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圆房(1)

既有那一幕被瞧见,她再说任何的话都显苍白,不如就此大方地承认,夫妻之间不再瞒骗,往后坦诚相待,她可过得惬心些。

萧菀双回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若应大人不再私自见皇兄,裴大人可也能应我,不再见那位姑娘?”

听着此问,男子讶异凝紧眉目,这才幡然醒悟,她是瞥见了那日的泛舟之景,觉他心有两意,不忠不诚。

这其中似有天大的冤屈,裴玠思绪万千,细想这来龙去脉,正声回道:“公主冤枉,那女子曾与前宰相私交过甚,微臣怀疑是顾崇瞒着其夫人藏了外室,想去探些口风。”

“微臣并无二心……”

难道真是她错怪了裴大人?

裴大人与那姑娘并无相悦之情,大人只是在为揽权筹谋?萧菀双愣住了神。

她随即豁然开朗,暗暗发誓,再不可见表象而定论……

她本该壮着胆子去问几句的,这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闯下的祸,实属自愧难当。

“看来太子在公主这儿,是说了微臣不少诋毁之言。”裴玠思来想去,仍不愿对着公主发怒,唯将罪过都归于太子身上。

若想和裴大人言好,如今只能道是皇兄算计了,虽有些不仁,可彼时那刺客的确是景喧乔装,也的确是皇兄引她去瞧那湖中之景的。

往深了想,那个午后很可能是皇兄一手谋划,为的是让她产生误解吧?

萧菀双汗颜无地,只得悄悄地责怪起皇兄来:“故而前阵子是皇兄挑拨是非,才……”

忍着怒恨与折辱,裴玠低低地笑着,觉二人疏远,便只手绕上她的纤腰,揽她入怀里:“公主,微臣的忠心日月可昭,此生都不会背叛。”

怀抱很暖,足以抚平她心底深处的伤口,不谈亏欠,不谈情爱,这么过着,也挺好。

“大人……”她阖上杏眸倚靠其怀,垂下的手将男子回拥,僵持的局势总算是松弛起来。

裴玠徐徐拥紧,向她诉说起这半月未见,是如何度日如年:“被公主冷落的这几日,微臣在想自己错在何处,险些要相思成疾。”

“虽得到了公主,微臣却感患得患失,总觉得公主一不留神就会走,”轻诉心中所想,他想到太子,就有那将之千刀万剐的杀意,“太子觊觎公主,微臣怕公主,也有那心思……”

他们拜过堂,也成了礼,名义上已是夫妻,可他日日忐忑不安,觉他的发妻与太子有着不伦之情。

“不会。”她闻言立马回话,回得干净利落。

萧菀双一顿,安抚着她的驸马,喃喃又道:“一定不会……”

曾经有过,将来再不起那心思便可,她安然答着,想将种种旧事掩埋,终止所有对皇兄的妄想。

怀里倚着的娇娥温顺可欺,裴玠相拥半刻,俯首在她耳旁问:“微臣今晚能不走吗?”

裴大人在想什么,她清楚知晓,虽有抵触,可这关终是要过的。今夕一过,她就彻底麻痹自己,听天由命,过好今后之日。

那一刻,她真是这么想的。

“大人所言,正是我所想,”她柔声细语地答,主动问他,“今夜要不……圆房吧?”

岂料公主会先提这事。

裴玠喜形于色,欣愉之感顷刻间涌上心来。

“公主明日可有要紧之事?”斟酌地问了声,他吻着她的青丝,眸底有暗光颤动。

见她疑惑,他扬唇轻笑,说着不害臊的话:“微臣是担忧……公主明早下不了榻,恐会耽误正事。”

萧菀双当即羞红了脸,将头撇向另一侧:“应该……没有紧迫的事。”

迟来的圆房就这么定下了,为与裴大人重修旧好,她便以这法子弥补先前犯下的过错,想让大人不计前嫌,将这半月来受下的冷落通通忘了。

当然,她这一想法极是天真,仅是当下找不着出路,才使的讨好手段罢了。

裴大人若气极了,告状到父皇那儿,又或者闹得满城尽知,她与皇兄都无法自处。

裴玠因她的取悦心绪大好,吩咐奴才将他欲看的书籍送来公主府,想她面对太子时应受了惊吓,就让她独自休息,房事移到晚上。

关乎公主和太子间的纠缠,虽说不介怀,却仍是会忍不住地想,裴玠待于正堂翻阅了半本书,却没有半句话能望进心里。

在他瞧不见的角落,他不知太子对公主做过什么。

曾在府中思念公主时,他何曾料到,太子竟会做出那等腌臜事,毁公主清誉,还让他丢尽了颜面。

执着墨笔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良晌未落一字,裴玠倏地搁下笔杆,再无心翻看书卷。

抬眸瞧向窗外,惊觉已到了深夜,他隐下心头的不悦与愁闷,忽见素商从堂前走过。

顺势将其唤住,裴玠望向寝房,轻问一声:“公主歇下了吗?”

素商恭敬地俯身,向着大人禀告:“应是打算歇息了,这汤药便是公主命奴婢送的。”

汤药?

他闻语狐疑地一瞥婢女端着的汤碗,一时未明白过来,公主为何睡前要服用汤药。

“是何汤药?”裴玠许久不解,凝起眉眼再次问侍婢,“公主病恙了?”

大人似误解公主染了疾症,素商赶忙垂眸解释:“回禀大人,是避子汤。”

“避子汤?”听罢霍然直身而起,裴玠一头雾水,冷眼直望那药碗出神,不可置信道,“公主为何要饮避子汤?”

“这……奴婢不知。”素商自当感受到了大人的怒意,垂首无措地回着。

结发之妻要服避子汤圆房,换作哪名男子都觉得受了耻辱,更何况他还是堂堂内阁首辅,此举实在是将他羞辱!

裴玠定定地望着,随后他行步出堂,由经婢女身侧,从承盘内端起那汤药就朝寝殿行去。

皎皎明月挂于柳梢之上,月色穿过珠帘,如白练般凌空而飘,落下缕缕柔光。

铜镜前的少女已褪下华裳,唯着宽松里衣在身,发簪已被取下,如瀑墨发披在肩上。

她手执木梳轻柔地梳着发丝,一下又一下,心神稍显不宁,似等着谁人到来。

身后的帘幕轻响,等候的男子终于来了,她想以着轻松的姿态迎见裴大人,思绪却被汤碗放落声打断。

走到身旁的人将一碗汤药重重地放下,置落在面前的药碗差点倾倒。

裴玠凛眉俯望,望的是镜中少女,语气不善,透出的冷意让人发寒:“公主唤驸马来府上承欢,还要事前饮避子汤。微臣想知是何缘故?”

“只是暂且不想有喜而已,”萧菀双回得平淡,柔和地回瞧,“大人忙完了?”

看着公主满不在乎,他愤意更甚,脱口道出的气话直指太子,嫉恨感欲将他逼疯:“公主与太子缠绵时,也服避子汤?”

裴玠冷冷地勾起唇角,发出自嘲似的讽笑:“还是公主偏对微臣如此,偏想辱没微臣啊……”

原本仅是想偷偷地饮碗避子汤,因她现下不想怀有身孕,她未料此举被裴大人发现,将他惹怒了。

大人似乎压不了横生出的怒气,连同白日里的那些柔情蜜意也散得了无痕迹。

他怒恼,她更感烦闷,想那午时都已心平气和地言好,又何故在中间偏插进了皇兄一人?

皇兄就如一根毒刺扎在大人的心上,她拔不走,也不敢触碰。

忽叹一口气,萧菀双婉声示好,示意男子无需再提:“裴大人为何总是说起皇兄,我不愿提他了,唯独想和大人永结同心。”

但裴玠依旧没消气。

手腕传来一阵疼痛,她眼睁睁见着裴大人森冷而笑,大力一拽,拽她至榻上。

“好啊,微臣这就来和公主永结同心……”

好在被褥较软,身子摔在床上没受什么伤,萧菀双忽觉慌乱,抱着床被蜷缩于榻角,打心底里有点抗拒。

“劳烦大人把汤药递我。”她佯装镇定地伸出手,轻指桌上的汤碗,深知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事。

然这床笫之欢似与她想的很不一样,纵使无情,她也该享受这一切的。

可是,她为何会……感到害怕?

“公主还想服避子汤?还想辱微臣?”那碗汤药被轻然端起,裴玠低笑着抬手一倾,碗中汤水倒落在地,“微臣倒想看看,如此,公主要如何去饮……”

她停止了思考,再是冷静的意绪也被打乱。

然后,她望见裴大人沉默地脱了锦袍。

裴大人几乎带着恨意脱去鞋履上了榻,使她不禁退缩,萧菀双心有惧意,怔然望他:“白日不是说好圆房的,大人怎么……”

“是圆房啊,微臣可没想食言……”他笑意未减,面上的寒意又冷了几分,如恶鬼般凑于她耳边,“从今以后,微臣和广怡公主两心同体,伉俪情深……”

一边说着,大人一边扯她的寝衣,衣带被一点点地抽落,她忽就浑身发起颤。

秀眸里溢出清泪,视线骤然模糊。

“公主为何要哭?”眸色再度暗沉,眼望公主落泪,裴玠讽刺地笑,“是因为此刻在榻上的微臣,而非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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