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危机(2)

来者身手极快,抽出匕首的一刻便已投掷而出,那利刃对准的是弘祐帝的心口。

藏匿于湖潭中的刺客是来弑君的!

转瞬间匕刃刺进了一人的心脏,顿时鲜血汩汩而流,那人来不及喊叫,就已倒地,没了生气。

断命的是那御前宦官姚元德,倾力挡身,才护了陛下一命。

“护驾!”

“快护驾!”

随侍厉声高喊,整片宫园渐渐充斥起短兵相接之声,苑内的宫人不断哭喊。

她呆愣地坐于原地,双脚似乎瘫软,凭一己之力站不起来,心下恐惧到了极点。

“广怡,你跟我走。”就在此时,一声清清冷冷的话语响在耳旁,她抬眸看去,皇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

周围刀光剑影,未等她回应,萧岱极其冷静地攥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带起,转身就向着园角的竹屋走去。

她本能地跟随着走,思绪打成了死结。

期间有剑芒频频闪来,皆被她身前这道高大的影子执剑挡下。

他像一堵壁墙死死护着,将一切凶险隔绝在她的身外之处。

萧菀双害怕得浑身颤抖。

一瞬后,她又听到长剑划破衣袖的声响。

殷红血色刹那间染了皓白锦袍,极是触目惊心,萧菀双瞪大了眼,直直地望着皇兄的臂膀血流如注。

皇兄受了很重的伤……

竹屋的门扇被推开,她失魂落魄地被带到屋舍的壁角,瞧望皇兄阖紧屋门,与她一同蹲下。

“切记别出声,你千万别鲁莽跑出去。”萧岱镇定地启唇,将长剑横于她身前,似在阻止,更似在护她安危。

“你去,就是送死。”

握着剑柄的手因伤势不住地发颤,连同剑刃一起抖动,让人瞧着心慌。

“母妃还在父皇身边,她得了重病……”外边的情形她一无所知,唯念母妃无人相护,萧菀双轻声哽咽,无措地看他,“皇兄……”

萧岱容色镇静,颇为理智地和她道:“我也想去救戚妃娘娘,可我无法丢你一人在这里。”

“双双,我没得选。”

他道完了话,又凝神细听起屋外的动静。

怕她惶恐,他抽出另一只手与少女缓缓相缠,终与她十指相扣。

皇兄的掌心透着暖意,无声宽慰着她心底的不安,萧菀双乖顺地不动,眼下只能听他的话。

过去良久,门外的刀剑交锋声渐弱,四周的嘈杂如烟消散,逐渐趋于安宁。

“救驾来迟,臣万死不辞!”

“贼人已全部擒获,不出半日便可审出主谋!”皇城使及时赶来,肃然行礼,向着弘祐帝正声抱拳而禀。

此声响遏行云,这回的劫难应是度过了。

萧菀双半晌未动,蓦然见皇兄平静地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把手给我。”

受伤的臂膀满是血渍,鲜血顺着胳膊而流,流到指尖再滴下,让人看着心颤。

他刻意用干净的左手伸向她,将肮脏的锦袍藏于身后。

萧菀双抬眼仰望,一束日光恰好透过长窗照进,倾照在公子身上,耀眼夺目。

她良晌挪不开视线。

眸中的少女没有牵来,萧岱怕她心有负担,又添了句:“你若是起不来,我拉你。”

皇兄做这些,是因为他是兄长。

他是兄长,心里头就会惦念着妹妹,就会拼尽全力护她吧。萧菀双淡笑地扶墙而起,与他擦身:“我自己可以。”

“母妃……”此刻心切,唯担忧着母妃,她霍然打开房门,望清眼前的景象,长长地松了口气。

前来行刺的歹人皆被皇城司擒下,无一疏漏,不幸丧命的唯有姚公公与两三名宫女,幸而其余的人相安无事。

弘祐帝端然静坐,清挥龙袍,却未因遇刺一事有所惊慌:“皇城司护驾有功,朕会给封赏!”

“臣谢主隆恩。”闻听有赏,皇城使赶忙再拜,凝着面色命侍卫押送贼人回大牢。

园内众人惊魂未定。

萧承润从容而笑,向诸位缓声相道:“朕早听线人来报,说雅园设有埋伏,便将计就计,让皇城使留意着风吹草动,让诸位受惊了。”

父皇竟是一早就知道……

那么设此家宴,父皇的真实目的是想引刺客上钩,而非为母妃了心愿。

她听得愣了神,心上泛起了丝丝冷意。

倘若一不留情,未将刺客擒住,危及的可是众多皇子和母妃的性命……

父皇当真是冷透了心,居然将帝王家的后辈作饵,赌这一局无人伤亡。

所有的人,都是父皇棋盅里的棋。

兴许根本没在赌,父皇只是薄情,哪有帝王家不薄情的。

雅园有埋伏,罪责忽就落在了裴大人的头上。她转目而瞧,就见裴玠徐步走前,面色凝重地作下一揖。

“刺客藏身于雅园,先前未察觉任何异动,是微臣失职,”恭肃作拜后,裴玠凝紧眉眼,又道,“微臣愿担此过。”

萧承润见景笑着摆手,别有深意地回道:“朕知幕后主使是谁,裴爱卿不必慌张。”

“你们几人陪朕演了一出戏,应受了点惊吓,都回去歇着吧,”弘祐帝悠缓地站直直身躯,波澜不惊地拍落龙袍上的尘埃,欲从雅园离去,“朕有奏折未阅,就不留着继续饮茶了。”

离退时忽地在太子身旁驻足,萧承润轻轻地瞥过,眸光定格于被鲜血浸染的伤口上:“太子受的这伤,朕看着还挺重,快些去上药包扎。”

“不然朕要以为,太子使的……是苦肉计了。”

弘祐帝轻缓地道落这话,似对太子起了疑,惹得众人霎时一僵。

“一点小伤,父皇无需挂怀,”萧岱回得恭谦,所言尤为巧妙,像是轻易化解了此番刁难,“儿臣平日练剑时受过的伤,比这要重得多。”

皇兄与父皇太像了。

都为争权揽势不择手段,不达目的势不罢休,将种种情爱摆于最后,他们永不会被儿女情长阻隔道路。

萧菀双伫立在一侧瞧望,以为父皇会和皇兄多说几句话的,未想说到此处,就这么走了。

家宴就此散去,与来时一样,她乘坐的依然是裴大人的车辇,马车出了宫门,朝着公主府驶去。

雅园遇刺到底是无妄之灾,她原想和裴玠,想和自己的夫君谈论一些,想知是何人欲刺杀父皇,欲对皇兄下手,只道了几句,却被大人阻了话。

裴大人忽然说,他今晚不忙。

不忙?她茫然不解,一时未明白大人是何意。

可没过几瞬,她便了然。

去往雅园的路上,她曾与大人说,政务不忙可唤奴才来告知一声,她就前去……行圆房礼。

看来大人是将此事牢记在心了。

这相敬如宾,不吵不闹的日子倒令她感到惬意,若要维持这段和睦,就该在今夜委身顺从。

她浅笑地应好,此举让裴大人顿时欣喜若狂。

她有时觉得,大人虽然暴戾恣睢,常常捉摸不透,但心性与孩童却无两样。

当日夜深之际,裴府的寝殿烛影摇曳,书案摆放的红烛较平日还多了几盏。

烛灯映照下,喜字窗花贴成双,案台摆满了糕点佳酿,似被人精心筹备了这一晚。

窗前皓月垂挂,旁侧红绡随风轻摇,遮掩着几处旖旎春色,帐内景致撩人心弦。

芙蓉秀色现于软帐之中,男子满心欢喜地坐在她身侧,细心地为少女解下华彩宫装。

他神情很是专注,像是欲弥补着什么,怕将她弄疼。

思绪仍停留在午后遭遇的那场劫难,萧菀双依顺地坐着,任凭大人脱她衣裳:“若我的直觉没错,躲藏在雅园的刺客是冲着皇兄去的。”

裴玠听罢垂目低笑,顺势解落最后一颗暗扣:“是或不是,人无恙便是万幸。”

“大人以为,行刺的主谋会是谁呢?”她思忖无果,心怀疑虑地望向男子,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公主这可难倒了微臣,”闻言勾唇再笑,裴玠轻柔地扯落少女的衣裙,再解起自己的衣袍,“微臣连刺客藏于荷塘都不知,又怎么猜得出,是谁人包藏祸心。”

他忽作一顿,想起陛下离园时所说,轻笑地说了句:“听陛下那番话,似乎是太子暗中所为。”

裴大人也觉是皇兄谋划。

只因父皇的一语,所有人的矛头便对准了皇兄。

萧菀双对床笫相欢心不在焉,深思后低声问着:“皇兄已是储君,为何要弑君杀父?”

“东宫之位随时会丢,随时会被人取代。唯有坐上龙椅,拥揽天下之势,才能站稳脚跟。”裴玠低眉,知她对朝权之争了解甚少,就耐心地解释。

她听出了话外之意,犹疑着又问:“大人的意思,是皇兄听信谗言,要谋权篡位?”

问语再落,男子未答,解去便服,从后轻缓地拥住她:“微臣知公主心念着太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公主可别被太子的言行蒙蔽了双眼。”

“那么大人呢?”萧菀双骤然发问,使得拥她的男子顿然一止。

她说得柔婉,语气不带锋芒,唯将心底的猜想道出:“大人欲夺江山,可有想过将萧家人一网打尽,从而篡夺皇位?”

语调虽缓,此话终究是让人听着不悦。裴玠良久不动,在她望不见之处,冷眸微微一暗。

“我坐在中央抚琴,在刺客瞧来应最是醒目。可他们未伤我,见我都是绕道而去……”

“那些刺客,可是听了大人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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