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云白呀,门没插,进来吧。”

云白依言推开门板走了进去,只是在外间的床上却没看到檀郎和一向爱玩闹的明霜。

“云白嘛,我和明霜在里间,你进来吧。”檀郎的声音又从里间屋子传了出来,让云白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既然外面的佣仆都不在,那么想必里间屋里应该有佣仆的吧。

这样想着她便也不再顾虑颇多,轻推开里间屋门,走了进去。

云白进了屋子,便有些怔住,檀郎坐在炕上,明霜也盖着小薄被躺在檀郎身边在睡着,里间除了有一个侍仆在伺候外,再无其他人。

“云白来啦,快坐吧。”眼圈明显泛红的檀郎招呼着云白坐,一旁的侍仆见云白来,已经到外间去取来茶杯茶壶,给云白倒了茶水。

云白见檀郎不似往日那般开朗,倒似心中有什么忧虑的事,便也坐在离炕不远的凳子上。

“姐夫是想念大姐了?”要不以檀郎姐夫的性子,断断不会让孩子去问她关于大姐的事。

“不,是……是……唉!那个冤家。”檀郎摸了摸身边睡着的明霜的软发,轻轻叹了一声。

“姐夫有什么事,不妨对妹妹说吧,若是姐夫想回京里去,我会做个妥当的安排。”听得他语多保留,最后只说了句冤家,云白只当他是拉不下脸回去,便直言自己可以帮忙。

“妹子真当我舍不下她吗?不是的,对她,开始的时候,我只当她是我的妻,没有别的,可是时日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便也对她生出了许多的情感,可是我知道她有她放不下的东西,我也不会勉强她,该放的我也就放下了,所以我随雨墨他们来了这里。只是人都是傻的,我心里还是有期盼,希望她能放下一切,就像你一样陪在家人身旁。只是这么久了,她都没有消息,我也就不再想她了。不过,昨晚,我又做了个梦,那梦太真实,太可怕,所以我担心,就让明月去问问你。”檀郎话语中有无奈,苦涩,以及更多的担忧。

云白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忧郁,语气平缓而简短的述说着他对大姐的情感以及担忧时,心中也不免要随之喟叹,人其实真的是很傻的,明明远隔千里,却会因为一个梦而神思不属,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真是令人感叹造化弄人。

“姐夫别担心,大姐她不会有事的,梦终究只是个梦,不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姐夫就是想太多了。”云白安慰道。

“可是自从来了这里,除了开始几天会梦见她,后来再没有梦见过她呀,这次的梦里她却满身是血的样子,我真的怕她出什么事。”他也知道梦有时并不会成真,可是昨晚的梦太过真实了,他真的怕啊,他的心里并不如嘴上说的那么不在乎那人啊!

“满身是血?应该不会的,我留在京里保护大姐的人并没有回报说大姐有事,所以大姐她一定没事的,而且,前几天京里还来信说大姐出使蓝徽国,和蓝徽国签定了永久合作契约后,凯旋的消息,而且女帝还亲自为大姐庆祝,应该不会有事,姐夫就放心吧。”至于大姐在回府途中被刺伤的消息,她却是不能说的,一则大姐命令身边的侍卫不可泄露,二则大姐的伤并不严重,三则若是告诉了他,那么他想必会要求回大姐身边,这样一来大姐便更危险了,一人尚可保护周全,若是两人,那么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檀郎盯着云白看了一会,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隐瞒的迹象,便放下了心,微拢的眉心也舒展开来,他一向是相信云白的,而且云白也不会骗他,那么看来是他庸人自扰了。

“嗯!明霜今天似乎很安静。”以往这孩子总是要四处调皮,今天倒是睡的很沉。

“这孩子虽小,却也知道大人的心情不好,连一向爱撕的草纸都不撕了,看我不开心,也不吵不闹的,可能是太无趣了,便睡着了。”檀郎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出神,语气里难免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出生后就没见到过他娘亲,他心疼这孩子,难免给了他多一些的疼宠,让另两个孩子也多出了很多的不满。

“姐夫也莫太多担心,我会再派人打探大姐的情况。留在大姐身边的人都是高手,定不会让大姐有事,所以姐夫可以放心。”

“嗯!呵……”檀郎低应一声,倒也真的放了心,心放下了,困意便袭了过来,他轻掩唇打了个呵欠。

“想必昨晚姐夫睡的不甚安稳,现在不妨再补个眠,小妹就先告辞了。”云白见檀郎有些倦意,便也不再多坐,起身告辞了。

而远在京城依然昏迷不醒的居云红却是生死难测。

云白暗回京

云白低首看了看依然脸色惨白的大姐居云红,心中轻轻叹息,有人执着为利,有人执着为名,有人执着为情,有人执着为家国,而大姐所执着的东西却是太多了,所以如今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踏着月色而来,为的也只是看看大姐伤势究竟如何,并不存着想劝她退隐的念头,她自知自己是无力劝动她的。

“二小姐,大小姐她已经昏迷了月余,还不见清醒,若是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啊!”老管家站在云白身侧,语气中都是关切与担忧之意。

“管家,您放心吧,大姐她不会有事的,这么久她一直为国家之事担忧操劳,也该歇歇了,就让她再多休息些日子吧。”云白转过身对管家劝慰道,她知道这位老管家从大姐出生前就在居家做事,对大姐有着似母亲般的关爱,会这么担心在所难免。

“可再休息也不能这么睡下去呀,而且那伤又那么重,差一点就伤了要害,连御医都直呼着大小姐的命大呀。二小姐,您等大小姐醒了,好好劝劝她吧,让她别那么拼命了。”管家并没因为云白的安慰而放心,反而涌起更多的担忧。

“管家,您老就别操心了,大姐她服了我带来的大还丹已经没事了,只是还需调养数日,若是现在就让大姐醒来,她还会因为忙于政事而罔顾自己的伤体,所以不妨就让她这么睡着吧,日后,多加调养,现在就让其他下人多照顾就好了。您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云白看着脸色也略显疲惫的管家,便将自己的用意解释了一遍,老人家年岁大了,又因为担心大姐,所以已经连着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好几天,怎么可能还让她为大姐担忧下去。

“老奴不妨事,只要大小姐能赶快好起来,老奴就安心了,老主人他们都不在这,大小姐一个人也不知道要照顾自己,后院的那些男人啊,整天的就知道争风吃醋的,哪个真正的关心过大小姐了。唯独那檀郎主家在这时是真的在关心着大小姐,可是,唉!也怪大小姐呀,也不好好哄哄,就这么让人家带着孩子走了。”说着,老管家抹了抹眼角的老泪,她也是老了,看着大小姐每日为公家的事操劳到深夜,时不时的还看着檀郎主家留下的物件叹气,她也知道这身为朝廷大官的难处,只是有谁能真正为大小姐分担呢。

“管家,您就别为大姐担心了,大姐她知道什么是她该做的。”老管家的话,她也赞同,但毕竟她不是大姐,不知道什么是大姐想要的,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大姐无后顾之忧,其他的就由大姐自己决定吧。

“好好,老奴不再多说了,那二小姐今晚留下来吗?”也不知道二小姐是怎么知道大小姐重伤消息的,晚上掌灯时二小姐就赶来了。着实吓了她一跳,自从一年多前二小姐失踪后,就不曾再在居府中出现,只能偶尔从大小姐口中得知些二小姐的消息。

“不,我还得回去。对了,管家,雨墨他已经有了身孕,我得回去陪他,大姐这就多拜托您照顾了。”云白眼中柔光尽现,一说起自己的夫君和未出世的孩子,一切的苦难都不算什么了。

“雨墨主家有孩子了?太好了,居家又要添丁了,老主人若是知道了,定也会高兴万分呢!”老管家老眼又泛泪花,老主人早就盼着二小姐能有后,如今看来这个愿望就要成真了,只是不知道老主人和老主家在哪里,什么时候能知道这个消息了。

“是啊,刚刚两个月,所以我还得连夜赶回去。”

“那您快回去照顾着,这边有老奴照看着,您就放心吧。”老管家擦了擦眼角,心中颇感欣慰,原本想让云白留下的话也都变成了赶着云白回去的话。

“好!我这就走了。”云白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老管家还真是善尽职守,什么都替娘和爹操心着。

云白离开居府时已是月上中天之时,老管家在门口依依送别,眼角还挂着泪,仿若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待她走过街角,便停了下来,低了低头,转而又是抬首一笑,沉声对着瓦檐低呼一声:“可以出来了。”

此话一落,由一家专卖瓷器的店铺侧方闪出了个人影,那人一身短衣打扮,气势威严,与京城中捕快的架势类似,只是似乎比那些捕快又多了那么丝鄙夷世人的傲气。

“不知阁下为何在居某人身后始终跟随呢?”这人冷着一张面孔,好似别人都欠了了她钱似的,如果她没猜错,这人想必该是那人的手下吧。

“只是为了确定二小姐此次前来的意图。”那人冷冷答道,面容依旧冷淡傲慢并不因为云白客气的声音而有半丝的软化。

“既然是这样,那居某的意图,阁下可是查明了?”云白依旧是面带着笑的问道。

“并未。”简短两字作答,显示着此人并无多谈的意思。

“那么阁下还要继续跟着?”云白声音中已有调侃之意,原本她便想去见见那人,可是没想到那人依然对她诸多的猜疑,还派人监视跟踪,看来她是真的得去看看她了。

“是!”

“那好吧,请阁下带个路。”云白摆了下手。

“……?!”那人看着云白蹙起了眉,有些不懂云白话中的意思,而且眉间也多了些皱褶。

“呵,居某很想见见派阁下来监视的人。”云白也不为难,马上就为她解惑。

“主上并无意见二小姐。”

“可是居某很想见她,而且她不是也很想知道居某此次前来的意图吗?我便要当面向她说个清楚明白。”

“这……”那人有些犹豫,主上只是让她监视居云白,并未有其他指示,若是她贸然带她前去那里,主上会轻饶她吗?

“阁下是怕令主人责罚吗?”云白看她面带犹豫之色,便已猜出她所犹豫为何了,那人最是计较别人对她是否忠诚听话,所以一旦触犯了她的禁忌,她下手绝不容情。

“……”那人对云白这话颇觉意外,但又无话可说,她不能将心中所想告知于她。

“那在下也不便为难,阁下也请不要再跟了。”她既未否认便是真的如此,那她也不好为难于她,毕竟她不是那个幕后的人。

云白说罢,便转身朝西巷走去,而那人看了看云白的背影,又想了想,还是悄悄的跟在了云白身后。

走在前方的云白自然知道那人还是跟在身后,但也并未再多做交谈,按照自己心中所记的地点缓步走去。

过了一家商铺,又转至巷尾,在巷子的尽头转弯处,有草木掩映着,一所并不算扎眼的小楼便出现在眼前,果然,她还真是会选地方啊,闹中取静,竟然会在这里建房子。

她身后的那人跟着她走到这里,心中也感诧异,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

“我要见你们主人。”云白朝树木间一个小木格子喊了一声。

那格子开了一道缝出来,露出个女人的脸,也感意外的看了看云白,又向她身后看去,见那人在云白身后,不仅皱紧了眉头,但却没说什么。

两扇木质的窄门悄无声息的打了开来,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玄衫的女人。

“二小姐深夜到访,有何事?”玄衣女人声音虽淡,但却可听出话语中的恭敬,并未有任何轻慢之意。

“我说了,要见你们主人。”

“主人已经歇下,不见外客。”拒绝之意明显。

“是这样吗?那么为何还会安排人监视跟踪我呢?我记得我并不曾带任何的随从。”云白有些疑惑的问道,自打她进了京城的城门开始便有人监视跟踪她,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最近城中并不安全,且有居大人遇刺之事在先,所以每位进城来的生人都会有人探查。”

“哦?我居某人也算生人吗?还真是奇也怪哉!”竟然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她,未免也太将她看低了吧。

“请恕箭雨无理,二小姐还是请回吧。”自知自己的理由很蹩脚,但又想不出别的理由,箭雨只得用客气的语气赶人。

“如果今天不见到贵主人,居某就不会走。”

“箭盈,你还站在那做什么,还不进去,呆会有你受的。”箭雨见说服不了云白,便将火烧向一直站在云白身后的那人。

监视云白的那人--箭盈也不答话,默默的向前一步进了木门,但在离开前还是看了一眼云白,心中很是惊奇这女人的好胆量。

“二小姐既然非要见主上,那么还请稍等,待箭雨进去通报一声,若是主上执意不肯见,那么还请二小姐莫要为难。”箭雨无奈只得如此,看看主人到底肯不肯见她。

“那就有劳了。”云白抱拳一礼。

箭雨点了下头,便朝内行去了。

云白站在门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果然清幽啊,是个适合做秘密据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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