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必了,想来那卓侍郎必也猜到了,所以才要求我们走这里。你让萧平去和前面的人沟通一下,我们不急。”端坐在枣红大马上身着红色绣着牡丹喜袍的人微微一笑,吩咐道。

“是。”梁管事也笑了,她怎么没想到萧平呢,那丫头最能解决这样棘手的问题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聚集的人群纷纷让出了道路,迎亲的队伍继续朝居府的方向行进着。

其实他们原本的路线并不是这里,这里是闹市,而且他们的队伍也有些庞大,除了她带来迎亲的八名侍卫,八人大轿外,还有卓府的仆妇,侍从,侍卫共十六人,鼓乐队也有十几人,可是卓侍郎却要求必须走这,可见刁难的意味有多浓了,想起这些,她就有些暗自好笑,她这位婆婆还真的是很有意思呢。

伸手轻轻拍拍身下的马,已有些浮躁的马儿安静了不少。

“小姐,我们可以走了。”

“好!”

转过一个巷口,居府就在前面了,这时,鞭炮也噼啪响了起来,到了居府门口,云白先从马上下来了,按照习俗,新郎是不能沾地的,所以云白要把新郎抱进堂屋拜堂。

抱着新郎进堂屋的一路上,云白感觉得到怀中人的身子是僵硬紧绷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云白对这个身子的观感,或许是卓小公子天生体态轻盈吧,抱着他并不吃力,而且从他紧握的已经泛白的双手,就知道他很紧张。

“别紧张,拜堂很简单的,一会拜完了堂,我就送你到新房去。”云白低头在红盖头旁低语了句。

听到云白的话,卓雨墨不自觉的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松开紧握的手。

拜了堂,云白将新郎送进新房,就又被请出去给客人敬酒,招呼客人。

等敬了一轮酒下来,云白已有些微醺,正好有云红帮她挡下了一拨敬酒起哄的居氏小辈,也才有机会坐到来贺喜的商彩衣身边休息一下。

“我说老朋友,你今天成亲哦,怎么都不觉得你有多高兴呢?”商彩衣坐在桌旁,有些调侃的用胳膊碰了碰云白。

“高兴吗?这不是谁一辈子都要经历的事嘛,能有多高兴呢!”用两个手指捏着杯子,举在眼前轻吟着。

“虽然谁都会走这么一遭,但你那位可是名动京城的美丽贵公子呢!”

“呃,也对。是该高兴,你看我不是很高兴。”说着冲彩衣露出一抹只勾弯了两边唇角的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高兴了,你还是别笑了。一会我就得回去了,要不晚了我就进不了书院了。”

“好。路上当心。”不忘叮嘱几句。

“知道了。”

“呦,这不是商大小姐吗?不在书院好好读你的圣贤书,怎么有时间来参加人家的喜宴。”带着讥讽的话语,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站在了她们的桌前。

“费兰心,你不是应该也在书院读书,还不是也来了。”

“哼,我娘是这里有名的大茶商,我当然是随她同来的,我可是同山长请了假的。”红衣女子也就是费兰心撇撇嘴说道。

“是啊,有人是靠着有个有钱的娘庇护着,我可没有啊,所以,我这就要回去了。”商彩衣拍拍袖子站起来说。

“你你你,你说谁是靠娘的?啊?”费兰心不服气的冲商彩衣低吼。

“你说我是在说谁呢?哈哈哈。”不回答只是反问了句,商彩衣已越过她朝门口走了。

“你……”刚转过身,要追上去,已被云白的话止住了步伐。

“费小姐是来给云白道喜的吧?”平淡的话语却有不容忽视的威力。

“啊!当然了,家母正在同居伯母说话,我就过来恭喜云白姐。”说着马上堆了一脸的笑。

“我可是不敢当阁下的一个‘姐’字呀,还是叫我二小姐好了。”一句二小姐隔出了亲疏。

“二……二小姐。”听到云白这么说,费兰心的脸上笑意瞬间凝结住了,但是马上又挤出了笑,看在云白眼里,比哭还难看。

“二小姐,那个商彩衣……”

“对不起,我还有事,不奉陪了。”说罢站起身朝居楚郡的方向走去。

留下了一脸阴郁的费兰心,尴尬的站在桌边,心中暗恨,若不是娘亲的生意要倚重你,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娘,我想去新房了,这边的客人就交给您和姐了。”云白在居楚郡身边小声说。

“哈哈哈,好好好,快去快去,明年啊娘就能抱个大胖孙女了。”拍拍女儿的肩膀,居楚郡大笑着。

“那我先去了。”得到娘挥手示意,云白转身朝后堂去了。

“居家主,您家的二小姐可真是艳福不浅呐,能娶这么个美人……”余下的话,云白再没听到,不觉有些无奈,人人都以为她该是很高兴的,可是她对于这一切只是觉得累。

宾客太多,已经到掌灯时分,还有宾客陆续来道喜,她是真的有些倦了,才会借口回新房。

缓步来到新房,虽然已有些微醺,但是神志却甚是清明,门口站着两名侍卫,其中一名她还认识,正是上次的那个请她去别院的人。

云白只向他轻点了下头,便推门进去了。

因为按居家的传统,女儿成亲后,都是另辟院落,所以这个新房她也是第一次来,布置得很是雅致,床帐是大红的轻纱,用银白吊钩勾在床的两侧,桌上是两颗中等的夜明珠,那是作为照明用的。

桌上摆放着几样小点心,和水饺,旁边还摆着酒壶和酒杯,听刚才出去的喜公说,这是合卺酒,新婚妇夫都得喝。

看过桌上的东西,她又将视线调到坐在喜床上的新郎身上,虽然盖着喜帕坐着,看不到人,但却可以从笔直的腰身看出受到了很好的教导。

她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的挑开了红帕,红帕掉落,露出了新郎的脸。

只见他艳如樱桃的红唇轻抿,阒黑的眼睛正一瞬不顺的盯着云白,白里透着红润的脸,真的是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天生的美人。

不过,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的可不是什么喜悦和含羞带怯的神采,反而是一种有些愤怒,有些不甘心的光。

两个人半天都没说话,只是互相注视了良久。

云白心中想的这便是自己的夫君了,以后漫长的人生路会伴在自己身边的就是他了。

卓雨墨心中想的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了,那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以后真的要伴在这样的人身边,很不甘心。

“你看够了吗?”清雅中带了些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样的容姿,我怎么可能看够。”云白边说着,唇边现出了一朵微笑,唇边的梨涡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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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许再那样看我了。”被云白的笑震得有些闪神,但还是讲话说了出来,那语气倒有些像是在撒娇。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夫君了,我这样看你有错吗?”很有意思的人呢,看来她真的是娶到个宝贝了。

“哼,别以为我嫁给了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你这个小人,说话不算数。”这语气就有些赌气了呦。

“你以为女帝赐婚是我的主意?”很明显的意有所指啊。

“不是你,还有别人嘛,当日我约你去别院商量退婚,你可是说要查清楚的,可是隔日就有圣旨赐婚,难道不是你所为?”句句都是控诉,还真是委屈,云白皱起了眉头,原本她以为这位卓小公子会明白,可是如今看来,他是真的误会了。

“我如果说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你会相信吗?”

“当然不信。”他才不信不是她的主意。

“唉!既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了。事已至此,我们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嫁给我,我会好好对你。”她柔声说道。

“呸,谁稀罕你好不好好待我,我告诉你,你别想我会让你碰我,你不配。你只是个奸商,没这个资格。”他露出很不屑的表情,有些挑衅的瞪着云白。

“噢……原来你是这么想,这么打算的啊!好吧,我不会勉强你,除非你自己愿意。这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吃些东西吧。”云白将桌上的小点心,拿过来摆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少假惺惺了,我才不吃。”说罢,他将头扭向另一边,这个女人别想用这种温情来打动他,虽然下轿时是她抱着自己,她的声音也似微微细雨,很柔和,但是他是不会喜欢她的。

“是嘛,我假惺惺,那好,我去书房了,一会我会吩咐你的小侍过来。”云白知道他已经先入为主的认定自己是个小人了,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倒不如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放心,我不会碰你,我会搬到书房睡。”语气轻缓,不见生气的意思。

话已经说完了,却还不见他转过脸来,罢了,她走向门口,开了门出去了。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雨墨才转过了脸,看着桌上的小点心,有些微微出神,手一动,触到了袖中的匕首,那原本是用来保护自己免受她欺负的,可是却没用上,这也让他有些纳闷为什么她没有强迫自己呢,女人不都是一样的嘛,让男人都得听她们的。

不大会儿,他的小侍修竹进来了,服侍他吃了几样小点,换下了喜服。

“修竹,那个居云白去哪儿了?”

“回公子,居主她去书房里,她还吩咐我让您早些休息。”他还有些奇怪,怎么刚刚成亲,居主就去了书房呢。

“哦!”原来她真的去了书房,还以为这次又骗他呢!

“那公子要睡吗?”修竹轻声问道。

“那睡吧。”他拉起本应是两个人盖的喜被,躺到了喜床上。

修竹也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下了,可是卓雨墨却怎么也睡不着。

书房里,云白坐在书桌前看着书,她的侍女小珂却在她旁边走来走去。

“不行,哪有新婚夜将新娘赶出来的道理,我要告诉家主和主夫去。”说着人已朝外走了。

“回来。”沉声命令道。

“可是小姐,他这么做,分明是不把你当妻子看,是在羞辱你。”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小姐就得睡书房。

“是我自己要来书房睡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小姐……”小姐就是太心软,什么都不计较,明明已经成亲了,还这么惯着那个人。

“好了,天已经这么晚了,你也去睡吧。”

“我……小姐,我陪你。”唉,谁让她是小姐呢!

她居云白的新婚之夜却是和侍女在书房里一起过的,说出去,也许都没人会相信吧,她轻轻按了按额角,有些无奈的自嘲地想着。

婚后-1

“小姐,小姐,你醒醒,小姐。”小珂边叫着,边推着云白。

因为前一晚看书看得太晚,不知不觉她就伏在桌上睡着了,刚一动就发现身上还盖着一件淡粉色的外袍,想来是小珂怕她着凉才盖的吧。

“唔……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啊,从没这么晚起过呢!小珂啊,什么事?”将袍子放在椅背上,站起身抻了抻腰,不知道这小丫头又有什么大事情要报告了。

“小姐,这是居总管让交给你的。”小珂将一张叠着的纸笺放到云白手上,云白打开纸笺,原来是娘亲和爹爹留的信。

云白吾儿:

昨日亲见你已成家,如今你也成家立业,我们心愿也了。

现在我们要去完成多年前的夙愿,游遍千山万水。

勿念

娘爹亲留

看完字条,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眯了起来,好啊,说走就走了,倒是轻松得很,留下你女儿我做牛做马做到死啊,好好好,既然你们都不在乎居家,那我还那么努力做什么。

“小珂,梳洗一下,今天我们不去商行了,一会去新房。”看来清早起请安这道程序倒是可以免了。

“啊,是,是。”小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连商行都不去了,小姐可是一向以商行事务为第一的呢。

“小姐,你是怎么了,一会还和姑爷去给家主和主夫请安吗?”小珂一边洗湿了毛巾递给云白,一边问道。

“娘和爹不在府里,不必请安了。”接过湿毛巾在脸上擦着。

“这样啊,那你还到新房去?”不是她要多嘴啊,昨晚小姐明明是被赶出来的,今天干嘛还去找晦气呀。

“他是我的夫,既然已经成了我居家的人,即便他不屑成为商人夫,我又怎么可能对他不闻不问呢!”从昨晚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对商人有多么不屑,虽然雪影王朝从上一代的女帝开始已经重视起商业,但是在一些官员的心目中商人还是不能与权贵相比的。

“原来姑爷不喜欢嫁到我们这来啊,怪不得,不过,小姐你现在要这么做……你是不是……”小珂忽然灵光一闪,小姐会这么做,一定是那样,否则以小姐的性格遇到不在乎的人就是置之不理,怎么还会去看新姑爷呢。

“是不是什么?”她换了条干毛巾擦了擦脸,看看欲言又止的小珂说。

“喜欢姑爷?”不敢肯定的回答,怕小姐责怪,即使小姐从不苛待下人,可是谁又知道她这么猜测,会不会让小姐不高兴。

“喜欢?”她将毛巾放在盆架上,然后停下了动作,开始细细回想着这些日子的所为,其实女帝的赐婚不是不能改的,可是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想过要那么做呢?而且依照她的性格,你不喜欢我,我完全可以忽视你到底,可是她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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