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华凌特别喜欢吃这里的烤羊腿,一吃一整只腿,把墨清看得目瞪口呆的。当然也顺便把之前几个月饿着的都给补了回来,现在的华凌脸色白里透红,粉嫩的很。

虽然大夫一开始说这样油腻的食物对她身体没有好处,后来看她不吃才像焉了的白菜,于是无可奈何。

墨清却觉得自己来这里多少有点水土不服,看着那些油腻的食物直倒胃口。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倒了杯水递了过去,顺手拍了拍华凌的背。大概是那个时候饿怕了,吃东西跟抢似的,生怕下一秒消失不见。墨清跟她说了很多次,却怎么都改不过来。

“恩……”最近华凌已经可以说一些短的句子,虽然声音很沙哑,而且没说几句话又会出不了声。

“兰菁有跟你说都干什么去了?最近她和阿多都有点神出鬼没的。”

“……”华凌塞着一嘴的肉摇头。

“你别给我吃着吃着吃成傻子了。”

“她本来就傻到极致了,没可能变得更傻。”刚刚还找不到人,这会就冒了出来,依旧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口气。

华凌已经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夫,把兰菁的话当耳边风。

“你去哪了?最近看你特别忙的样子。”墨清随口问问。

乌彦只是不让墨清随便乱跑,并没有限制过兰菁的行动。其实墨清也可以离开化香居四处走动走动,只是,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就在外面随便逛逛……你别看我,大夫说了你还不能随便上街。”兰菁话没说完就被华凌热切的眼神吓到,想也没想就把她驳了回去。

华凌立马苦着张脸。

墨清斜了兰菁一眼,并没有说话。

逛逛?她和阿多两个人一连几天一前一后离开化香居出去逛逛?除非他们两个人暗地里有一腿……

“……乌彦派人来传话给我们。”最后兰菁选择坦白。

“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兰菁的脸上两个大大的眼袋一看就知道一连几天没有睡好,甚至可能大半夜不睡觉溜出去跟谁碰头也没一定。

如果没有很严重的事,乌彦应该不会找他们。他的手边应该不缺人手。

“……”

“如果那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不用告诉我。”

五十一

五十一

斜阳低垂。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纸上泛出的暗淡光线更是平添一份黯然。

“拿着。”墨清一踏进房间,就看到兰菁抛了一件狭长重物过来。

冰冷坚硬的触感,不怎么熟悉的重量,却又莫名其妙的称手。墨清曾经想要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佩剑,不是别人铸好拿到街上卖的,而是为自己而铸,带着特殊的意义的那种。

就像每一个墨家子孙都有的,题着自己的名字,融为一体的那种。

只是那是曾经,很早很早以前的愿望。

“呛……”出鞘,明显更为狭长的剑身,映出一片锋芒。

墨清不自觉的挑了挑眉,貌似她很久以前想要的就是一柄特别窄的剑,以便于发挥她的速度优势。想不到还有人跟她有一样的喜好。

“挽风?”墨清很轻的念。两个小字刻在剑鞘的底部,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剑的名字。凤舞殿下果然很有闲情雅致。”兰菁靠着墙壁,看着墨清。

一瞬的慌乱,眼底的仓惶,一目了然。

“你说什么?”墨清不由自主的握紧手里的剑柄。

很多种可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墨清不愿去作无谓的猜测。

“这是凤舞殿下送给你的,貌似费了不少功夫。”

“……”

很早以前,墨清似乎和凤舞说过,她想要一柄属于自己的剑。似乎……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的事情,凤舞居然还没有忘掉。

房间里很静,只有风从窗的缝隙里吹进来,晃动窗框。撞击的声音,不响,却单调的刺耳。

“她……托人送来的?”很用力的捏紧剑柄,惨白失色的指关节,隐隐犯疼的指尖宣告着手里一切的真实存在。

“你认为呢?玄沂已于月前顺利即位,你觉得,她有留在那里的理由?”

“……”墨清自然知道只要凤舞放下手头的事情,肯定会来找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又该说些什么。

埋在心底久了,再绚烂的颜色都会褪去。

没有冲动,只有惶然。

“阿多在门口等你,如果想好了,就去找他。”

“你……”

“我替你看牢华凌那丫头。”兰菁抬头看着天花板,“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个凤舞,她身上有着所有皇室中人最根深蒂固的东西,那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执着。只要坚持着那种执着,再大的错到了他们眼里都会变得有理可循。”

“你也讨厌乌彦?”墨清轻哼。

“他只是比较有手段。骨子里,还不都一样。有的人不顾一切成功了,有的人却失败了。但本质上没有丝毫不同。”

“……在我眼里,你的固执不比他们少。”

“……其实也是。”

固执么?如果墨清也是个固执的人,认定了一个人就非她不可,那是不是她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墨清低头,苦笑。

喉间淡淡的苦涩蔓延。

“我去了。”墨清握紧手中的剑,转身向门口走去。既然不知道外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何不出去看一看。

“小心点……”

“什么?”墨清回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去见凤舞为什么要小心点……

“阿多会告诉你该干什么的。”

“……”

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味。

一块一人高的石头,阿多和墨清带着马匹躲在后面正好。

这里离月见村只有几十步的距离。

月见村是离风涧城最近的村庄,被叛军占领已达数月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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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阿多一直在尽力给墨清解释清楚那些是是非非,只是听了半天,墨清也只知道了个大概。

那个叛军头子是武将出身,守卫边疆三十余载,立下的功勋数不胜数。本是个很有才华谋略的人,可惜在为人方面却有些尖刻,于是被人记恨,小过变成大错,一纸奏章,直接递到了皇帝那里。

他不愿坐以待毙,于是联合了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意图谋反。

乌国崇尚强者至上,用单纯的武力打下江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前段时间乌彦不让墨清靠近风涧城就是这个原因。常年征战边疆的兵士自然比那些生活安逸的守城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几乎是让他们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了城中央的标志塔。

只可惜乌国的皇帝手上还有几千铁骑兵。

只是,失败以后,叛军并没有四下逃窜,而是集结起所有的兵力退守月见村。

这一僵持,又是将近一个月。

三言两语就能叙述完毕的事情,真正的过程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墨清不敢去想象,但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能知道个大概。

今天早上又是小范围的开战,依旧是各有伤亡。

当然,叛军之所以可以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个很重要筹码。

“等一下会有一队农家打扮的人从正门进入村庄,你跟在队伍后面混进去。”阿多看了看太阳的高度,又看了看村口守卫的士兵。

“知道了。”

阿多很早就给了墨清一套很破的衣服,完全就是常年在田间活动的人们所穿的,闻上去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照阿多的说法,衣服不能新,那样会有破绽。而且月见村周围的村庄都很缺水,那里的人们没条件经常洗衣服。

顺便把头发弄乱,脸上抹点泥,看上去粗糙一点。

“来了……”

不远处传来鞋子摩擦沙砾的声音,伴着老旧车轱辘的转动声。

顺着阿多的视线,果然是一群衣着破烂的农民,推着好几车粮食作物,往村子的方向行进。

等走近了,墨清忍不住皱眉。这群男人虽然有着乌国人普遍都有的高大的体型,却看上去并不健康,尤其是发黄到近乎灰暗的脸色,稀疏发黄的发色,像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月见村的所有男性村民,每个礼拜都会被逼去搬运粮食,有的时候男人不够,也会拉上几个女人。”果然,在队伍的最后,看到了几个年轻女子,“叛军手里的士兵数量越来越少,自然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浪费经历。”

“他们不逃?”

“怎么逃?老婆孩子在那些叛军手里。”阿多叹了口气。随后他突然抬手,对着队伍尾巴处的某个人做了个手势。

墨清确定那个人看到了,因为他朝她看了一眼,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快去,小心点。”

墨清点了点头。冒着腰跑到了队伍的最后。

旁边的女子看了她一眼,眼里似乎闪过些什么,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低下头走自己的路。

挽风太长,带着不方便,所以拜托阿多保管,墨清只在小腿上绑了一柄匕首。

她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向完结迈进。。。

T T。。。要考试了。。。

五十二

凤舞为什么会落在叛军的手里。

阿多说不上来。

也许是迷路了,也许是一不小心暴露身份被人盯上了,总之等乌彦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刀锋已经架到凤舞的脖子上了。

那群叛乱的人的原意,是想借凤舞,绊住乌彦的手脚。

凤舞怎么都是个公主,在乌国的地盘上被人砍了脑袋作为皇帝的玄沂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只可惜,玄沂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群人并不清楚。

“玄沂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打乌国,他刚即位,根基根本不稳。更何况,现在也没这个国力供他打这场仗。凤舞在他眼里再多不过一个棋子,为了个棋子舍弃江山,除非他疯了……”墨清对于那群脑袋被屎堵住了才拿凤舞当挡箭牌的白痴彻底无语。

“但是,殿下不会让凤舞殿下出事的。”阿多无声叹息。

然后把视线锁牢在墨清身上。

墨清自然不会说如果凤舞死了她绝不会独活什么什么的,她早已没了那种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执着。只是凤舞是因为她才会涉足这片土地,才会涉险。

低着头,跟着前面人的脚步。

阿多反复关照墨清,无论如何,不要抬头。

守门的侍卫很认真的检查了前面的几个男人,却只是大致的瞟了后面的女人一眼。乌国虽然是极度崇尚武力的国度,却从来不赞成让女子习武,这种行为被视为大逆不道,会遭受天谴。

当然特立独行的人也有,只是毕竟不多。

所以那些守卫根本不会太过注意这些女人。

只是不要做出和周围人不一样的事情,要是引起那些士兵的兴趣,那就不好了。这是阿多的原话。他是个君子,所以他口里的兴趣其实是多么不堪的东西,墨清心里有底。

顺利的不像话。

那个之前和阿多手势交流的男人自从进了村,走路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慢慢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却在下一个分岔路口,迅速闪进了一个岔路。墨清稍稍瞥了眼周围,没人注意到她,立刻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来之前被反复叮嘱,她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之内没有办法把凤舞救出来,千万不要乱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一炷香以后,乌彦就会率领大军压上。

不过原本乌彦的安排是让兰菁去救凤舞,不成,他再做安排。

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应该就是埋在月见村的眼线,墨清只要跟着她就能知道凤舞在哪里。却只是大概,毕竟乌彦在叛军内部插不进人。

那个男人在一座房子前停下,朝墨清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眼前是一座很普通的农家住宅,只是看得出这宅子以前的主人在村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至少是手头听宽裕的。房子虽然普通,但比起满地的茅草屋,好了不知道多少。

绕到前门,有两个人把守。明显武将的打扮,盔甲上斑斑驳驳沾着数不清的血迹。

手心略略有些汗湿,墨清深呼吸。和这些常年征战边关的武将硬碰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并且这些人的警惕性极高,墨清在暗处观察了那么久还没有被发现不能不说是有侥幸的成分在内的。

重新绕回侧墙,纵身跃上墙头。

墙里没有人。

照阿多的说法,这个时间应该是守备最为松懈的时候。由于叛军的人手有限,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力都忙着储备粮食,那些头子都凑在一起谋划战略什么的。

由于村口那一关查得特别严,恐怕连一只雄性蚊子都飞不进来,相对的,里面的人必然会不自觉的放松警惕。

墨清身子一斜,小心的翻下来。

从没想过,到头来那一身功夫,居然是做贼用的……

拐角处隐隐传来脚步声,很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沉稳的成分在,不是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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