清从未想到会在落弦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浓重的悲哀,有种整个人正在被绝望侵蚀的错觉。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会把他们挫骨扬灰。”落弦抬起头,把头顶在柱子上,暗淡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光影斑驳,微微摇曳,“可惜,我做不到。”

墨清终于知道落弦眼底的那种忧郁从何而来,那不是她的错觉,那是隐忍的伤。

“为什么?”墨清想问的是她为什么如此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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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脱口而出时,她便知道这个问题,她得不到答案。

有些人受了点小伤就整天嚷嚷,有些人,永远不会。

“我第一次痛恨我的身世背景,有钱也好有权也好,实在不行给我一身武功也罢。只要能灭了他们,要我怎么样都成。可惜,我一穷二白,练过的功夫估计就够摸鱼。”

全然自嘲的口吻。

“你这算是安慰我么……”墨清只能苦笑。

“不是安慰,是事实。”

“……”

“睡吧。也许明天连一个落脚点都没有。你还确定要我送你去风涧么?”同样的问题,落弦问了第三遍。

“啰嗦。”墨清学着落弦的姿势把头靠在柱子上,很硬,顶得脑袋生疼。

“躺我腿上。”

“啊?”

“你好歹救了我两次命。”

“……也对。”

四十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花香。

很淡,很熟悉。就像很久以前,凤舞还在悠然小筑的时候,屋后宫粉梅正值花季,在屋子里就能闻到的花香。

伴着漫天粉与白的花瓣,纷纷落落。

有人在抚琴,隐在帘后,影影绰绰。

墨清很费力的分辨,却听不出帘内人弹的是什么。不甚熟稔的技巧,不怎么连贯的曲调,有些熟悉,却又道不出所以然。

似乎听过,却湮没在很久很久的记忆中,模糊不清。

帘后的光线,阴暗不明。

伸手,拨开帘子。

琴后的人听到动静抬头,冲着墨清笑。熟悉的容颜,带着遗落很久的纯粹温柔,明朗且生动着。

墨清也想回一个微笑,嘴角却是莫名的僵硬。

“喂,你在干嘛?”一个声音突兀的插进来。

墨清睁开眼,是蛛网密布的破旧屋梁,稍稍转头,就是落弦放大的脸。

“你做梦在捉贼么?”

墨清愣然,半天才发现她的爪子一直保持着半举在空中的姿势。没想到她居然枕在落弦的腿上睡着了,而且还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太久太久,甚至辨不清真假。

她自然记得那首曲子,只是梦里的凤舞明显还只是刚刚学琴的模样,很生疏,却很执着的认真着。

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在这逃命的当口,这些不合时宜东西反倒跑了出来。

“我把你吵醒了?”墨清从落弦腿上爬起来,透过窗看到远处的天际线,微微泛白。

“没事。我一向睡得很浅。”落弦对上墨清不解的视线,“生存之道而已。你别看现在这些人睡得很熟的样子,其实我们干了什么他们一清二楚。”

墨清顺着落弦的视线看过去,不大的破屋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走吧,趁天色还没亮,抓紧出城。”说着落弦晃了晃手里的水袋,活动了下双腿,僵了一晚上,不麻掉才怪。

“哪来的?”墨清确定那么大个玩意昨天晚上肯定没有。

“喏,随便找个人换的。”

“……”墨清皱眉,“很脏……”看看地上的一拨子人,没一个衣着看上去干净点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拜托。”落弦指了指另一个角落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就知道你事多,我问那个读书人要的。他只是恰巧路经此地,钱袋被人摸了而已。”

“……”

“我可找不到更干净的了。”

“……”

“你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可以让那些人那么穷追不舍的。”一大清早城门还没有开,落弦拉着墨清那么早跑出来就是想趁没人,谁晓得紧闭的的大门前已经徘徊了不少人。

个个手握大刀,神情紧张。

看来昨天的两具尸体,貌似起到了不少震慑作用。

墨清瞥了一眼,起码十来个。

“当然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墨清这次铁定了注意一问到底。

“什么东西最让人眼红?”落弦很仔细的观察城门那边的动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墨清胡扯。

“钱。”下意识反应。

“……你真俗。”

一脚踹。

落弦伤还没好透,墨清一脚又没有轻重,落弦差点重心不稳摔了出去。

“好吧,我告诉你。无论谁得到了我手里的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踏平一整个国家。”落弦的声音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真实。

“……那是什么东西?”墨清对于突然的凝重气氛有些不明所以。

落弦的话也太玄乎,不像是真的。

“你在拾荒岩的石阵里看到了什么?”

“……”墨清的脸一瞬的惨白。

如血的月光,洒满了整片沙漠。

“你见到的冥尸大军,不过是幻觉。但在幽国,相传有一种法术可以利用积攒在沙漠下几百年的怨气,召唤出这样一支军队,所向披靡。”落弦的语气凝重,“其实那个石阵一部分是克制这种法术的,但是现在被破坏了。”

“这种法术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手里有一卷手记,里面记录的是幽国最精通阵法的人呕心沥血几十年的心血。传说就有这样一种法术。”落弦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墨清,“不过我没看过,也不知道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幽国的人要找到这份手记灭了乌国还是……”墨清根本不敢想。

“两方的人都在寻找。”

“……”墨清低下头,战争本就是太过残忍的东西,现在居然要破坏已死人的安宁,来获得现世的权利,甚至会导致更多的生灵涂炭,“这卷手记……不能毁掉么……”

墨清自然知道这不是治根的办法,但她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可想。

“不能……如果毁得掉,根本不必这么多的牺牲。”

“……”

“这卷羊皮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刀剑不侵,水火不浸。”

“……”

“城门快开了,我们抓紧机会混出去。”落弦不想继续在这里无用功的蘑菇下去,活动了下拳脚,准备往外冲。

“等等。你不能去风涧。”墨清一把拽住落弦的衣角,“如果乌国的当权者也在寻找这份手记,你去了那里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也许。”落弦顿了一下,“但在哪都是逃亡,我答应了送你去那里。”

“我本来是想让乌彦派人帮你摆平这群垃圾的,但是现在……”

“乌彦?乌国三皇子?”

“呃……”墨清语塞。只要涉及到她关心的人,墨清永远冷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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