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天路过青枫镇的时候,我只是无意中扫了一眼,觉得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孩子的侧面不知怎么的有点眼熟,就多留心的一下。谁晓得居然是她。”兰菁叹了口气,身体靠在马车车壁上,却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破烂?”

“我一点都不夸张。说破烂已经是客气的了,她那衣服已经跟破布没啥两样,硬是给缝起来,几乎分辨不出颜色。我就是在那里看到她的……那个时候,她在地里拔草。”兰菁指了指一片瓦砾堆之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里是一小块菜地。

“怎么会……”

“一开始我一直问她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成这个样子的。可她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僵了好几天。后来我看这里的村民生活太惨,就拿包裹里的东西分给他们,然后,华凌来找我,来道谢……”满是惋惜的语气里夹着些许心疼,“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被人下毒,已经出不了声了。”

“……”墨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那个笨丫头被你骂回去之后,在路上遇到一个商队。那个商队据说常年走这条路,那里的头子答应带着她穿过拾荒岩。”

“商队为什么不走大路偏偏穿沙漠?”

“可惜那个笨丫头就想不到这一点。其实那个商队根本不是一般的商队,那丫头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卖什么的的,只知道半路有人想抢商队的货,结果就在他们的食物里下毒。那个头子看华凌饿得头昏眼花,可怜她分了点吃的给她……于是中招。”兰菁眼神暗淡,视线散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幸好那个那丫头没好意思白吃别人很多东西,否则,我们根本见不到她了……”

“……”墨清听到远处有动静抬头,刚好看到华凌从一处破得不能再破的茅草屋里走出来,手拂过面颊,似乎在擦眼泪。

“幽国有很多很可怕的毒,无色无味,无从辨别却见血封喉的毒药比比皆是。幸好下毒的人怕被人察觉用的量很小,很分散,否则,不可能只是哑了那么简单。”兰菁也看到了华凌,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于是摇头,笑得苦涩,“那个阿嬷,是她救了奄奄一息的华凌。然后她们就一直生活在一起。那丫头不是没有亲人么,她已经把阿嬷当亲人了。”

“要不,我们过两天再出发……”就算迟早要分离,多团聚一天总是好的。

“是阿嬷希望华凌早点离开。她快不行了,不想身边还有牵挂……”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这张我先去修文。。。啥时候再更。。。不知道。。。

T T。。。啥时候我写长篇能像写短篇那么得心应手。。。

四十七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要大修。。。可我很认真的全文看了几遍。。。除了挑了几个错别字,稍稍改了几句话以外实在没挑出啥= =外加在完工之时电脑突然自动关机。。。于是。。。

我还是继续更文好了。。。囧。。。 老旧的木质车轮,与高低不平的碎石地摩擦的声音,单调暗哑。

华凌自从上车就一个人缩在角落,没有一丝声响也不抬头,兀自发呆。

兰菁看着华凌摇头,递了个眼神给墨清,自己坐到最远的角落收拾剩余为数不多的包袱行李。

“华凌……”墨清猫着腰坐到华凌身边,伸手,拨开她散乱着遮住脸颊的碎发。

“……”华凌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即使没有遮挡,依旧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应该带你一起走的……”看到这样子的华凌,极度的自责铺天盖地的将墨清吞没。如果带着她一起穿过拾荒岩,虽然路途有点惊险,但毕竟可以互相扶持,不会落到孤苦无依的境地。

或者当时好言好语的劝她回去,又或者让乌彦派个人把她送回去,可能一切又会是不一样的。

墨清低下头。

一只略略粗糙的手,搭上了墨清的手背,微微泛凉的手掌,很轻的摩挲。

墨清抬头,对上了华凌的眼睛。

依旧是熟悉的轮廓,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虽然不复当日的单纯,却依旧明亮,带着浅浅的温暖。

华凌摇摇头,把墨清的手掌翻过来,轻轻地在掌心一笔一划。

“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只……是……担……心……婆……婆……”

很小心的一笔一划。阳光穿过不厚的帘子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微微暗淡的容颜,却依旧有着柔和的轮廓。

“你……不怪我?”看着这样的华凌,墨清的心里更是难受。

也许再挨一个耳光,她的内疚可以少一点。

“……”华凌的头却摇得飞快。

“她怎么会怪你,她怕你讨厌她才是真的。”兰菁远远听着这边的对话,甩了个白眼过来,“你不知道她的字有多丑,我天天分辨那个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她写的内容十条还有九条都是‘墨清要是生我气了怎么办’……”

华凌想扑过去把兰菁的嘴给堵上,结果马车一个晃荡又把她给晃了回来。

墨清赶紧伸手把她给扶稳了,免得华凌一个狗吃屎跌在地上。

“你省省吧,等到哪天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再来砍我也成。”

“……”墨清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人怎么老闹得鸡飞狗跳的。

明明之前觉得她们两个相处的还是不错的。

视线回到华凌的脸上,依旧是不会掩藏情绪的样子,惨白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那种尴尬窘迫的样子和原来似乎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墨清,你确定我们要去风涧?”兰菁换了个话题,打断了墨清的思绪。

华凌也直愣愣的盯着墨清。乌彦早就说过风涧不太平,可墨清却是憋着一股劲执意往那里去。

“对。风涧毕竟是一国之都,想必乌彦有办法找到水平高的大夫来治华凌的喉咙,这事耽搁不起。”只要有一丝希望,墨清都不愿意放弃。

“这……有可能么……”别说兰菁不相信,连华凌都是一脸黯然的表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

要是落弦还在,她甚至想去幽国探探,可惜……

“要不这样,我派人跟乌彦联系,让他先想想办法。”

“也好。”

“墨清,到风涧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吧……那是乌彦交待给我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是一个地方必须带你去……看看就好,不会要很久……”兰菁眨巴眨巴眼睛,装可怜。

“可是……”墨清看了华凌一眼,谁晓得,那丫头也是一脸好奇的神色,满眼恳求,“好吧,败给你们了。”



化香城,因为化香居而闻名。

化香居,则因为其中的香料而闻名。

墨清总觉得乌国的人都长得人高马大,应该不会对这种精精细细的东西感兴趣。她甚至一度认为,乌国的人都应该穿兽皮,吃烤肉,一股臭味才对。

谁晓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比方说这化香城,甚至有不少商人特意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买香料,然后贩卖出去,据说,销路很好。

“这里出产一种很特殊的植物,异香扑鼻,但是却有奇毒,一定不能和皮肤接触,否则那块皮肤必将溃烂,最后蔓延至全身。原来这化香城的居民都不敢动这种植物,甚至传言那些皮肤溃烂的人因为犯了天威,遭受惩罚。”

“直到很久以后,一个流亡到此地的人,饥不择食,直接采了毒草吞了下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谁晓得,非但没死,他身上所有的伤口脓疮全好了,而且当时接触到毒草的手指也没有腐烂。”

“再然后,这种植物就开始流传开来,直到一个别国香料商人恰巧路径此地,于是,化香城就有了今天的繁荣。”

“……”兰菁一转头,就看到墨清和华凌不约而同都拿着怀疑的眼神盯着她。

“所有人都这么传……只是没看到有人真的吃罢了……”兰菁吃瘪,这种传说总是缺少事实支持的,罪魁祸首又不是她……

“你有用过这种香料?”

“……没有。”

墨清和华凌一人给她个白眼。

“我给你们当向导,你们两个就这样对我……”

一路吵吵嚷嚷,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只是,这些人的眼神异常平静,好像一群说着叽叽喳喳异国话的人在街上浩浩荡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别国来的,所以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见过。”兰菁领着墨清和华凌在宽阔的大街上走过,街的两旁酒楼客栈当铺赌坊一应俱全。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倒是一副繁荣的景象。

来到乌国之后,墨清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样的城镇。

“我说,我们还是在这里住一晚上再出发好了。你看这丫头,身上脏的……”兰菁盯着华凌直摇头。

青枫镇极度缺水,自然没有条件供华凌洗澡。

墨清顺着兰菁的视线看过去,一时无语。

华凌的脑袋低得巴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墨清看华凌实在可怜,忍不住岔开话题。天晓得兰菁怎么那么喜欢打趣华凌,看到她窘迫的样子越发笑得欢。

“这里啊。”兰菁抬了抬头,视线停在了旁边的店铺上。

化香居……

在店门外已经闻得一股异香扑鼻,虽然混杂着好些其他的香气,却很奇怪的融为一体。

“乌彦……要我来买香料……”墨清华凌面面相觑。

“进去不就知道了。我带着凌丫头去对面的客栈……”说着兰菁拐了华凌就跑。

“就我一个进去?”

“你进去就知道了。”兰菁的声音已经是从对面的客栈门口传来的了。

“……”

什么状况,她人生地不熟不说,连个话也说不了……她进去能知道个屁……

乌彦到底在卖什么药。



四十八

化香居表面上也只是个普通的店铺,只是不大的店面后面有个小门,直接通向后面的大宅子。

墨清一进门,原本正在给别的客人介绍香料的一个伙计就把手里的活交给了另一个人,很恭敬的一个手势,示意墨清跟着他走。

化香城本就是乌国为数不多的气候比较适宜的城镇,至少没有漫天风沙,而且可以种植一些比较高大的乔灌木。这化香居的后府,更是香气弥漫,绿树成荫。

小伙计在一扇房门前停下。

“要我,进去?”墨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门。

伙计点头。然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留下墨清一脸的莫名其妙。

走上台阶,走近房门,墨清顿了一下。房间里很静,没有一点人声动静。“咄咄……”出于礼节,墨清还是在房门上轻叩。

等了很久,依然没有回应。

真是,这个乌彦到底在搞什么……难道是他在风涧争夺王位争夺得郁闷了,于是也要挖一个坑让墨清也跟着郁闷郁闷……

“吱呀……”木门一推即开,顶部的灰尘纷纷扬扬,几乎落了墨清一脑袋。“咳咳……”忍不住掩起口鼻轻咳。这间房间貌似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连带这扇房门,都是经年不曾开启。

房间朝向很好,阳光满满当当的洒落进来,看上去很亮堂。只是明显一直都没有人打扫,桌椅地面上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踩进去,甚至一个个脚印宛然。

墙上挂着一幅画,很醒目的位置,墨清一踏进里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画,很普通的装裱,四下的纸张已然泛黄,卷轴的位置同样积起了厚厚的灰尘。

画上的人物是一个女子,寥寥数笔,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廓,却已勾勒出一种绝代的风华。女子站在树下,眺望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看不出表情,或者说画师根本没有去描绘她的表情,只是那份空白却为那个女子平添几分清冷。

空余沉寂的等待,无休无止。

视线从画卷上移开,安在墙边的桌案,上面架着一柄剑。

乌木剑鞘,繁复的花纹一路蔓延至顶端,最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同样繁复的字体,墨清看不懂。只是她可以确定,这不是乌国的文字,如果是凤舞,她一定认得。

墨清忍不住把它取下,握住剑柄,“呛……”一瞬仲愣。

本以为这样考究的剑鞘里面装的一定是铸剑名家大师之作,起码也应该是稍稍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谁晓得,竟会锈迹斑斑,血痕蜿蜒。

已然干枯多年的血渍,几近发黑。

手掌忽然传来奇怪的触感,墨清忍不住把注意力转移到剑柄上,那里刻着一个字,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一个“墨”字,伴随着依旧繁复的花纹。

这是一个标志,墨清很熟悉,墨老爹的剑柄上有,墨大少爷的剑柄上也有。但凡墨家人手头的兵器,都有这样一个标志。

唯独墨清没有。

因为她的名字至今都没有出现在墨家的族谱里面。

“猜猜看,这柄剑是谁的?”身后忽然传来不怎么陌生的声音,伴着清晰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清回头,就看到乌彦风尘仆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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