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驸马(1)

萧菀双试图一唤,又感羞涩得难以启齿,茫然失措道:“哥哥,我唤不出口。”

“多唤几次,就唤习惯了。”察觉她不肯,萧岱更是执意,想着这称呼,今晚是定要让她唤的。

再这么停着太是折磨,她秋眸映了些水光,眼角滑落几滴珠泪,最终妥协了。

“夫……夫君。”她面红耳赤地道出二字,从未想过竟会有一日这般唤皇兄。

酝酿了一会儿,萧菀双紧接着再道:“哥哥……是我夫君。”

怀内的少女太挠人心,两字听入耳中,如狐媚般惑人,他猛然一怔,遏不住翻涌而至的情动。

“嗯……”萧岱微不可察地低哼着,声音稍哑,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耳旁哄着,“双双真乖。”

她思绪沉沉浮浮,不继续难堪,继续更是难堪,没过几时,她已被迫哭成了泪人。

皇兄平日讲起理来可谓是六亲不认,真到了痴缠时,根本就蛮不讲理……迷糊间,她得出一论,男子在此刻的说辞,一字都信不得。

显阳宫内璧影交缠,撩拨而起的情念似云中月,更似雾里花,她看不清周围景致,唯能感受着皇兄渐失分寸,无止无休,夺得她心头剧烈震荡。

拥吻的间隙里,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瞧他也正垂眸望她,那双清冽的眸子映着她的娇花似的容颜,眸底流淌过的月色欲拽她跌进其中。

萧菀双失神地望了几瞬,仍想着方才唤出的称呼,迷离地说道:“夫君总来显阳宫,薛贵妃当要怒恼了。”

“不只薛贵妃,我听闻夫君过些时日还要纳妃。后宫的妃嫔见陛下不宠幸,却日日来找我,恐是要起非议。”

不经意念起从绿忱那儿听到的消息,她随口又道,提点着他不妥之处。

“我会和她们说的,”萧岱闻语轻笑,面容依旧庄肃,回得极其正人君子,“兄妹情深,旁人不可扰。”

兄妹情深,这荒唐的理由还被他挂在嘴边了?

她语塞片刻,不知如何回应,忽感骤雨急掠而来,又如疾风凛然吹彻,令她喘不上气。

“唔……”软唇瞬间再度被覆上一抹凉薄,她阖眼受下再一轮的劫掠。

轻吟声飘荡在床帐四周,轻盈地飘出榻旁的轩窗。

殿外风止,摇摆的枝叶回于平静,虫鸣于周遭四响,罗帐中的满池春水漾着浅淡涟漪。

波澜一退,热意却未彻底消散,流窜于轻拥的一双人影间。

萧菀双浑身乏累,腰肢酸涩得动不了,她奋力转着身,才感腰身仍被禁锢着。

皇兄从后揽她入怀,薄唇时不时地触她颈窝,留下一片灼意。

“委屈你了。”他低喃出声,似在回想她适才无意提到的后宫之事。

委屈?她听不明白,刚才只是随意一说,不明皇兄怎会从中听出委屈:“哥哥为何觉得是委屈?”

“我并不觉着委屈,”轻然摇头,萧菀双柔和地笑了笑,缓声回道,“许些女子要个名分是为权势为荣华,更是为了能在这世上立足,名声听得响亮。”

她语调柔缓,手掌覆盖着男子拥于腰间的手,语气柔若春风:“可这些我都有了,我要那名分有何用,将来只想守着哥哥就好。”

后宫佳丽三千,个个为争帝王的宠爱往上爬,她才不愿入那争宠之地。

皇兄莫不是以为,她想要个名分,想被纳入后宫吧?

放着好好的长公主不做,非要做个妃子与薛氏她们争抢,她是疯了才会有这念头。

想了半刻,她忽闻身后之人蓦然轻道,将她思绪拉回。

“你不必守了,换我守你吧。”萧岱说得缓慢,似觉她独自相思五载,付出了太多。

往后换他来护着,她无需再受那煎熬。

莫名又忆起为广怡寻来的驸马,他沉默片晌,有些吃味地低语道:“虽说那驸马知你我的事,将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可对他动心。”

竟还在意她会对驸马动情?

那驸马究竟是何许人也,她听皇兄颇为卑微地道着话,便想驸马应是与他相仿,又或是比他还有本事。

萧菀双鲜少见过皇兄这般哀求,更少见有哪位君王会如此低微求人,就有意唱着反调:“长公主对驸马动心,理应如此。”

“不许。”他答得果决,话语沉闷地溢出唇畔,游移于她耳旁。

“朕不许。”

许是怕她相拒,萧岱断然搬出帝王身位,以着逼迫的口吻再说一回,不容她反驳。

他人兴许会被吓着,可她毫不畏惧,萧菀双故作正色地捉弄,回语极为肃穆:“我和驸马朝夕相处,变心是迟早的事,皇兄根本阻不了。”

“我求你了……”萧岱不欲开这个口,但又害怕她若与那驸马当真厮缠,便沉着嗓音恳求。

她听着实在得意,遥望窗外升起的明月,浅笑着捉弄:“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如此求人,这样多丢威严……”

容色暗了几分,萧岱感她敬酒不吃吃罚酒,软的不吃偏要吃硬的。

他默不作声地改了计策,忽地凌厉起来:“你若真有此念,就别怪朕做个昏君,当着众人之面,唤广怡长公主来侍寝。”

“朕再赐死那位驸马,赐死广怡的意中人。”他凛声字字相道,每一字都带了君王该有的霸气,直让怀中的人儿接不上话。

公然唤她侍寝,还想处死她名义上的驸马,皇兄竟有这念头,简直卑劣得令人发指!

总瞧着他光风霁月的,谁曾料想,皇兄较起真来比裴大人还无耻……

萧菀双憋了良久,愤懑地说出几字:“哥哥卑鄙。”

“有时不卑鄙些,安能抱得美人归?”他回得理直气壮,所说不似打趣之言,倒像真的要给她难堪。

月影细碎,月华映花羞。

来来回回地又说了几语,便感困倦无力,萧菀双阖了阖眼,耳畔传来的语声含混难辨,随后沉睡于夜色下。

经过此夜,她更加困惑,到底是怎样的驸马能让皇兄都自惭形秽,唯恐她以后移了情。

这疑惑伴随了她整整一夜,直至次日清晨,她真切地见到驸马时,才霎时明了皇兄为何说她相识。

素商也感诧然,半晌想起自己还未传报,忙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公……公主,驸马到了。”

站在石阶上的男子虽衣冠楚楚,却仍然掩不住一身的痞气,似遭受过太多风吹雨打,现下唯想寻找一处安稳的落脚地。

此人是她曾于画舫上结识的友人,也是谢掌柜收下的徒弟,正是裴大人的远房表戚,沈令则。

“是你?”她僵在原地,瞠目结舌了好久,眸光不自觉地瞧向沈公子后方,总觉得会有另外的驸马出现。

然而其人身后空空荡荡,前来的男子仅有他一人。驸马竟真是……沈公子?

沈令则畅怀一笑,展开双袖朝她示意:“长公主何故惊讶,试问天下的男子,何人会放着驸马之位不要,偏要过穷苦日子去。”

还真是沈公子?本是充满疑虑的心绪更是狐疑,既然是沈令则,皇兄昨夜又因何而担忧,担忧她会爱上驸马……

倘若沈令则愿做驸马,那么皇兄便已将宫闱秘事,将这些不堪的过往尽数告知。她抿动唇瓣,心想这又该如何面对沈公子。

脑中想的尽是昨晚的春风一度,萧菀双不禁羞红了面颊,默然了一会儿,酝酿出半句:“你知我与皇兄……”

“陛下都已道明,在下十分知趣的,”了然她欲说何事,沈令则大袖一挥,爽快答道,“长公主无需忧愁。”

“公主也知,小生家境贫寒,如今只想出人头地,只想得一份功名,好在这世上安身立命。”

沈公子从袖里抽出一把玉骨折扇,潇洒地轻展,似将凡事都看得开:“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名望,小生当然要握在手里。”

这沈公子唯要功名利禄,不顾夫妻之名她能够理解。然若是真成驸马,他便连开枝散叶都不能,堂堂男子,真愿有这牺牲?

萧菀双对这人将信将疑,小声提点道:“沈公子不想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小生想啊,小生还想……”说到此处,沈令则忽然一愣,似被点醒了般,吞吞吐吐地问着,“敢问长公主,做了驸马还能……还能再娶妻纳妾吗?”

沈公子原是没想到这一点……

难怪皇兄说这驸马已被轻易地定下,她幡然醒悟,最终是怪此人反应太迟钝了。

看来择选驸马之事需重新敲定,她扶额轻叹,无奈道:“罢了,我去向皇兄说明,驸马的人选还是换一……”

“沈公子!”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唤声斯文,却掺杂了许些愤意:“沈公子要成驸马了?我这师父怎么今日才知晓!”

两人定睛一望,由远及近走来的是锦荷布坊的谢掌柜,仿佛是追随徒弟而来。

谢照临压着一腔怒火,明面上尤为镇定,忽地扬声问道:“公子不打算接着学经商之道,来日开间布坊?”

这怒气明显是冲着沈公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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