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较量(1)

这奴才面容冷峻,身着的衣物与她这几日所见的随侍皆有不同。此人一袭青衫,相貌不俗,举止翩翩若风柳,尤显几分风度。

他面无神色地蹲下身子,想为她松绑,视线却霍然停留在了她的手上:“时辰已到,公主跟随在下去见裴大人。”

“公主受伤了?”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奴才停顿了一会儿,叹道,“公主双手被绑,还能将自己伤成这样……实在得不偿失。”

那奴才忙从衣袖里取出一小罐药瓶,以指尖沾了微许药粉,轻触她手腕的伤口,又细观片霎,才放下心来。

这伤是初来此处时留下的,她想解身后的绸布,蹭过壁角碎石时,不小心划的伤。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怔愣地瞧身旁的奴才,奇怪这人为何会有治伤的膏药……

“你随身带着膏药?”萧菀双将他细细打量,虽记得模糊,她却可笃定,曾在裴府从未瞧过这奴才,“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裴府的人。”

“这膏药公主收好。”听罢,奴才解落红绸,盖上药瓶轻放在她掌中,难辨神色的面容多了半分忧伤。

“此伤虽小,可若处理不当会转为恶疾,”他敛眉自顾自道着,似不愿提他的来因,“不过公主放心,在下还没遇过治不好的病症。故而……裴大人才将在下找来,照顾公主。”

大人怕她染疾受伤,便派来一名郎中相伴,还真当是下了份苦功夫……

但转念再想,她又感这郎中不单单是为医她,大人这般费心邀一名大夫来驻地,恐怕是为了给兵将治疾疗伤。

她婉笑着低敛下眉眼,试探道:“公子医术高超,悬壶济世,却甘愿听从裴大人之命朝不保夕,想必是得了不少好处。”

听着公主的定论,男子有些坐不住,像对大人嗤之以鼻,剑眉顺势一拢:“非也,在下不是图利,而是逼不得已。”

“妻儿皆在大人的手上,被捏着软肋,在下道尽穷途。”旁侧的奴才悔不当初,言语之际,轻微叹息。

被大人威吓了?妻儿的性命都落于裴玠手中,这郎中是为保至亲无恙,才极不情愿地赶来。

萧菀双有些了然,此人是无端被大人步步要挟,才愿来营地不顾生死地医人,只为保妻儿安康。

她闻语怅然,心想一切的罪孽该由大人揽下的:“卑鄙至此,倒是裴大人的作风……”

“敢问公子名讳?”温和地一问,萧菀双漫不经心地问着此人之名。

似将她视作了救命毫毛,公子一面作揖,一面答她:“在下孙恪,拜见广怡公主。”

孙恪?

此名她曾有耳闻,是隐迹神医的关门弟子,传言这公子无意在山中遇见位避世医者,只需望诊就可知病症。孙公子本对习医着兴致,从此拜师闭关而习,方今已名声显赫。

未想借裴大人之势,如此奇人竟能被她遇上?

神情变得越发凝重,孙恪忍气吞着声,似对裴玠深恶痛绝:“若知这一身医术会带来灾祸,在下绝不走这条路。空有医术,空想救患疾的世人,到头来连亲眷都救不下……”

“是何病症公子都能医?”她顿然发问,杏眸现出一缕微光,“如有疾症,连宫里的梁太医都束手无策,公子也能医?”

他若真能妙手回春,母妃的恶疾可是有救了?

“公主是有亲近之人身患顽疾?”脱口问出时,孙恪略微一滞,意会了她所言,“公主想的是戚妃娘娘?”

“在下有所耳闻,可随公主入宫一试,”公子见景当即一跪,压着语调颤声道,“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萧菀双凝睇静听,沉稳地答:“你若能治好母妃,任何事本宫都能应。”

“裴大人举兵作乱,逼宫必败,到时裴府上下满门抄斩……”这话微顿,孙恪叩首而拜,“望公主网开一面,放过在下,和在下的妻儿!”

她听裴玠的人说起过,皇兄已派兵占领玉岭关,围堵攻城要塞,据说还堵死了撤退的山路,加之兵力相较悬殊,局势一目了然。

孙公子是想为己谋后路,为家眷谋一份安宁,才急切地想寻求靠山。

此法若能救母妃,她自当会不留余力地相助。

“本宫允了。”

萧菀双郑重应许,等到捆于皓腕上的锦布被人解落,她缓缓起身,接下来该是要应对裴玠去。

是夜,阁楼廊道月华如练,银辉洒满大地,遥远处有笛声隐隐传来,听着很是空灵。

若非裴大人的驻兵之地,这处阁楼应是个惬心宜人的观景地。

萧菀双就着清月的光晕走下楼阶,跟随孙恪七弯八绕地走过几条小径,最终停在一处雅间前。

这寝房别具一格,光瞧门扇都感华贵,两旁的随侍抬手推开门,她便稳步走入。

裴大人正斜倚于卧榻,手执一只琉璃玉盏。瞧她来了,他眉宇间透出些喜色,大袖一挥,极是落拓地命随从退下。

欣喜过后,眼眸又掠过冷意,裴玠勾唇似笑非笑地看她,异绪流淌入心:“几日未见,公主别来无恙。”

她见势未答话,无声地和男子相望,桃颜柔婉,并无锐气显露,如同他院中种的满园桃夭。

“公主这是什么眼神?”见她不语,他忽地嗤笑起来,双眼微眯,像要揣测她的心思,想将公主当下的心境剖得明白,“是愤怒,憎恶,还是恨之入骨?”

“大人想得真多……”萧菀双闻言噗嗤一笑,笑得眉若新月,似对讽刺不在乎,“本宫没想别的,只奉命来喜欢,没有大人说的那些思绪。”

映入眼里的少女婉如芙蓉,对于今晚的刁难仿佛坦然无惧。

可她越是淡然处之,他越感烦闷,随即侧身一躺,冷笑道:“那好,公主走过来,将衣物脱了,上榻服侍微臣。”

语落,裴玠直直地望向端立的少女,想见她恼羞成怒,听她恶语伤人,憎恨他于心上。

可她没有。

萧菀双微低着眼眸,顺从地解开裙带,显着一副温顺可欺的模样。

裙裳掉落在地,少女唯着寝衣在身,竟无一句怨言。

他冷眼观望,气焰似渐渐消下。

“公主不反抗?”裴玠蓦然开口,目光仍紧紧地望着眼前少女,眸色若明若暗。

还真不作反抗,她松弛地走前两步,柔缓地答道:“周围皆是山林,驻守的又都是效忠大人的精兵,本宫仅是一名弱女子,有什么好反抗的。”

见公主闲然自若,他似也没了气,沉下性子凝望片刻,忽问:“未瞧见微臣,公主可有想念?”

“大人是本宫的驸马,本宫当然会想念。”萧菀双面色无澜,平静地回话。

仿若不论他如何激怒,也激不起她的心潮。

裴玠低低一笑,轻一伸手,便拉她入怀。

只手环于她的纤腰上,他说的话语依旧不饶人:“公主真这么想,便将和太子做过的事,同微臣再做一遍。”

“好。”闻声欣然应着,她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再心平气和地解起男子的衣襟,姿势尤为亲昵。

“但本宫终究不是暖床的侍婢,也不是通房丫鬟,若有伺候不周处,大人可莫要生气。”

她边解衣边道,语气柔和得挠人心软,随之身子一腾空。

待缓过神,裴大人已平躺在榻,她已趴在了大人的胸口上,此情此景,似比方才亲近了许多。

已说了要从命,此番便不可停下。她敛眸伸指,想解男子的锦服,却在下一刻被他紧握住手,再难进行下去。

僵持了刹那,萧菀双无奈抬眸,轻声问道:“大人握着本宫的手,本宫如何能继续下去?”

“公主爱微臣吗?”他沉闷地问了句,眸光颤得厉害,眼底涌动着的炽灼映出她的娇靥。

裴玠没等她回话,攥着她的力道不断加重,他低声沉吟,话里竟微不可察的卑贱:“微臣究竟有哪一点比不上萧岱?公主能说说吗?”

“公主说了,微臣就改,改到公主心满意足为止。”字字道得轻,他犹如失宠的孩童想得旁人怜爱,哀求着道完这句。

她说了,裴大人就会改?

别闹着玩了。她原本不想理会,然裴大人一直不放手,似乎今夜定要听到答案,否则他誓不罢休。

萧菀双回看眼前人,斟酌半晌,敛声发问:“本宫说什么,大人都会听?”

“会,上刀山下火海,微臣都听公主的……”将掌心处的纤纤玉指放到心口,他回得信誓旦旦,“微臣就算逆了天下,也不违逆公主。”

他像是想听她说说劝,告诉他前方的路当如何走,当如何……才能有出路。

可已到这田地,何来出路可谈?他面对的只剩一条死路,她思来想去,缓慢将手抽回。

“大人已山穷水尽,不如降了吧。”萧菀双眼睫翕动,说出的话惊破死寂。

“本宫会求皇兄,给大人留个全尸,再将大人厚葬,”她缓声说道,对其所问束手无策,为他想了个最是体面的结局,“也好过曝尸荒野,死状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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