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及文案

【内容概要】

身为七国中最强大的夜国太子,他怎能容忍自己未来的皇后竟是一个半面毁容的中年男人……



诛神崖下,三千年后,谁是谁的情劫?六界往事,前世今生,终须有一个结局

大叔受np,强强,美强,温润大叔受,NP,有H,大圆满结局

NP,大叔受,玄幻

丑仙

作者:万灭之殇

一-诛神崖

九霄之上,天涯之巅,风,徐徐而吹,轻拂起层层白衣,仙人之姿,圣人之态,位於云端之上的男子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素手执琴,十指挥洒,琴曲悠扬,音波阵阵扩散而去,仿佛是水纹一般散开,风随之而动,云随之而移,天地之间,宛若仅他一人。

那山巅之下黑茫茫的一片人影,那山腰之上的喊杀声,那山峰之上仅仅距离他不过百米之遥的冷漠男子,仿佛都不曾影响着男人的弹奏。

只是,男人的十指已因昼夜不停的弹奏而变得有些血肉模糊,尽管如此,可那执琴坐於云端之上的男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依然闭着双眼,背对着身後的千军万马,继续弹奏着。难道他真的没有感觉吗?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又如何能够与心头的剧痛相比?

每一根琴弦上,都沾染了他的血迹,每一个音符中,都蕴含了男人那难以言状的心灵颤动,他的心是那麽痛,痛得他指尖微微发颤,鲜红的血液在十指挥琴之间溅落在男人的白衣之上,宛如一朵朵含泪的血梅,绽放白雪之间。

“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站在弹琴男人百米开外的男子背负着双手,闭着的双眼仿佛在仔细聆听这天下间的绝响,深深的呼吸之间,悠悠叹道,“琴华上仙,寒梅虽有一身傲骨,可过了这冬天,也只能化作地上的春泥任人践踏。”

冰冷而血腥的空气中,自弹琴男人的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冷香,在这肃杀的环境中,却更显得凄凉了。

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没有冷傲,没有狂枭,没有霸气,那两潭深不见底的血红双眼中望不出任何属於人的情感,只有当这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望向崖边弹琴的男人时,双眼之中才隐隐流动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大概,连他本人也说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愫。

“降,本尊绝不伤你分毫。”这是他最後的妥协,如若不是心底那说不清的一抹情愫,只怕崖边的男人早已化成他手中的烟尘,消散天下,再也没了踪影。

“临水出绿柳随风,江河湖海与雨逢,自古游鱼栖於水,一丝缘线牵其中。”伴随着悠扬的琴声,坐立在崖边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他的神思,仿佛又回到了久远的从前,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小仙,那时的另一个他,也还未成为天下一尊。

白驹过隙,已是千年,虽有一线牵,奈何这身份的限制,总在眼神的接触间退缩,本以为步上这上仙境界,那存於心中的孤寂将随风而逝,可他修炼的越高,这心中的孤寂越发的折磨人。

天底下,能听懂古筝的人不少,可又有多少人能听得到这内稳古琴中属於他的情感?总是天人合一,也难求一知音……

这份孤寂,今日大概会有个结束吧?

在这九霄峰顶用九霄环佩琴弹奏,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琴华慢慢睁开了他已经闭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双眼,这绝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男人,相反,在仙界之中,琴华上仙的相貌也只能算是平淡之姿,可就是他身上的这股温润之气,却能看过他的人再也忘不了。

无论今生今世……还是来生来世……

“血尊,他,还活着吗?”这个问题,他问了还有用吗?天宫九霄峰下,已尽是血尊的族人,只怕那个人,也是九死一生了吧,可他,在归尘之际依然忍不住问了出来。

血红色的双眼微微抽搐,一身黑衣的男子周身温度顿时下降不少,连同他的声音也是那麽的冰寒刺骨:“琴华上仙,你以为本尊能站在你身後,那个人还能活吗?”带着戏谑的笑意,浮现在这冰寒男子的唇角。

“天宫的主人,也该换一换了。”仿佛没有看到琴华脊背在他说出那人死亡时的僵硬,血尊继续说道,“降,这天宫九霄峰依然是你的,本尊绝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的清修。”

“他们,都降了?”依然是平淡无波的声音,可这一次,却夹杂了一丝无奈,夹杂了一丝豁然。

“活着的,都降了。”那意思便是,要想活,便要降,只怕死去遁入轮回的仙友不在少数了。

轻轻一声叹息,琴华说道:“天意,这是仙族每一个族人必然遭遇的劫难。”只是,他的那一劫又是什麽呢?

孤独一人驻守诛神崖,已是千年,这第一次有人上来,竟然还是天宫被毁,让血尊亲自杀了上来,真不知他该笑还是愁了。

“琴华上仙明白就好。”这意思便是,你不必反抗了,即使是反抗,也逆不了天意。血尊望着琴华单薄的背影,论辈分,这琴华上仙还是与上一届血尊同辈的人,谁能想到这男子竟然日日夜夜待在这诛神崖上不离半步?

即使是仙人,也受不了这般的孤寂。

眼前的男人又是怎样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千年?

当他带领族人冲上这能灭天地的诛神崖时,便在第一眼沈溺在了这单薄的背影之中,听着这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弹奏琴曲。

“是啊,我不会反抗,这本就是我命中的劫。”过了,便不再是上仙,而将步入另一个境界,可如果败了,那就是永远的魂飞魄散,千年修炼朝夕飞散。

男人站了起来,一身染上红梅的白衣在风中飘荡,孤傲的挺直着背脊,望着诛神崖下的无尽。不管是神是魔,从这里跳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诛神崖啊诛神崖,我琴华守护了你千年,今日,竟是要在你这里归尘。

嘴角流露一丝笑意,琴华怀抱九霄环佩朝着崖边走了一步,就是这微小的一步,却让他身後百米之外的血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站住!”

男人的确是站住了,他转过身来第一次面对他面前的血尊:“琴华即便是魂飞魄散,也不能让你们踏上这诛神崖一步。”淡然的语气,淡漠的微笑。

下一步,男人竟然就这样带着笑意朝後倒去,白衣纷飞,伴随着他的人,他的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也彻底封锁了诛神崖。

千年修行,朝夕散。

琴华闭着双眼,任由他的身体向下坠去,这一刻他终於解脱了。

“琴华!你又怎逃得出我血尊的手心!”大喝的声音之中,一道血印已强行突破封锁向着崖下飞去……

二-转生-半面残

大雪皑皑,整个琴城都被装扮得银装素裹,深夜里,寂静的很,一座府内的下人们却是忙碌的进进出出,拿着一个又一个装满了温水的盆。

“生了没呀!”一年近四十的男子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禁不住的来回踱步。

“快了!快了!”下人忙答道。

“哎呀!你看那天!”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朝天上一看,只见本是漆黑的夜里忽然星光闪烁,一条白光从天而降宛如神迹,照亮了琴城的夜晚,苍天里,不知何处琴声荡荡,飘荡在府内。

正当众人为此神迹而惊讶不已时,屋内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婴孩啼哭,也正是此时,一缕血色红光宛如细针一般刺入了先前的白光之中……

“城主!夫人生了!是个少爷!”屋内传来接生婆的欢喜声。

“苍天保佑!”男人跪在地上朝着上天叩了三叩,可就在这时,屋内竟又传来了一女子悲痛的惊呼:“啊──”

三十四年後

时则深冬,整个琴城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银装,尽管寒风肆虐,但大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这片辽阔无尽的苍茫大陆上存在着七个国家,北边以夜国最为强大,南边则是以清风国为首,南北大陆以一条绵延无尽的大河为界,这条河也就被取名为“界河”。

苍茫大陆最北边,也就是夜国的最北面是一片常年覆盖冰雪的山峦,在无形中形成了一堵无法穿越的冰墙,阻挡了大陆蔓延的势力,传说冰雪山峦中居住了无数妖兽,进去过的人从未能走出来,又因其环境极差不适合人的居住,故北方三国从未将势力往冰雪山峦中移动,冰雪山峦因此得名──死寂冰川。

传说在苍茫大陆之外的海域之内仍有不少的岛屿,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未曾见过。

北方虽只有三国,可随着国家的发展,国力已是渐渐压过了南方四国,尤其是夜国,已傲然成为七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

琴城所在的国家便是南方四国中的清风国,人口百万,乃是清风国的四大城中人口最多的一城,琴城的城主白岩便是住在这琴城里。

一辆由四匹黑色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在繁华的大街上奔腾而过,所到之处,人人主动退避开来,根本不敢靠近丝毫,只因这马车中坐着的人便是城主白府中的人。

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最终在一威压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守在门外的青衣侍卫立刻迎了上来,一二十出头的男子从马车中下来,面色却不是太好,眉头紧蹙,夹成了连绵山峦,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却是紧得不能再紧的握着。

“城主。”随着男人走进了府内,已有不少人迎了出来,这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便是琴城的城主白岩了。

白岩朝众人扫了一眼,见一面色温雅的男子朝他笑着迎了过来,他立刻走了过去:“三弟,大哥呢?”

“二哥,出什麽事了?”这名面色温雅的男子便是琴城的二城主白风了,见自己的二哥刚从国都回来便一脸着急的样子,不由担忧的问道,“大哥还是在後花园里,难道是关於他的事情?”

“哎!”深深一声叹息,白岩摇了摇头,扶着白风的肩膀道,“这事太突然了,走去书房待我与你仔细说来。”

“可要喊上大哥?”白风问道。

摇了摇头,白岩叹道:“这事还是我们俩先商量商量再慢慢告诉大哥吧。”

听白岩的语气,白风知道这事定是与大哥有关,心中不免有些担忧。琴城白家三兄弟,大哥白清,老二白风,老三白清。身为白家长子的白清在出生时天将祥瑞,当时不知道让琴城的人高兴了多久,此事更是惊动了国君,国君在听说後竟将这刚刚出生的白清封王──琴城瑞王。

这是何等的荣耀,可这层层的荣光下,却是白家最痛的伤悲。

清风荡,雪花飘,琴音阵阵,弥散在空气里,不知飘向了何方。

一棵梅树下,一白衣男子怀抱古琴靠树而坐,这天籁般的琴音便是从男子的手下传来,一头及腰的长发披散开来,这头发虽长却并不是很好,黑色的发丝中夹杂着不少的灰白发丝,长发遮住了男人整整一半面容,只露出的另外一半面容也不是倾城绝色,只能说是一般之姿,仔细看的话,男人的眼角已有几条细纹。

瘦削的身子被包裹在白色的衣服下,暗示着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并没有他两位兄长那般的健康。

白家三兄弟,老二白岩武技出群,从小便显露出极高的统帅能力,时至今日已是清风国的第一将领。

老三白风,虽然没有武功天赋,却是对於修仙极为热衷,拜剑门为师,此时已能御剑乘风!翔於天地之间,乃为清风国唯一的仙士。

相比两个弟弟,出生时天现瑞兆的白清,既无统帅的能力,也无修仙的天赋,而且还自幼体弱多病,今年已是三十四岁的他不但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甚至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昔日的荣光,成了今朝的嘲笑。

对於这个“琴城瑞王”,又还有多少人记得?多少人将他遗忘?

不知何处清风,冰凉刺骨,吹拂起了男人被头发遮盖的左面半张脸,本应该是白皙的面容上竟遍布狰狞的血纹,宛如蛇蝎一般突兀在男人的左脸上……

这张本就普通的脸上印上这般可怖的印记,却是连普通也称不上了。

而这张脸,自他出生到如今,已经伴随他整整三十四个年头了。

三-荒唐亲事

南方的雪总不及北方那般的狂,温温柔柔的洒落一地雪梅,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冰凉,掩盖了白雪下的黄土。

白家大宅内深处的一个书房内,传来了老三白风的惊吼声:“什麽?!这……这怎麽可能?荒唐!太荒唐了!夜国的人都是疯子,难道皇上也疯了不成,竟……竟然答应了这荒唐可笑的婚约?”

“哎──”一声叹息,性子比起白岩要温和的多的白风听了这消息都震惊的不得了,更别提白岩当时听到皇上提起此事时有多麽的震惊了,可是事已至此,又有什麽办法呢?

白岩对白风安抚道:“三弟,我初听此事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可是这确实是事实啊!皇上已经答应了夜国的婚约,只怕不到春暖之时便要将大哥送过去了。”

白风虽已为仙士,平日性子温和,仙风道骨,可听了这荒唐无比的消息却仍是忍不住的心头起火,他咬着牙恨恨说道:“难道真要把大哥嫁去那夜国做皇後不成?荒唐!太荒唐了!男人……男人与男人怎麽能成婚?”更别提是成为一国之後了,这怎能让白风惊讶不已?

从另一方来讲,白风与白岩都是白清的弟弟,虽然身为大哥的白清在外人眼中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废人,但在两个弟弟看来,正是这个哥哥给了他们缺少的亲情关怀。

此时此刻,一想到自己的哥哥竟要离开家乡成为别国的王後,怎能不让两兄弟着急,奈何皇上竟答应了这门荒唐的提亲。

“皇上怎麽会答应这门婚事?”白风皱着眉头气愤的说道,“大哥平日门都不出两步,怎麽那夜国的人偏偏选中了大哥,我看这事有问题!决不能让大哥去那夜国!”

白岩摇了摇头,叹气说道:“三弟,你身为修仙之人怎麽就忘记了一个传说?”

白风闻言脸色一变,颤声说道:“你……你是说……”下面的话,他是怎麽也没有办法说出来。

白岩点了点头,沈声道:“苍茫大陆七国,我白清国中只有你一人修成了仙士,可放眼夜国,竟在短短二十年里出现了上百仙士,数十名散仙,这是何等的天威?天降鸿瑞於夜国,统一七国不过早晚之事。”

白风仿佛全身脱力般坐在了红木椅上,两眼失神的喃喃自语道:“天降鸿瑞……天降鸿瑞……想不到这一世的天神出在了夜国皇脉之中。”

三千年前,苍茫大陆本为一国,後天地动荡,战乱纷争,一国分裂为七国,苍茫大陆更被一条界河分为了南北两块陆地。

传说,这一切的背後,乃是上界天神陨落的後果,而当天神再世时,必将是苍茫大陆统一之时,伴随着天神再世,必有万千仙神转世,只为天神护法。

显而易见,那夜国发生了什麽事情。

“原来是那样……”白风摇了摇头,面上一片死灰,天神再世的确是好事,这意味着苍茫大陆将迎来盛世祥和,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哥哥要去夜国,白风心中便苦涩一片,难以割舍。

“可是这与大哥又有什麽关联?”白风想不明白。

“哎……我也不知道。”白岩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无奈的神色,“这事还是让我去向大哥说吧。”既然是上天的旨意,那麽他们又怎麽阻拦的了?想必皇上如此干脆的答应这门荒唐亲事,也是想在未来与夜国构建良好的关系。

仙人出世,谁能阻挡?

纵使其余六国有所不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凡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那万千仙神对抗。

黑色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一个英俊挺拔的玄衣男子慢慢的走向了白家大宅的後花园,还未踏入其间,便已听闻丝丝缕缕的琴音从其间飘零而出,恰似一抹恬淡,抚平了白岩眉间的山峦。

从小到大,自懂事起白岩便生活在了这天籁一般的琴音之中,记得那时他不过三岁大,总是像个琴童一般蹲在那白衣人的旁边,默默的听着,看着,转眼即逝,竟已过了二十五载,这一步步走来,仿佛踏遍了岁月的痕迹,不变的,是那依旧的白衣,琴音,梦一般的男子……

白岩默默的站在一旁,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依旧像个琴童一样聆听天籁绝响。

“二弟,何时来的?”琴音停时,白清已经发现了他英挺威严的弟弟,走到了白岩身旁,不由赞叹他这弟弟竟生的如此好,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的心。

“大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白岩伸手便把男人搂进了自己怀中,“你身子这麽凉,我帮你暖暖。”说罢,自身运功释放一股股暖气,沁入了白清冰凉的皮肤之中。

苍白的面颊慢慢变得红润起来,白清没有推开这个一见面就把自己搂进怀中的弟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二弟便总爱搂他抱他,像是想起了从前,白清靠着白岩结实的肩膀温声说道:“记得你小时候还是个胆小鬼,每次打雷便缠着要我抱你睡,比起三弟来,你可是胆小多了,可谁曾想到当日的胆小鬼今日已是护国大将军了。”

“大哥,那麽远的事情了你还记得。”白岩紧紧拥着白清,白清又怎麽知道那时的白岩不过是借口想与他睡在一起罢了。

“大哥,今晚我能与你同睡吗?”一想起那道圣旨,白岩便心痛不已,他是多麽的舍不得他的大哥,不知道这份情是亲情还是已经在岁月的流淌中不知不觉变质了。

白清轻笑道:“你啊!都已经是个大将军了,还像个孩子般。”对於白岩的此番要求,白清并未多想,只是当作弟弟长久分别以来再次相遇的思念之情。

而表面平静的白岩此刻内心却是翻腾不止,搂着男人的双手力道更加大了。

四-最不该的爱

冬雪宛如地上明月,映得黑夜一片明亮,夜风徐徐,冰雪簌簌吹落地面。

徘徊在房门外,皱着眉头的英挺男子像一座雕塑般站在外面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动也不动,仅仅一门之隔,却怎麽也没有勇气去敲开这扇红木门,向屋内的男人说出残忍的事实。他怎麽忍心呢?

他怎麽忍心将最爱的大哥推向一个未知的国度,未知的将来。

“咳咳──”屋内烛火摇曳,透过门窗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披着头发的男人正坐在案前埋首书籍之中,几声轻咳让白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一声叹息,白岩挪步离开了房门,拿了一碗姜汤後又走到了白清的房门外,轻轻扣了扣门:“大哥,睡下了吗?”

“没呢,进来吧。”屋内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在冰冷的冬日里,如同一股暖流让人有着说不清的舒服。

“咯吱”一声,轻轻推开了房门,白岩手捧着冒着热气的姜汤放到了白清的桌前,温柔的说道:“这麽晚了,怎麽还不歇息?”

倘若让平日跟着白岩的士兵们看到如此温柔的男子大概要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白岩乃是清风国的第一大将,不仅武功了得,在民间更素有“玉面阎罗”的称号,从这个称号上也能端倪些许白岩平日是个怎样的人了。

阎罗露出这般温柔贴心的样子,怎能不让人惊讶呢?

只可惜他这番模样也只有在大哥白清面前才能出现。

“这不是等你吗?怎麽忘了今日你与我同眠的约定,你这个大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指尖轻抚透着热气的瓷碗,白清低头轻饮了一口姜汤,热呼呼的汤水灌入喉间,有些冰冷的身子立刻从腹间升起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大哥,在看什麽呢?”关了房门,白岩靠着白清坐了下来,一手自然而然的揽住了男人的肩膀,男人的肩膀不似军中男儿那般的厚实,也不似女子般的单薄,隔着薄薄的青色衣服,透着淡淡的体温。

在低头看男人手中书籍的时候也因此凑近了白清,白岩的鼻息间尽是属於男人的清香气息,一时间竟变得有些恍惚。

“不过是一些打发时间的闲书罢了。”白清笑着合上了手中的书,白岩一把夺了过去,说道:“让我看一下。”

“霜寒露重月如玉,

夜夜难寐,

今更难寐。

婵娟千里知为谁?

今宵良辰人独醉,

思也伤悲,

念也伤悲。

何日与君再相会?”白岩拿着手中的书,慢慢念出了纸书上的文字。

“别念了。”被白岩念了出来,白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恼之意,伸手便把书本夺了过来,本以为自己这个二弟会取笑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读些情爱相思的诗词,但看白岩却意外的是一副神色沈重的样子。

“二弟,你怎麽了?”白清担忧的问道。

“没什麽。”低头叹了一声,白岩望着离他不过咫尺的白清,这个男人生的不美,也已经三十有四了,甚至有半边脸都可以称之为“容毁”,可就是这样一个和他有着斩不断血亲关系的人能让他心动。

被白岩这麽直勾勾的望着,白清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遮盖了半边脸颊的灰黑头发跟着垂了下来。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白岩将头折了过去,笑道:“大哥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呵呵,怎麽会呢。”白清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望着窗外的明月,他无势无才更无貌,人也渐渐一岁一岁的老了,有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会真心看上他?偶尔读起一首首相思诗词,内心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怅惘,这说不清的滋味,却只能留念在心头之上。

对於白岩的问题,白清只能苦笑着摇头作答。

不是不曾幻想过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段能够回忆终生的爱情,但他已经过了幻想的年龄,如今,也只是在一点点的虚度年华。

感觉到白岩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白清的心竟也跟着快速跳了起来,说不清的异样情愫从心底缓缓升起,让他感到愉悦,更让他感到恐惧。

捕捉到了白清眉目间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白岩一手揽着男人的肩膀,一手握住了白清有些冰凉的手,轻声笑道:“这里冷,我们去床上说话。”

说罢便拉着白清到了床榻之上,也不顾男人的阻挡抬起男人的脚帮白清脱了鞋袜,往床上一挤,白岩将男人困在了床内,自己和衣睡在外面。

手指微弹,那隔着远远的烛火便一下熄灭了,唯一的亮光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还冷吗?”白岩抱住了和自己一般高的白清,埋首男人的颈间轻声说道。

“你大哥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一遍遍提醒着自己二弟这麽温柔不过是因为两人是兄弟,沈溺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享受着这人世间唯一的温柔与温暖,白清闭着眼睛躺在了白岩的怀中。

不知多少个夜里,他一遍遍的感叹如果白岩不是自己的弟弟,他还能安心的躺在这温暖的怀中吗?

明知是禁忌,是罪恶,但白清却那麽悲哀的渴求这唯一的温情。

只要不说便可以了,只要当成是唯一的亲情便可以了。

但是,他可以这般自欺欺人的认为,一向孤傲的白岩却没有办法压下心底异样的情愫。

五-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坐在床榻上,白清有些痴痴的望着对面那不属於他的挺直脊背,最不该有的爱恋,却如星火燎原一般随着岁月的增加而加深,犹如深渊,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白清痛苦的皱着眉头,手中的书久久不曾翻动一页,这份特殊的爱早已埋藏心底数年,可这一次再见到白岩,男人却不明白为何这一次,这份相思与爱恋竟如大海海啸一般强烈,几乎将他吞噬。

爱有多深,痛有多大。

他与他的距离又何止是一步之遥?

只怕一个是天涯,一个是海角,永远都无法触及。

夜里,处理完事情的白岩爬上了白清的床。

男子火热的体温借由肌肤的擦碰传递到了白清冰凉的身上,那麽的温暖,那麽的让他贪恋……

“大哥,怎麽还不睡?”耳旁窸窸窣窣的传来白岩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仿若一道清泉灌入了白清的身体。

“大哥,你的手脚好冰。”男子执起男人的手,将白清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又用自己的脚缠住了白清的,给男人带去温暖,驱逐寒气。

肌肤相亲,享受被爱的温暖,尽管知道这只是二弟对自己的亲情关怀,然而白清依然自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幸福的温暖。

他不後悔来到这世上,也不曾埋怨父母为何要收养白岩与白风,却向外界谎称他们二人是自己的亲弟弟。

白清知道,这是父母对他的关怀,他无能无才更无貌,这家中需要有才有能的人才能守住家业,守住家族的地位,更能保护他。

可如今这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却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面对所爱之人,却无法说出心中的爱意,他不能说,也无法说,与其将这份单纯的爱恋吐出口,不如永远记於心中,安安静静的贪恋来自“弟弟”的关爱,安安静静的在白岩身边直至华发生……天苍老……

“二弟,你是有什麽事情要与我说吗?”在心中安抚了自己一番後,白清望着白岩轻声笑道,“还有什麽事情是不能与大哥说的,今日我看你几次欲言又止,只怕在心里憋坏了吧,无论是好是坏,都说吧。”

“大哥……”还在帮白清暖手脚的白岩脸上露出了矛盾而痛苦的神色,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他无法反抗,为了清风国,为了清风国的子民,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他都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白清。

而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却又一遍遍的如针一般扎在他心口上,他不想让自己的大哥远走他乡,成为什麽可笑的皇後。

可是……

望着白清始终苍白的脸色,白岩的心里忽然萌发出一丝希翼,夜国仙人数百,如果自己的大哥正如他们所说乃是上仙转世,那麽大哥这一身的病或许也有办法医治。整整三十多年,大哥都居住在府里极少出去,或许……

这便是命,是上天的安排,离开白府,说不定大哥能够真正的得道成仙,也不会日日烦闷而无聊了。

“二弟,到底什麽事?”白清又问道。

“大哥,此次皇上特命我前去商谈,主要是关於北方的夜国……”想清楚之後,白岩将皇上所说的婚事一一告诉了白清。

却没有发觉白清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加的冰冷惨白了。

白清望着白岩脸上半是兴奋半是矛盾苦恼的神色,心中颇为感伤,什麽皇後,什麽夜国,什麽上仙转世,他都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他想大声呼喊,让白岩别再说了!

他想告诉白岩,他不想去什麽夜国,不要离开白府!

可是──

这世间为何有如此之多的“可是”?像一张张无形的网,缠得他无法动弹,更无法挣脱命运的摆布!

当白岩强颜欢笑的望着他,向他说道:“大哥,夜国仙人数百,他们说你乃是上仙转世,这一世是下凡苦行修炼来的,只要你过去了,这一身的寒冰定会消散了去,他日你便是万人仰视的仙人……”这一句句话,由口中而出,却一句句都违背了白岩的真心。

悲悲悲,两相恋,口难开,唯有强颜欢笑的痛,听不懂,看不见彼此的真心。

蒙蔽了的心眼,是一生一世错过的痛。

从此……

天涯难再相逢,地狱难再见。

多少情,多少言,积郁在胸口难以抒发,千言万语,千万般的情怀,最终只能将苦涩往肚里吞,这一刻,他知道他是爱惨了白岩,此一时,他望着最爱的人强颜欢笑:“二弟说的是,如此好消息,大哥自然很高兴。”

“大哥……你……你眼睛怎麽红了?”多想认为是你不愿离开,不愿离开我,只是一场奢华的梦。

因为我心很痛啊……这话终究卡在了喉咙,白清笑道:“大哥,大哥只是舍不得你和三弟。”此一去,只怕永远的离开,再也看不到暗恋了多少年的男子。

“我也舍不得大哥!”白岩紧紧的抱住了白清,多少年後回头望去,白岩是多麽的恨自己当初太过愚笨,没有早点发现那早已变质的亲情,那早已暗藏在心中的爱恋。

那一天

九霄峰顶我琴弦拨动

蓦然听见你的声声赞美

那一月

我挥琴不止

不为挥散寂寞

只为再听见你的声音

那一年

我伫立诛神崖

不为绝世的孤傲

只为能瞥见你的一丝身影

那一世

我挥着琴弦跳下了崖

只为了……

能在转世的途中遇见你

然──

再一次的擦身而过

六-画中仙

从极喜,至极悲。

无奈的情丝,紧紧缠住了白清。

夜半,睡无眠,君不知,披着单薄的衣服从温暖,而又残忍的怀抱中悄悄离去,抱着他的琴,一如以往,踩着积雪,迎着风刃,一刀刀的割在了心头。

十指轻挥,琴音呜咽,夹杂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感伤,这一世,就这般过去了吗?徒留一地伤悲,任遗憾挥洒天地。

这份苦,这份情,只能默默含在口里,暖在心里,就在这一夜,最後一次为你弹奏这首无名的琴曲,只愿有那麽一天,你我还有相逢的一日。

那时你已怀抱美人,那时陪伴在你身旁的早已不是我。

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半夜倚乔松,不觉满衣雪。

夜去了,天明了,从未发觉时间竟是这般的飞逝,记得曾经在府中等你回来,那一天的时光犹如三个春秋般漫长,而今日待你陪伴我身旁时,却又如指间沙转眼即逝。

在风雪中弹了半夜琴的十指已经红肿一片没了知觉,白清搓了搓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微微叹了口气……

白府依旧冷清的很,白岩与白风都不喜门庭若市,二人身份高贵,总会有些人提着礼一次次的来,但一次次的来,又被一次次的赶了去,时间长了,众人也大抵知道白府的规矩,渐渐的也如今日这般没有人再来吃闭门羹。

白岩将白风打发了去,让他去仔细询问关於夜国前来接送白清的事情,自己便推了一切的约留在府里陪着白清。

爱的越深,越是迷漫,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乱不清眼前的路,就乱了,昏了头了,错把一片爱意当成亲情,苦的,是对方。

可即使白岩心里萌芽出一丝一毫对自己大哥的情愫,他也会立刻将其掐灭,白清是他的大哥啊!他怎麽能……怎麽能如禽兽一般产生这样的不伦情怀?

“大哥,最近怎麽不见你弹琴了?”与白清在屋里下棋,白岩有些奇怪的说道。

执白棋的男人低头浅笑着摇了摇头,灰黑夹杂的长发束了起来,平凡的面容,有些狰狞的半面,可那低头的一笑,却让白岩产生了幻觉,那抹淡淡的风情,随着男人轻柔的声音飘进了他的心坎里:“偶尔下下棋也不错。”

白岩低头看了一盘棋,笑道:“大哥,你怎麽又在故意让我了?”其实白清为人聪敏,但心思却从未放在兵法布阵之上,自从双亲去世,便浸淫琴棋之中,白风修仙,白岩修武,只有一个白清将一身的成就灌输在了琴棋书画上面。

只可惜生在了官宦之家,一身才华无用武之地。

“这叫欲擒故纵。”白清执意的表示他没有放水,但到底放没放,却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只要心里欢喜就成,其他的,又有什麽好在乎的?

“哎,大哥说什麽都成。”白岩笑着陪白清走完了这盘棋,末了,男子走至书案前铺了一张画纸。

眉头轻锁,低头的瞬间流露淡淡的哀伤与无奈,再抬头面对男人时,白岩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哥,让我为你画幅画可好?为弟的画艺虽不及大哥,但也请大哥成全。”留不住你的人,能留下你的身影也是好的。

白清眼眸一亮,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让你画吧。”只愿他日我离故乡三千里,你能在月明之时偶尔瞥一眼那染了相思的画卷。

我欲何求?执子之手。同赏明月,共读红楼。庭中遍植,依依杨柳。年年凝碧,岁岁弄柔。

我欲何求?偕子白头。相偎相伴,无怨无尤。青山隐隐,流水悠悠。死後归土,并葬荒丘。

然,一纸画卷,人在天涯,海角相隔。

浓情笔墨,眉眼如画,薄薄的画纸,深深的思慕。

白清静静的坐在窗旁,他望着窗外盈盈的白雪,望着挂在枝头的雪梅,望着那遥远的苍穹,熟悉的一切,过往的从前,宛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他的心头。

时间悄然流逝,屋中的香炉升起嫋嫋的紫烟,最後的画笔提落,是结束了吧,可又不忍心,不甘愿将染了墨的笔落下。

“少了一笔朱红。”在第一眼看见白岩手中未完成的画卷时,男人的心中猛的跳动起来,这一笔一画里分明深深浅浅的暗藏了暧昧的情愫,苦涩的爱恋,无奈的伤悲,能将画中人画得如此惟妙惟肖,仿若真人一般这需要何等细腻的心思,更需要何等的浓情爱意?

这一刻,白清积郁心头的哀愁全都化成了灰,散了去。

他还要求什麽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固然是他所希翼的,但能在离别之际明白白岩心中对自己一份情,他已经知足了。

不奢望天长地久,只愿常驻你心田。

忍着鼻间是酸涩,白清轻抚画卷,痴笑连连:“好……好……”

“这一笔朱红,我等着再见大哥的那一日添上。”白岩轻声叹道。

白清转身望着白岩,心中已然明了的他轻声笑道:“好,大哥等着你。”短短六个字,三生三世的许诺。

多少的繁华,抵不过这最简短的几个字。

“一定!”白岩望着白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默默含笑,男人提起画笔,蘸了墨。

在画卷上提了一句: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好伤感。”白岩在旁说道。

白清不曾回头,只是望着这画上的人与字,低头浅笑,喃喃道:“无他意,只是突然想到这句子而已。”

寒冬腊月,风雪飘飞,嫁衣染红,豪华的仪仗,迎亲的队伍,敲打的锣鼓。

男妃男後之事素有听闻,古往今来也极少,却怎料有朝一日,这鲜红的衣裳竟穿在了自己身上,三百仙人亲自从夜国前来迎亲,这等架势,只怕他白清已经成了世间的名人。

此一去,故乡三千里,深宫多少年。

七-抢亲-上

南北交界之界河,东西长达上万里,不知源从何头,不知流向何方,南北虽只有百米宽,但无论是春秋抑或夏冬,河水不涨不降,在这白雪飘飞的严冬,更是没有一丝冰花。

白清早闻界河之奇特,今日见了这等壮观的河流才明白这天底下也只有界河能称得上“奇特玄妙”,看到这里,白清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界河乃天险,阻挡了南北国家,也保了苍茫大地数千年的和平,但是夜国的人竟然能够千里迢迢越过界河到了清风,只怕南北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白清掀开马车的帘幕,向一旁骑着白色马匹的姑娘问道:“晓梅,我们要过河吗?这河水滔天,宽数十丈,我们这麽多人和马车,要怎麽过去?”

名为晓梅的姑娘大约十四五岁,一张白净的脸蛋儿上总是飘着可爱的微笑,正如其名,在一片寒冬里给白清带来了一些色彩与温暖。

虽说接他过去是成为夜国的什麽皇後吧,但这百人却个个冷若冰雕,对他更是冷漠异常,无论他问什麽说什麽,对方都像没听到一般不回答,唯有晓梅能对他笑笑,和他说说话,解解这旅途中的烦闷,也让他缓解了一下离开家乡,离开那人的相思。

过了界河,便是北方之国,那时便真的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家乡故国。

到了这里,白清心里对白岩的感情也渐渐冰封了。

听了白清的疑问,晓梅甜甜笑道:“白叔叔噢,难道你没发现我们虽然只来了一百人,可是这百人都是尊者噢!”

晓梅一开始一口一个“白公子”,把白清喊的很是不好意思,他都三十四岁了,大晓梅近二十岁,可称不上“公子”二字了,後来在他的坚持下,晓梅才改口唤他为“叔叔”。

说起来,听闻夜国的太子乃是千年来夜国最优秀的继承人,不仅样貌惊为天人,让无数公主儿女相思情切,而且惊才艳艳,文武双全。

白清不由为这样优秀夜国的太子感到可惜,这般人物理应坐拥江山美人指点天下,奈何竟要娶他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大叔级人物才能登上王位,生生“毁了”这样一个完美帝王,只怕等他到了夜国,便要成了全天下女人的公敌了,也难怪这群来迎接他的人个个冷若冰霜,看到自己国家的未来王後不仅老,而且半面残,只怕吐血的心都有了。

白清一边暗自苦笑,一边说道:“晓梅,什麽是尊者?你也是尊者?”这一百人里面自然包括晓梅。

“尊者是我们北方的称谓,在南方的话好像是叫作‘仙人’吧。”晓梅说道。

尊者?仙人?

这一百人竟全部都是仙人?!

白清不由心中一震,三弟白风在清风国的地位与尊荣他可是知道的,夜国竟然派了整整一百名前来,对他的重视可谓不言而喻,白清不禁暗讽,他如今的盛名只怕更胜出生之时,竟让百名尊者亲自前来迎接,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既然有百名仙人在此,那麽过河只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事情,修仙之人可御器飞行,上天入地,瞬间千里,这滔天的界河在他们眼前只怕不过是一条可以轻易跨过的小小溪流吧。

就在此时,最前面的几名尊者有了动作,本来骑在马上的他们竟然飞升了起来,更神奇的是本来平凡无奇的马匹竟然也跟着飞升起来,蹄子像是踩在地上一样依然动着,只是它们踩着的却是风,迎着风浪像界河上空飞跑而去。

这一幕不禁让白清目瞪口呆,一旁的晓梅见白清一脸的惊讶,捂着嘴噗嗤一笑,说道:“白叔叔,我们骑的马可不是普通的马匹,而是天马,天马可踩云御风腾飞而升,虽说我们尊者也可御器而行,却要消耗太多体力,从夜国至清风国有绵延数万里的路程,我们也只能用天马代步。”

“原来仙人也是和普通人一样是需要休息的。”白清感叹道。

晓梅笑道:“白叔叔,都和你说了我们是尊者,不是仙人。不过无论是尊者或者仙人,都不是万能的,只是世人将我们都过分神话罢了。正如大多数的尊者或仙人是无法达到留予皆灭的境界,滞留人间界的我们,其实啊不过都是些普通尊者和仙士,最高修炼也只是散仙罢了。”

“仙人和尊者又有何不同之处呢?”白清疑惑的问道,但晓梅只是调皮的一笑没有回答白清的问题:“这个啊,白叔叔以後就会知道了。”

就在白清与晓梅交谈的时候,白清所在的马车也开始慢慢腾空而起,第一次离开地面“飞”起来,平日里性子淡薄的白清也不禁有些小小的激动,人能跑能走能游水,却无法如同鸟儿一般飞翔天空。

仙人能用术法!翔天空,这简直让众生羡慕不已而又崇拜不已。

人的一生有多少枷锁,人并不是真的想要飞,只是渴望!翔天空那一刻的轻松与阔达,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白清拉开马车窗口的帘幕向下望去,他们已经离开了地面有数丈之高,百人之队全部飞在了河水滔天的界河之上,眼下白浪滔滔,身旁天马奔腾,此等壮观的美景让白清渐渐升起一股豪迈之情,冲散了他近日以来的积郁情怀。

可就在此时,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破天而来,宛如一口大锺在耳旁敲了又敲,直震得白清头晕眼花胸口发堵。

这是怎麽回事?

就在白清心中疑惑之时,马车也跟着摇晃起来,在空中荡来荡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风中摇摆,这马车下面可就是河水滔天的界河,要是掉下去了,只怕死了都没有办法找到尸骨。

“白叔叔别出来!”晓梅的一声轻喝似乎带了其他的力量,让白清的胸口舒服了一些,神智也恢复了不少,他点点头朝外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怎麽突然间就出现了好多人。

一群骑着白马的人将他们重重包围了起来,为首的男子竟然还骑着一匹闪着火色光华的神兽麒麟!

白清今天是吃了一惊又一惊,眼界开了又开,但看晓梅以及其他尊者的脸色,似乎来者不善,而且实力不俗。

这些人要做什麽?难不成是为了他而来?

该不会是那夜国的敌人想要将他这个王後丢进界河淹死吧?

“你们是何人?胆敢阻拦我等去路!”夜国的一名尊者大声喝道。

为首骑着火麒麟的男子又开口大笑起来,直震得众人摇摇欲坠,更别提白清这个普通人,然而男子接下来的话却让白清更加晕:“抢亲!”

八-抢亲-下

白清很想把这句话当作是笑话,但周边的百名尊者们却显然没有将来者的话当作是笑话,天马之上,百名尊者将白清所在的马车重重包围了起来,每个人无不是谨慎对待,这让平日里本就面无表情的尊者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尊冒着杀气的冰雕。

原来成仙的人也有如此浓重的杀气,这让白清有些许惊讶,毕竟在凡人心中,仙人都是与世无争,逍遥快活的,但眼前的一幕却让白清内心感叹不已,世间七情六欲竟连成仙的人也没有办法脱离,更何况他这一个小小凡人。

男人的眼前又浮现出白岩送他离开时的身影,那抹浓重得化不开的情愁,怎麽能让他释怀?不由一声叹息,将目光投向那要来“抢”他的男子。

高大挺拔的身躯安稳坐於威武的火麒麟之上,右手执一长弓,长弓外形极为华丽,乃为龙形,燃着烈焰的璀璨光芒,仿佛将天地间的火之精华都吸了进去一把,虽然隔的很远,但白清发现他居然能够看清那男子的面容。

白岩在清风国内是出了名的美男子,那种美是脱俗的庄严肃穆让人不敢亵渎,而又包含了属於男子的英气在其中,眼前坐於火麒麟上的男子论相貌与白岩可谓不相上下,但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白岩是脱俗而不可亲近的俊美出尘,那麽坐於火麒麟上的男子就像是一头兽中之王,有着狂狷不可一世的神色,眉宇间有着睥睨天下的姿态,威武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太过霸道的气质让白清微微皱眉,他还是习惯於白岩藏於冰封外表下可溶化一切的温柔……

就在白清暗自观察男子时,那男子竟然朝白清所在的方向微微转了过来,嘴角勾抹的一笑让男人不由一惊,赶忙低下了头,那男子竟是注意到了他,简单的一笑穿透了无数人墙如同一支箭羽一把射向了他。

“放肆!”此时,尊者们已经在白清面前迅速排好了阵法,严阵以待。

“区区蝼蚁,也敢挡我的去路吗?”坐於火麒麟上的男子仰天长啸,双方似乎都没有交谈和解的意向,几句威吓话语之後立刻展开了较量。

最先出手的是火麒麟一方,来者人数与夜国尊者的数量不相上下,两方同时抛却了没有作战能力的天马,数百人同时腾空而已,绚丽的仙法术法在界河之上轰然碰撞,或雷电,或风雨,或火焰,直将白雪的世界映照的五光十色宛如天界,但怕只要被那彩色光芒一触碰,凡人都会化成灰烬。

这便是天界的力量,不属於凡尘的可怕力量!

如此绚丽夺目,而又如此的可怕令人窒息!

白清所在的马车被旁边四个尊者围了起来,虽然身处战圈边缘,但两方人马似乎都格外注意没有将火力触及白清所在。

被华丽战斗吸引了的白清很快发现一件事情,那名骑着火麒麟的男子并没有加入到混战之中!心中猛然涌起一股不安念头的同时,那名男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马车前面!

男子的突然出现让保护白清的尊者们大吃一惊,却都还未来得及动手便统统被男子可怕的身形手法制服了,旁人或许看不清男子是如何在一瞬间制服四人的,但白清却看的清清楚楚,看到这男子是如何移动,如何出手……

此时,这里便只剩下他与神秘男子两人。

见男子神色奇怪的望着他,白清只是轻声说道:“别伤害他们。”男人低头看了眼晕倒在天马上的晓梅。

男子冒犯而轻薄的伸出长弓抵在了男人的下颚上,微微一抬迫使白清抬起了头,带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声音自薄如刀的唇中溢出:“夜国的未来王後怎麽又老又丑,那夜情醉娶的到底是老婆还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白清没有动怒,这样侮辱性的话语他早已听得多了,加上本身性子淡漠,根本不会在意,男人毫不怯懦的对视着男子猩红的血眼,淡然说道:“碍着阁下眼了,真是不好意思,还请阁下放下弓来,好让我将自己丑陋的脸庞遮起来。”

男子闻言挑了挑眉,笑道:“罢了罢了,既然是来抢亲的,就要有点职业道德,管你是人是鬼,长得美若天仙还是丑得惊天动地,我烈炎都要把你带走,带回去做个压寨夫人。”

“太委屈阁下了。”白清依然不动不移,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里。

“呃──哈哈哈哈!”男子一顿,随後一阵大笑,说道,“好个性的人,只怕嫁给那冰块一般的疯子才是委屈你了。”烈炎上上下下的又打量了白清一番,而後说道,“不愧是琴华上仙转世,无论我如何言语刁难都未曾动怒。”至此,这男子的眼里才消褪了刚才浓重的戏谑神色。

“琴华上仙?”听烈炎这麽一说,白清不由问道。

他果然是仙人转世吗?那麽是不是真如白岩所说,他并不是真的要成为夜国的王後,而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才被夜国要了去,只要恢复了仙躯,是不是就能够离开夜国,回到清风……

“还请上仙和烈炎走一趟了。”烈炎突然一步跨了过去,伸手就要将男人拉过去,这时天空中突然闪现一道天雷直朝烈炎劈来,男子立刻缩回手向旁边跳离开,这一系列的变故不过呼吸之间。

轻轻一跳,烈炎便已经远离白清有数十丈的距离,就在白清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仿佛自空气中而生一般出现在了马车前面,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巨大的压力如同奔腾的潮水一般四溢开来,前一刻还如火如荼的战争在瞬间平息。

安静,只听得见脚下的河水奔腾。

九-夜情醉

花开花落,多少个千年的秋,断了多少的情思不断。

任风雪飘摇,任那时光似水匆匆流去,唯有对你的厮守永生不变,纵使失了性命失了心,也将一世情缘化成醉人的美酒,为情而醉,醉了千年。

夜情醉,如此唯美而诗意的名字,念着念着,好似自己也跟着醉了一般,晕乎乎。

却不知这人到底是自己为情而醉,还是让人看了他便醉了。

但单单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便真的差点让白清醉了去。

看不到来人的一丝面容,始终面对的只有夜情醉的背影,那抹孤傲绝伦的身影,那完美的曲线,那无风自动的衣摆,好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这是一个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男子,这是白清见到夜情醉的第一眼感觉。

深深印在白清脑海中的,还有不同於自己的灰发的一头墨发,墨发及腰,宛如自九天之上流泻而下的玄色瀑布,又似不知从何处流淌而下的清香美酒,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醉得不省人事。

白清不免有些看呆了,看醉了。

这样美的男子,是不该出现在人间的,这样优雅的男子,又怎麽会是他未来的伴侣?

这一次,男人竟感到了些许的卑微感。

夜情醉并不知道他身後马车内的男人在想些什麽,他只是冷漠的望着火麒麟之上的烈炎,後者扬起长弓,朝夜情醉喝道:“能让你亲自出马,此人果然是上仙转世!夜情醉,我不知道你是不可能让我带走此人的,废话少说,接招吧!”

大喝一声之後,烈炎周身燃起熊熊火色光华,座下麒麟张开大口放声嘶吼,震得百里之内的深山野兽匍匐哀鸣,这就是神兽的力量,如此强悍而霸道!

坐於火麒麟上的烈炎大喝一声,弯身拉长弓,嘴里不知道念着什麽,一阵嘀咕仿佛念了一串咒语之後,烈炎朝着长弓吐了一口鲜血,鲜血空中化成一只血色长箭,鲜艳夺目,闪着可怕的光芒。

这夜情醉虽然和白清没有任何交情,但从理论上讲还是男人的“夫君”,加之第一印象就这麽醉人,白清不由为依然纹丝不动的夜情醉担心起来,烈炎一人对付四个尊者就如同对付蚂蚁一般轻而易举,可见其功法之深厚,此时更拿出了神器长弓,以血化箭做血咒,其威力可想而知!

白清实在担心眼前的夜国太子能否战胜这奇怪的麒麟男子。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白清在为夜情醉担心,夜情醉却依然悬浮空中纹丝不动,只有那瀑布长发与衣摆无风自动。

这对於用了耗损自身修为血咒的烈炎来说,简直就是无比的耻辱,他大喝道:“夜情醉!吃我一箭!”大喝一声之後,血箭离弓,化身成龙,高声嘶鸣着朝夜情醉飞腾而去。

山河为之动摇,大地为止震撼,但只有那一人,依然平静的站立不动。

众人在一片血光之中,只听得直刺脑海的四字:“畜牲!放肆!”

瞬息万变,血光更胜,只是当血光散去之时,远处骑於火麒麟上的烈炎已是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刚才的血咒令他耗了不少的力气,而那黑发黑衣的夜情醉,却依然纹丝不动的悬浮半空,手指间,夹着一根血色长箭,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微微一夹,那箭,化成了红色的尘埃……

耗费自己精血的强有力一击,竟然被人如此轻易的化解,烈炎呆了,在场的众人无不陷入了一片震惊的呆滞之中。

本以为遭遇到这样的攻击,至少也要奋力搏斗一番才能化解,可是……

既然是如此简单?

白清也呆了,夜情醉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怕只需他一人,就能灭掉一个国家……

隐隐的,白清感到一丝不安,他的这次旅程,注定不会安稳,也不会如他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雕虫小技,孽畜胆敢放肆!”一字一句,念得缓慢,却如同巨石一般砸在了烈炎等人的胸口之上。

“夜情醉!”烈炎大喝一声,怒气冲天。

“哼──小小的火麒麟再如何修炼成人形,也不过是一头畜牲,敢与天地争辉?”夜情醉一番言语令白清惊讶不已,这眼前的烈炎竟然是神兽火麒麟!

“今日本尊便将你打回原形!废了你千年修行!”冷漠的话语,带着强烈的杀意,抬足跨出的一步,便是百丈的距离,瞬间已到烈炎身前,手掌转眼之间就要朝着虚弱的烈炎的天灵盖拍下去。

“不要──”一声喊声,自白清口中而出。

这完全是出於他的本能,却也没有後悔过这一声阻拦,千年的修行啊,难道真要被这一掌击溃吗?

而夜情醉的动作也随着白清的喊声而顿了一下,仅仅是这一片刻的时间,一阵风轻飘飘的卷过,待夜情醉回过神时,面前的烈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子朝前方望去,淡漠的说道:“出来吧,兽王。”言语里掺杂了一丝轻蔑。

夜情醉的话声刚落,一个模糊的人影自虚空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今日的震惊是一个比一个,出来的人,是一个比一个俊美。

但眼前这划破虚空的男子,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一头长发如银河九天倾泻而下,带着几分透明的质感,无风自动,宛如天神,人面桃花,最是一湾春水碧绿的眼眸勾人心魄,只是此人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妖媚之态,媚的让人窒息,竟是一个男子。

“尊者,何必动怒呢,你的脾气,是千年不改,即使堕入轮回忘却了过往,你还是这麽心狠手辣。”来人柔软的声音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兽王,带着你的畜牲离开。”夜情醉沈声道。

兽王眼眉含笑轻轻看了夜情醉一眼,碧绿的双眸飘向了那马车中望着他的男子,本是邪魅嚣狂的眼神在遇到男子时,仿佛春雪融化一般浓得化不开:“琴华……”

十-妖媚兽王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美人含泪,那一抹情殇最是风情,而美人泪流,便真的是要让人心碎了。

碧绿的眸子里滑落透明的液体,那满是情殇的眸子始终望着白清,令後者感到十分的奇怪与尴尬,男人心里念着他自己的前世“琴华上仙”该不会是一个多情的风流人,惹上一个妖媚至极的兽王,才有这般深情而又心碎的深情凝视。

想到这里,白清不由有些胸口发苦,对於自己的前世更多了几分兴趣,也不由多看了那妖媚得不像男人的兽王。

“装模作样!”一旁伫立的夜情醉冷袖一挥,立马化出一股飓风来扫向了兽王,後者冷哼一声避了过去,收起了先时情殇的神情,略有不舍的转移了对白清的视线,男子嘴角轻含冷媚之笑,碧绿的诡异眸子轻佻的望着夜情醉,说道:“血尊,天地不可逆,人情不可违,你就算夺了琴华的转世又如何,无论转世多少次,无论今生或来世,你注定永远得不到他。”

像是听了极好笑的笑话,夜情醉发出一阵冷笑,说道:“兽王,收起你的挑拨吧!本尊今日无意与你为敌,还是带上你那不成气候的畜生速速离开吧!”

“离开可以,我要他。”兽王指向了马车中的男人,碧绿如玉的眸子飘向了白清,送去两股摄人心魄的诱惑。

“可以。”夜情醉无所谓的说道,“只要你能胜过本尊,本尊便让你过去带走这男人。”

“唉──血尊不是欺负我这小辈吗?”兽王发出一阵轻笑,但他几番言语挑拨,夜情醉就是不偏不倚的伫立在马车前不挪动一步,真是令他心烦又无可奈何。

“赐教了。”背负双手於身後,夜情醉向前微微踏出一步,一步之踏,地动山摇,雷霆万钧之势,令人心生恐惧之意。

“你──”兽王面上呈现愠怒之色。

“本尊,如何?”夜情醉轻笑一声,双手依旧背负身後,周身却冒出浓浓的黑色之气,宛如有了灵识一般铺天盖地的朝四周涌去,转眼间,银装素裹的迷梦人间便被笼罩在一片黑暗的肃杀之中。

白清内心莫名的缓缓升起一股恶心的厌恶之感,这夜情醉难道不是仙人吗?怎麽会发出如此阴冷而肃杀的气势,而这令花草枯萎的黑色之气又是些什麽东西?

“好──”兽王冷哼一声,身形骤现,一袭似火的云霞之衣飘飞空中,银河长发宛如冷火怒焰飞腾不已,男子身上也立时围绕起了一股银色气焰,开始向夜情醉的黑色气焰发起攻击,两股气焰於空中久久对峙,不分高下。

白清虽不懂他们都的是什麽法,却还是瞧出些不对劲来,他虽不懂术法,但家中有不少关於修仙的书籍,知道不仅凡人可修炼成仙,这世间万事万物只要活的时间久了,大多可成妖,而妖也可修炼成人形位列仙班。

就如烈炎是麒麟神兽修炼而来,其早已是仙人之列。

但白清又听得一些耳闻,说是仙之上还有更高的一层,越是法力高强修为高深的人,他身上的气焰就越为纯净,直至大乘,天地一体,无味无色。

按理说夜情醉与兽王都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人才,但二者的气焰里都掺着浑浊之色,并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干净透彻。

“哈哈哈……血尊果然功力了得,今日你我均是分身而战,算不得什麽,他日本王定去夜国与血尊讨教一番!”随着两股气焰的疯狂碰撞,白光刺眼,让人睁不开眼的时候,白清只听得那兽王的声音响起。

待白光散去睁开眼时,兽王已经不见了,夜情醉也消失了,只剩下原先对峙的两班人马,但很快烈炎便带着自己的人消失在了山头。

面对敌人的离去,胜利的尊者们依旧是面色冷漠看不出一丝情绪,该打整的打整,该休息的休息,简单的整顿後又朝着夜国进发。

这一次的战役里,尊者死去了十三位,原来……成仙的人也会失去性命,遁入轮回。

而之後,白清也明白了当时出现的夜情醉与兽王都不是各自的本体,而是於千里之外分出的分身,功力不过为本体的十分之一。

仅仅是分身就有那麽可怕的力量,那本体岂不是能毁天灭地了?

面对白清的惊讶,晓梅神秘的笑道:“我们的太子可不止这样的力量,等大婚之後,他们说太子就能恢复到前世的力量了!”

白清又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夜情醉也和他一样是转世。

可是──

这人和人的差别怎麽这麽大?

看那夜情醉,举手投足便是天崩地裂,他怎麽就是一个废人呢?

人比人,是能气死人的。

白清笑着摇了摇头,他和夜情醉的第一面,能看到的只是那人的背影而已,他还真不知道到了夜国看到本尊之後,他该如何与那醉人的男子相处。

夜无眠,明日便要进入夜国。

男人深深望了眼他的身後,大概,算是无言的诀别──

会飞的天马,与仙人不同的尊者,神兽火麒麟,万兽之王的妖媚男子,令人醉心的夜国太子,一路过来,炫目不已,却如流星一般转眼即逝,没法永远的留在他的心上。

男人的心里,依然深深的烙印着自己的初恋。

对於白岩单纯的爱恋,想念,思念──

从未消失过,反而随着距离的增加,而越来越浓烈了。

十一-初临夜国

进入夜国境内後,所有人都不再行走於地面,有了安全的保障,百名人马全部升腾云霄之上,没有必要再顾虑飞得太高而引起某些不速之客的注意,众人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直接朝夜国首都而去。

飞腾九霄之上,四周漂浮着洁白的云丝,风拂过男人的脸颊,带来阵阵清凉,白清向地面望去,只能见着一座连一座的山脉,洁白一片,风一吹,山林宛如波涛一般此起彼伏,秀美壮丽,让人应接不暇。

从边境至首都,虽有千里之遥,但天马速度之快令人惊叹不已,短短两日便能到达夜国首都,比起清风国,属於北方的夜国之冬更为寒冷,那雪更大,由於有尊者施法挡住了风雪,白清并不会感到寒冷,他看向地面时却仍能感觉到这个被包裹在厚厚积雪中国家的强盛。

车来车往,豪宅遍地,繁华而炫目。

至夜国首都,更为繁华,其面积之大,有清风首都的五倍,其人口之多,竟有百万之众,整个首都城规划合理,井井有条,而夜国之皇宫,便坐落於首都的风水宝地之上。

远远望去,不由惊诧,这夜国皇宫竟然是犹如天上神殿一般浮在了半空!

皇宫外围依然是被冰雪覆盖,豪华的宫殿上铺着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威严肃穆,可到了皇宫里面,却是春天的模样,没有半丝积雪寒风,只有阵阵清凉暖意,河水清澈,在遍布皇宫的河道里缓缓流淌,五彩的鱼儿吐着泡沫其间游来游去,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漂亮的光华,皇宫内四处芳草萋萋,百花盛开,哪里寻的着一丝半点冬天的痕迹?

这哪里是人间,早就如同天界一般奇妙美丽了!

白清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担忧来,夜国竟然如此强大,更将本国皇宫搬到了千里高空,此举本不应该出现在凡间,此刻只会引来众人的膜拜迷信,只怕会引来後顾之忧,更怕夜国以天自居,野心太大,有吞并南北统一苍茫大地的野心,便要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了……

修仙之人本就不该插手凡间之事啊……

到了夜国,却也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或者盛大款待。

晓梅带着他到了一个院子,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看起来普普通通,倒也合他的胃口,院子里是一片碧绿竹林,竹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池子,池子里几条鱼儿穿梭在荷花之间,仿佛在捉迷藏似的。

独自一人住在院子里,晓梅偶尔来看他一下,这般有些无聊的生活一下子过去了七天,七天里除了晓梅外竟没有一个人再来看他,这难免让白清有些奇怪,按理讲他好歹也是夜国未来的王後,中途还差点被“抢亲”,亏得夜情醉分身出来相救才能脱身,虽然那男子只露出一个背影,从未正面看过他一眼。

但男人也乐得清闲,就这样下去好了,反正在白府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过过来的,看看书,写写字,自己和自己下下棋。

只有那把琴,男人总是将古琴拿出来放在腿上,却又迟迟无法拨动一根琴弦,他弹琴给谁听呢?

就怕琴音勾起那些美好的回忆,显得现实太过凄惨,心里徒生一些哀怨来。

总是这般如同女子一样哀怨,也过於令白清觉得自己的可笑了,有些东西,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何必总是怨天尤人呢?

摇了摇头,男人苦笑着将古琴放回房间,才刚坐下来翻开一本古书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那从清风国的男人就是住在这里?”一声音清亮的男子在外说道,言语中带着一丝高傲。

另一人说道:“没错了,就是这里。”这人顿了顿,又说道,“真要进去吗?太子吩咐不许任何人接近这男人。”

“哼!”第一个说话的那人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渐渐接近了房间,冲房内喊道:“尊者修罗、黄泉前来,还请琴华上仙出来一见!”这话语里没有半丝礼貌,倒是充满了敌意的挑衅。

这是怎麽回事?他才刚来几天谁也没见,难道就惹下了仇人不成?

白清无奈的叹了一声,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见着院子里站着两个英俊的青年,一者英气勃发,眉宇间嵌着傲气,一者面色苍白,八字眉,脸上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在下白清,不知二位尊者前来有失远迎,请屋里坐。”白清礼貌性的说道。

“声音倒是好听,可就是这一张脸生得犹如鬼煞,我这修罗之名只怕更适合你,哈哈哈!”傲气的男子放肆大笑起来。

“你真是琴华上仙?”病态青年上下打量着白清,有几分疑惑的说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在下只是凡人一个。”白清说道,倒也没有在意修罗的言语挑衅,只是说道,“如果二位没什麽事,请离开吧。”

“离开?”修罗哼道,“众人所说果然没错,你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今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凡人,不仅半面丑陋,而且看起来已经三十四五,真是又老又丑!让你做我们太子的王後,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哎,只可怜了碧小姐。”黄泉在旁摇头叹道,“如果碧小姐与太子结合,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说罢又看了看头发灰白的白清,越发的摇头感叹。

白清面无表情,只是说道:“这婚事不是我定的,你们来向我说这些也没用,如果夜情醉真是喜欢那位碧小姐,那作为一个男人,他就应该自己去争取。”

“放肆!这其中的事情你又怎会知道?竟敢直呼太子之名,你这老男人还没有登上王後之位便如此嚣狂,待二日你成了王後,还会将夜国放在眼中吗?”修罗冷哼一声,手指一扬,一股气流凝结成冰便朝白清刺去。

十二-碧落星辰

一言不合便动手,这让白清有点没有料到,这名为修罗的尊者脾气竟是这般的暴躁鲁莽,不到两句话竟然就动起手来,他一个凡人又怎麽能与天赋神通的尊者相比,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刺刺入了他的皮肤之内。

冰刺入骨随即融化,从皮肤上看不出一丝痕迹,但那刺骨的疼痛却是能真实感觉得到,冰刺一根连一根,刺入了男人的肌理之内,面色越发煞白,男人咬着牙不发一声,身子靠着门控制平衡,好让自己还能勉强站着。

如果是铁针的话,只怕他此刻已经被扎成了一个马蜂窝。

“好硬的骨头!”修罗倒是没有料到这凡间的男人竟能忍受他的冰花针,他刚才出手也控制了力道,断不会让白清立刻昏迷倒下,却能让男人清醒的感受到那冰寒刺骨的疼痛。

“修罗,住手吧。”黄泉在旁边劝道,不由多看了那硬撑不倒地的硬气男人,心中多了一丝钦佩,在来之前他与修罗一样对这未曾谋面的凡间男人没有丝毫好感,毕竟这男人前世是害得血尊被迫投胎转世的仙人,今世更是让碧小姐无法与太子成婚的男人!

想到这里,黄泉是如何也弄不清楚,为何血尊前世要命令众尊者一定要将琴华转世接到夜国来成为他的转世王後,虽然血尊恢复力量需要琴华上仙,但也不必将此人定为王後,但旨意是血尊下的,就连血尊的今世转生夜情醉也无法抵抗丝毫。

魔族王者娶仙族圣人为王後,实在是天大的笑话,这令知情者难免心生不满,而黄泉与修罗便是其中两者。

“冰针刺骨,留不下半点痕迹,阁下真是好歹毒的心肠,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了你,竟让你如此怨恨,不过你今日之举,身为尊者,也实在是太过下流无耻,令白清为你感到无比羞耻。”白清扶着门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双眼如炬,伴随着他清朗的声音,竟产生一股道不明的魄力,令修罗与黄泉都有些惊讶,这便是身为上仙的傲气与威严吗?

仙魔两族自古以来犹如白昼与黑夜一般无法共存,数千年的争斗,总没有办法斗出个高下,却也两族无事,各自发展,直至三千年前血尊大破天宫,天尊败亡,魔族占领天宫打败仙族,然而上仙琴华却在自己坠落诛神崖时以自己的千年修行化为利器,生生将九霄峰诛神崖上的魔族全部拉入了六道轮回。

而血尊,便是其中之一。

“无耻?!你也配说无耻?!”修罗眼冒怒火上前两步,双手一张便凝结气法,细如发丝的冰针根根冒着逼人的寒气,宛如雨点一般向白清飞刺而去,“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没有你,我们也不至於到今天这般田地!”

四肢百骸,筋骨之间,仿佛在瞬间被风雪穿过……

剧烈的痛楚让男人在瞬间昏迷,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只记得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修罗悲愤无比的神情,他看着那人用万千的冰针朝他刺过来,却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他的前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惹得修罗对他如此怨恨。

夜国太子娶他为王後,这其中又是有着怎样的内幕呢?

白清不知,最後痛的晕了过去。

【无论修仙抑或修魔,无论凡人抑或妖兽,都有修炼到达瓶颈之时,突破了瓶颈,历尽了人间的劫难,便能跨入到新的境界之中,否则在这之前,都无人能够逃脱人间七情六欲,六道轮回之苦】

【师傅,这便是世界修真之人都无法逃脱的劫吗?】

【琴华,你乃是我平生所收弟子中最有希望突破瓶颈之人,切记,历经世间七情六欲,方能看透人间情仇,达到天人合一,无我之境界……】

悠悠转醒,刚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焦距,显得有些迷茫,白清尝试着向旁边看去,但一动身子,身体仿佛碎了一般疼痛,忍不住轻呼出声。

“别动。”轻柔的女子声音入了男人的耳,很快一双有些冰凉的娇嫩小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仿佛有一股清泉从额头流入,带着些许温暖,慢慢驱散着体内的寒气。

这般过了一会儿,男人渐渐恢复了神智,此时他已经躺在屋内的床上,旁边坐着一个绝色女子,宛如星辰,美而大气。

“姑娘便是碧小姐吧?”白清张口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先生真是天生聪敏,一猜便猜着了。”女子对男人笑道,没有丝毫矫情,宛如清风,令看着心生好感。

“先生真是对不起,我那两个徒弟竟犯下那样的错来,差点要了先生的性命,还好我及时赶了过来,现在先生体内的寒气已经逼去了七八分,没有了大碍,修养几天便能康复,只是先生体质特殊,还有些寒气残留体内,任凭我如何施法,也无法将其逼出体内。”说着,碧姑娘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那样子,只怕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白清心道,这样柔美的奇女子,才和夜情醉那样的男子相配,但他却成了破坏他人姻缘的老男人,也难怪这姑娘的两位弟子会上门来好他报仇了。

“请先生原谅我那两个徒儿吧!”一旁的女子突然跪了下来,这可把白清吓坏了,赶忙伸手过去搀扶,却动了身体,不由咳嗽起来。

碧赶忙扶住了男人将白清放回床上,说道:“先生不要动。”

“碧姑娘,你刚才那是做什麽?”白清叹道。

“碧自知两个徒儿犯下了大错,但碧却是个有心护短的卑贱之人,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儿丢掉性命,先生,请您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情醉好吗?求求你了……”

望着女子泪眼婆娑的样子,白清暗叹一声说道:“碧姑娘放心,在下不会将此事告诉太子的。”那太子只怕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女子破涕为笑,眼看着又要给白清跪下,男人赶忙说道:“碧姑娘,你这样不是让我难受吗?快快起来吧。”

十三-梅林巧遇-上

初临夜国不过七日,便无缘无故的弄了一身伤,这等衰事无论安到谁身上都不会觉得心情愉悦,但自从那日的事情过後,修罗与黄泉明显变了态度,他们二人倒是很少过来看他,神色间总是多了些尴尬与那善为消除的不忿。

对於此,白清也只能摇头叹气,这些个修真之人,怎麽脾气跟孩童一般?

修罗与黄泉很少来,但碧姑娘却是天天来的,修真之人已不用进食,但他还是个凡人,三餐不可缺,碧姑娘每天都给白清送来补身子的汤药,虽说是汤药,吃到嘴里却没有一丝药味的苦涩,只有浓浓的香。

既然是尊者亲自拿来的汤药,那绝对不是凡品,被碧这麽天天养着,白清的身体与气色比之受伤之前更为好了,本来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些淡淡的气血。

据碧所说,他这身体属寒,自出生之时便带着的病,竟连尊者的仙术也奈何不得,白清倒也不介意,反正这冰寒的身体已经跟了他三十四年,早已经习惯了。

而随着与男人的频繁接触,碧越来越觉得这男人有股独特的魅力,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又低调不张扬,为人温和,如同一个成熟而博学的长辈,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接近,这与碧平时接触的那些尊者们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尊者生性高傲冷淡,却又常常表现出善妒之心,这令身为尊者之一的碧感到担忧的同时又感到内心孤寂,她虽爱着夜情醉,但夜情醉却极少来探望她,加之那人本性淡漠冰寒,言语中从未有过关怀之词,这多多少少让她有些失落。

虽能理解夜情醉,但作为一个渴望被呵护的女人,她需要的并不是权贵,不是名分,而仅仅是一个真心爱她,关怀她,保护她的男子。

一边为白清磨着墨,碧一边望着那专心於书画中的男人,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如果,如果那冷漠如冰的男子能有这人十分之一的温柔……

眼前那低着头,凝神绘画的男人仿佛在瞬间化成了那情醉的冰寒男子,嘴角含笑,眉头舒展,所有的情,所有的意,都浓浓的融入了书画之中,忘了自己,忘了他人,这天与地之间,仿佛都了可以扰他心神的事物。

碧望的有些痴了,眼前的男人又恢复那半边脸遍布血纹的白清,心中有些醉,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那人,又怎麽会展现这般水一般的沈静与儒雅呢?

“好了。”落下最後一笔,白清脸上露出满足的淡淡笑意,却发现旁边的女子没有回他的话,他抬起头一看,碧竟一直望着他,一时间有些窘迫。

碧也发觉了自己的无礼,赶忙低下头去看画,双眼一亮,再一次被白清的书画所深深吸引,不由出声叹道:“好美!这画中的人是谁?”

白清望着画中那抹站立崖边的孤傲身影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梦里经常梦见,所以就画出来了。”

碧盯着白清看了一阵,笑道:“我倒觉得,这画中人与先生很是相像。”

白清一愣,随即笑道:“碧姑娘别取笑在下了,这画中人怎麽会和我相像呢?只怕是姑娘的错觉,我一丑陋之人,如何称得上‘美’一字。”

碧摇头说道:“先生莫要贬低自己,碧说的话句句属实,不打妄语,我看先生画中的人说不定就是先生的前世琴华上仙。”

白清只当碧是在安慰自己,也没太放在心上,倒是对碧口中的“琴华上仙”很是感兴趣,他说道:“碧姑娘,你们都说我是琴华上仙的转世,你能否与我说一说琴华上仙是个怎样的人呢?”

碧面有难色,而後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只知道这位上仙法力高强,一生都在守着一个重要的地方,至於其他,我也不太清楚。”看着碧没有说出实话,白清也没有继续为难追究,该他知道的,总有一天就会知道。

黄昏之时,白清在送走碧之後回到了院中,却又闲得慌,一旦闲下来,这人便忍不住的向南方望去,心里生生的又冒出相思之情来,一些感情,你越是想压在心里,那相思就偏偏往外泻,止也止不住……

来到夜国已经有一个月,他除了自己的院子还未去过哪里,此刻大着胆子,也想去转转夜国的皇宫,晓梅曾与他说过,她就住在离这院子不远的地方,想来也该去瞧瞧那小妮子了。

随意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外衣,男人往外走去,夜国的皇宫真是够大,景色却也迷人,处处花草盛开,清香之气沁人心脾,黄昏时,夕阳落,从高悬的皇宫看那半落的太阳竟是出奇的大,蔚为壮观。

望着无边美景,男人晕晕乎乎的往前走,渐渐不再注意自己从哪里走,又朝何方去,待发觉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这是哪里?”白清望了望周围,此地梅花盛开,一丛又一丛的雪梅装点其间,美的不似人间,“我走的方向应该没错,晓梅应该就在附近吧。”

男人便进了梅花林,开始漫步寻找起来,此时天色渐暗,夕阳落山,银月升空,单薄的外衣已不足以抵挡夜的寒气,寻了一个时辰人没找到,白清倒是把自己迷失在了仿佛海洋一边广阔的梅花林中。

不过有句话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白清要放弃,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梅林间隐隐约约看了一个人的身影,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无论是谁,能带他出去便好。

白清向那抹身影跑了过去……

十四-梅林巧遇-下

浑身上下仿佛被炙热的火焰所燃烧着,梅花林中的男子痛苦的皱起了山峦般的眉头,凝神打坐,周身真气运行了一周又一周,但所能带走的炙热却宛如萤火,那依旧燃烧於他血脉肌理中的地狱火却越燃越烈,如果是个凡人,此刻只怕早已经化成了灰烬。

从三个月前开始,只要他开始静心修炼,每到瓶颈之地便会开始产生烧灼之感,每一个修真之人的修炼都讲究循序渐进,但修炼越到後面,每一次的进步都会显得举步维艰,大凡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天地折磨,使身体渐渐脱离凡胎,才能得到升华。

可是也有许多人在逆天修炼中,经受不住这般痛苦而形神俱毁,所以越到後面,敢於修炼的人越少,从古至今,位於巅峰的也只能有一人。

血尊转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所走的道路不允许有丝毫失误,更不可能让失败发生,唯有恢复了昔日的巅峰力量,才能打破那人布下的结界,回到他真正的故乡,回到魔族之界,回到天界……

三千年前的事情没有人能说的清楚,但那道由他亲自下的旨意却传承了下来,三千年的轮回,只为等待一个人的再世。

他不明白前世的自己为何一定要将琴华上仙的转世弄做王後,但其中定有缘由,只怕自己力量的恢复与琴华转世有极大的关系,否则那深藏在深山中的兽王也不会从老巢里跑出来,化出分身出现。

然而对於白清这一人,夜情醉却生不出半丝好感来,整个魔族也不会对那老男人有丝毫好感,虽然不知道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有一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正是白清的前世琴华上仙将他带入了六道轮回。

九霄峰,三界至高点,诛神崖,不仅能诛杀仙神,还能毁灭妖魔。

传说,那上面有上天指派的守护者,守护着那一片不容亵渎的圣地,千年如一日,孤单一人,与云作伴,位於巅峰,高处不胜寒。

夜情醉曾一次又一次的想过,那个迷一样令他堕入轮回的男人会如何的强大,魔都敬佩强者,尽管琴华曾害他入六道轮回,但身为了一个强者至上的魔,他对於琴华更多了几分敬佩。然而,但他第一次看到那脸上布满血纹的中年男人时,只感觉到遗憾。

脸上有血尊在堕入轮回时给予琴华的灵魂刻印,那男人肯定是琴华转世无疑,可那男人竟没有丝毫法力,不仅手无缚鸡之力,更一身缠病,长的平凡无奇,让夜情醉多少有些失落。

在心中想过无数遍的强者,竟是一个半面毁容的老男人?

现实与理想的落差,让夜情醉没有去看白清一眼,而如果不是白清特殊的身份,只怕夜情醉早已经将男人忘却到了九霄之外。

这一次修炼到达瓶颈的痛苦,比上一次更为强烈,浑身如欲烈火之中一般,无论夜情醉如何挣扎,都始终不曾减少丝毫,如此下去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如果失败,这一次的修炼就将功亏一篑……

鲜红的血水顺着男子单薄如刀的唇缓缓溢出,滑落过分苍白的皮肤,一滴滴的滴在了粉色的桃花之上……

好热……好难受……

脑海中仿佛紧紧蹦着一条线,扯得他头痛欲裂,几欲发狂!

逆天修炼的艰难与痛楚,又岂是凡人能抵挡的?夜情醉却一次又一次的死撑,不让自己倒下。

“你──你是?”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略带担忧与惊讶的声音,沈静如水,宛如一股清泉灌入了他快要爆炸的身体,缓解了一丝痛意。

“夜情醉?”那人又说话了,但他却没有办法回答,他快疯了……

男人的突然出现,那缓解了他痛楚的如水声音,让濒临入魔的夜情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本来安然坐在地上打坐的他突然睁开燃着红色火焰的双眼,扑向了那发出声音的男人。

男人发出一声痛呼,像是受了极大惊吓一般挣扎起来,但声音里依然淡淡的担忧:“你身上好烫,我去叫人过来……”

“别走!”听了男人的话,夜情醉更加把男人抱的紧了,仿佛怕男人真的走掉一般。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看不清眼前的景,淡粉的梅花夜里纷飞,黑色与白色衣服的叠加宛如一副水墨画。

“你先放开我……”男人推拒着他。

夜情醉突然将男人压在了地上,白衣的男人落在地上,身旁飞起一片粉白的花雨,那破碎的白衣,纷乱的飘落其间……

“住手!”男人慌乱的喊着,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的颤抖……

住手?已经停不下来了……

男人身上的味道,男人口中的声音,就像是毒药一般深深吸引着他,欲望……魔的欲望,那深深埋在夜情醉内心的魔之欲望,第一次破除了冰封,犹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奔腾着,咆哮着,将他淹没,让他失去了理智。

中了毒的魔,执念无比!

魔之本性完全被唤醒,夜情醉无法顾及在他身下男人的喊声,骂声,他疯了一般的吻着,咬着,撕碎一切的衣物……深深的埋入了男人的身体之中。

痛苦的闷哼,十指深深陷入了葬了一地桃花的泥土之中,已经没有了喊声,没有了骂声,只有那偶尔因为强烈撞击而溢出的低声颤哭。

於夜情醉而言,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奇妙的境界,身体的火热渐渐散去,融入了温暖的水之华之中,水乳交融的乐趣,欲火的发泄,让他几欲入魔的心渐渐恢复了理智,不知不觉中跨越了修炼的又一个门槛。

他睁开眼,望见了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的男人。

一股莫名的,淡淡的情绪驱使他朝渗出血红的唇吻了下去,轻柔而怜惜,伸手轻轻抚摸男人灰白的发丝,拥着男人,再一次的倒在了沾染血红的梅花之上。

十五章-交谈

白清从未想过,那一夜的开始,是他噩梦的开始。

那夜,他向那抹身影走去,走得近了,越发觉得那坐在地上男子看起来眼熟,细看之下不由惊呼出那人的名字──夜情醉。

白清正想着要怎麽和这个冷漠的男子打招呼时,却突然被男子给扑倒在地,感觉到男子高的奇异的体温,白清顿时发觉情况的不对劲,他想推开夜情醉,想去好人来,可是男子却抱得越发紧了。

除了白岩之外,他第一次与男人离的这麽近。

之後的事情,宛如噩梦……

撕扯,破碎,他有些干瘪的身体渐渐暴露在夜里冰寒的空气里,苍白的皮肤被犹如禽兽般的男子咬的破了血,他呼喊着,想唤醒已然入魔成疯的夜情醉,他害怕,他恐惧,他更厌恶。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被一个同性粗暴的侵犯。

没有爱抚,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轻柔,当身体被狠狠撕裂的那一刻,白清被那说不清的痛刺的差点晕过去,就如同被一把剑深深劈开了一般,不知不觉,手指深深插入了落了梅的泥土之中。

他不知道熬了多久,仅仅是咬着唇努力压制着带颤抖的哭腔,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是举目无亲,没有一个能够求救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诉说痛楚的人,而一切的苦水,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吞。

无法忍受的刑法,直至昏迷时才得以解脱……

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屋子里暗沈沈的一片没有一个人,猛然间一股压抑的绝望气息侵袭而来,压的他胸口烦闷喘不过气来,几乎窒息的感觉让白清感到有些难受。

为什麽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留自己一个踽踽独行於他乡,被排挤於他人之外,受了多少的苦,却只能往肚子里吞。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用力握了握拳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到一种绝望之中……

慢慢转醒之後,昨夜的记忆也如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里,对於此,男人虽然心痛,却也只能默不作声的往肚子里吞苦水。

挣扎着慢慢起身,身上已经穿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私密的地方已经没有了昨夜撕裂般的痛楚,但男人却觉得自己本就病怏怏的身体更加虚弱了。

“是他把我带回来的吗?”白清不由嘴角轻扬,苦笑不已,就那般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了这里,还真是一个仁义的太子。

望了眼过分压抑的屋子,白清从床上起身往屋外走,再在屋子里躺上一阵,只怕自己都要被那股绝望的气息压到窒息了。

摸着墙出了门,一眼便看到那站在竹林旁的男子。

“醒了?”这声音,像染了酒香一样有点让人迷醉,却过分的淡漠,听在白清耳里,也就无异於莫大的讽刺。

“你还在这里。”这话的意思便是,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丢下一句话,白清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侧对着夜情醉的背影。

男子始终背对着白清,两人陷入了静默的局面之中,只有夕阳染血竹,看那天际的火烧云飘荡。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背负着双手的夜情醉突然低吟了一句。

白清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抬眼望着无限好的夕阳,轻声说道:“美则美矣,只是看了多少有些感伤。”

“昨夜的事……”

“忘了吧。”男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说出三个字,是对夜情醉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呢。

“忘?呵呵!”那冷漠的男子笑了起来,“你还真会自欺欺人。”

“是,我的确是自欺欺人,”白清说道,“寄人篱下,纵然心中有所不满,也是无可奈何。”

“把我说的像个恶霸。”夜情醉笑了起来,他只是背对着男人,男人并不知道这个冷漠的男子竟然也会笑。

“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妇男。”白清自嘲的笑了一句,随後说道,“昨夜你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吗?”

“为什麽还要提起昨夜的事情?我以为你大概会恨我。”从竹林里吹出来的风清凉而醉人,夜情醉闭上眼深深呼吸。

“恨又如何?我总不能杀了你;气又如何?伤上加伤的人是我;怒又如何?大吼大叫也无人会来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想知道缘由,不想无缘无故的受了罪,你也不会是一个对我会有兴趣的人,想来应该是你练功出了问题。”一个人把话憋在心里,只会越想越难受,大胆的吐露出来,无论对方是谁,这心里已经比刚睡醒时好受多了。

不是不难受,不是不伤心,只是过了三十多年的生活,他早已经知道如何让自己好受一些,说他自欺欺人也好,他已经过了哭闹上吊的年纪。

“你这样的性格,只怕吃了不少亏,受了的罪,只怕也从没和别人说过,一个人往肚子里吞,当真是活该。”夜情醉哼了句,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昨夜我的确是出了些问题。”

“三十四年了,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白清转头看了眼夜情醉,说道,“比不得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尊贵之躯,仙人转世,只怕从小都没有吃过暗亏。”

“你怎知我没有?”夜情醉突然有些激动的冒出了一句,而後情绪又恢复了平淡,甩了甩袖子说道,“罢了,既然你的性子就是这样,那我也不必担心你将昨夜的事情说出去,过几日我再过来。”说完便离开了。

白清久久回味着夜情醉的那句话:过几日我再过来。

过来做什麽?

十六-下马威

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

莫道世间真意少,自古人间多情痴。

为何会写下这首诗?

落笔之後,男人望着宣纸之上的四行小诗,读了一遍之後拿起宣纸将其撕成了碎片。

两个月过去了,冬去春又来,万物生,情根难拔。

小院里过了一日又一日,看日升日落,看池中游鱼,他又何尝不是这万物中的一个,在命运的河流中随波逐流,怎麽也逃不出去。

再过一个月,就是夜情醉登基之日,也是他成婚之时,怎麽想,怎麽讽刺,怎麽可笑。

什麽王後,什麽上仙转世,今世的他,不过是夜情醉的修炼石,那个过分冷漠,又太过於醉人的男子只会在一个时间来找他,那就是每个月的月圆之时。

月圆之时,借助月华之力量可以大幅度的提升修炼,而每一次的修炼提高,都是逆天之举,唯有借用纯净的天地力量,才能轻松化解,跨入更高的境界。

他白清是什麽?不过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工具,借助他的天地力量,让夜情醉的修炼更上一个层次而已。

可写给白岩的信里,白清却将这一切都隐瞒了。

【为兄一切安好,太子待我很好,一月後将与我举行成婚仪式,勿挂。】

如果短短的一句话,也能称之为信的话。

可其他的,白清实在写不去了……

千里之外的清风国,盔甲上满是血污的男子在营帐里,在微弱的灯火下一遍又一遍的读者那白纸上短短的几句话。

粗糙的手指抚过信纸,白岩拿起信纸凑到鼻前闻了一闻,仿佛在嗅着那属於白清的味道,男子的双眼里泛着红,有些遗憾,有些难受,最後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以为我愿意将你送到夜国吗?”

“不是的……”白岩将信纸叠好,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我怎麽舍得你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瞒着我与白风身世的这件事情吗?我好傻,直到你离我而去,才明白了一直以来对你的思念是相思啊,可我不後悔,不後悔把你送去夜国。”

至少在那里,你能得到保护。

苍茫大地界河之南,国与国之间的混战爆发。

此时的北国由於界河的阻拦,大多不知道南方所发生的战乱,而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夜国,更是将此事压了下去,毕竟,始作俑者就是他们。

白清所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封信在传达予白岩时,都要经过夜情醉的检阅,而收到的每一封信,也要经过他的手中之後,才能送到白清那里。

坐於殿中的男子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信件,随意拆开瞥了眼信纸上满满的字迹,夜情醉用手轻轻一握,那信件就成了粉末,再也送不到白清的手上了。

“禀告太子殿下,王後带着三皇子朝天竹苑去了。”一个随从在夜情醉身旁低声说道,“要不要过去?”

夜情醉皱了皱眉,看了眼大殿外有些昏暗的天空:“不用。”

两个女子与两个男子围着一个男人坐在草地上,不管是曾经与白清有过纠葛的修罗,还是天真的小姑娘晓梅,都被男人口中的一个个故事所深深吸引了。

“哎!月亮上真的有仙女吗?”晓梅杵着脑袋,一脸期盼的望着遥远的天空,“我也好想去天上看看!”

“你们没去过天上吗?”白清疑惑的问道。

一旁的碧摇头笑道:“我们只是转世尊者,今世必须辅佐太子恢复前世的力量,才能飞天入地,所以天上是个什麽样子,我们都不知道。”

白清点了点头,叹道:“原来是这样,”见四人脸上又是期盼又是渴望的神情,男人笑道,“这一天也不会远了。”

“母後,你看我说的对吧,碧小姐果然在这个丑仙这里。”细细的男声听起来少了几分男子的豪迈,倒是多了些阴柔。

白清朝出声的男子望去,只见来人是一个面容柔美的年轻人,虽然是个美人,但比起夜情醉来却差了不是一截两截,反而是年轻人所搀扶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美艳妇人更为抢眼,霸道的气势不怒自威。

“参见王後。”碧与其他人赶忙从地上起身朝着妇人跪了下去,白清见状也想跟着做,但对面的美艳妇人却招了招手,制止道,“你是未来的王後,怎麽能与下贱之人一般跪下呢?”

“碧儿,哀家听闻这些日子以来你常往竹苑跑,怎麽连这些基本的礼仪都不与他说一下?你来这里不教导未来王後,却在这边嬉戏玩闹,成何体统?虽说一个月後你也将成为太子的妃子,但你与他毕竟不是同性,男女有别,整日在一起,可不好。”美艳妇人慢条斯理的说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威胁。

“请王後降罪。”碧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

“知罪便好!”美艳妇人旁的年轻男子拢了拢自己的一头墨发,笑道,“碧小姐可别做出对不起情醉的事情啊……”

白清看了眼跪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碧,见碧被这两人羞辱而不敢吭声,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怒意,天知道这两人为难过这个女子多少次?

他虽与碧认识时间不长,却也晓得碧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早已经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

“王後,碧何罪之有?”一直沈默不语的男人突然站了出来,朗声说道,“我初来乍到,什麽都不知道,也从未有过一个人前来探望过,只有碧每日抽空前来给我讲夜国的事情,我们早已经情同兄妹,碧不但没有罪,还有大大的功。”

“白大哥!”一旁的碧连忙出声欲要制止,但白清却依然挺直着身子站着,双眼直视前方。

十七-欺骗

“好个放肆的丑仙,还没成为王後就如此张狂了,等以後只怕要爬到母後头上来了。”三皇子对着美艳妇人笑道,“母後,这丑仙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麽地位的人,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王後,白大哥他不是有心……”一旁的碧正要为男人辩解时,一旁的美艳妇人瞪了她一眼,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这个下贱之人说话的地方。”

“母後让你说话了吗?”三皇子轻笑着看了眼碧,眼里带着浓浓的得意,“胆敢顶撞母後,我看你和这个丑仙说不定真有那麽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与碧只是兄妹之情,再无其他,王後大驾光临,白清有失远迎,还请见谅。白清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比不得众尊者高贵的地位,更不敢有丝毫顶撞王後之意,只是觉得仅仅因为碧与我来往频繁就落了个罪名实在太过冤枉,而我也成了极大的罪人。”男人放缓了声音,冷静而从容的说道,“王後要怪罪,就怪罪在白清头上吧。”

“这麽说,你承认自己有罪了?”王後别有意味的笑看着男人。

白清摇了摇头,笑道:“王後既然是一国之母,想来是个明察秋毫之人,有罪无罪,王後自然是知道的。”

“呵呵,好一个聪明的人。”王後点了点头,笑道,“不愧是上仙转世,只是这胆子也太大了点,你倒是为这贱人求情说好,怎麽就忘了她的两个弟子是怎麽伤你的?”

美艳妇人瞥了眼头低得极低的碧,冷笑道:“白清,你若不长个心眼,就算是上仙转世,王後之尊,也早晚要被这些精於算计的贱人害得永不翻身。她这麽一天天的接近你,你怎麽就不当面问问这女人,她这般接近你是为了什麽?”

“碧姑娘是个好女孩,王後多虑了。”白清送出一抹淡笑,他此刻的心中舒缓了不少,这皇子虽然是个处处刁难的人,但看起来王後却是聪敏的女人。

“今天只怕是个误会,还请王後不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王後亲临竹苑,不知是不是找白清有什麽事?”男人说道。

“玉儿,你们都出去。”美艳妇人朝旁边的年轻男子挥了挥手,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四人,说道,“你们也都出去,今日的事情哀家暂且不会追究,只是这竹苑,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来的,可别忘了先皇的命令,竹苑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进来的!”

“是……”低着头的碧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後歉意的看了眼男人,与其他人迅速的离开了竹苑。

院子里只剩下白清与王後,白清正想着要向王後行礼时,那美艳妇人竟向他低了头,男人不由一惊,连忙上前扶住王後,说道:“王後!你这是做什麽?”

“先前碍於旁人在场,对上仙多有得罪,还望上仙见谅。”少了刚才的霸道气焰,此时的妇人更像一个虔诚的佛徒。

“王後,我不过一个凡人,怎麽受的了如此大礼。”男人叹道,却也奇怪为何王後会来找他。

“请上仙跟我进来一谈。”王後警觉的拉着白清进了屋子里,而从妇人口中说出的话,让白清大吃一惊。

“你……你是说尊者并不是仙,而是魔族转世?”男人有些惊讶的说道,“那夜情醉呢?他也是魔吗?”

“是的,”王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的前世,是魔界的王者血尊。其实我并不是夜国的人,也不是一名尊者,二十年前我从夜国旁边的星辰国嫁到夜国,其实是遵从了国家的命令,前来等候仙族转世。”

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王後叹道:“只是没有想到,等到的却是魔族。先皇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血尊转世。”

王後离开了,留下了白清一个人坐在屋中,怀着矛盾的痛苦心情,不知如何是好。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何在来夜国的途中除了晓梅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说话,为什麽夜情醉总是对他冷漠而疏远,为什麽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提过尊者与仙人的不同。

只因为他是仙,他们是魔,处於绝对的对立之中。

而自己的前世,更是害得血尊遁入六道轮回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自己还有点用处,只怕早已经被杀死了吧。

想起碧来,白清不禁胸口一痛,难道真如王後所说,那个女子是在欺骗他吗?

还是从他踏入夜国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个他人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他该何去何从?

望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空,白清不由苦笑了起来,他能去的了哪里?这皇宫可是在半空之中,根本没有一条路可以供他行走!

谁说的话是真的,谁的话又是假的?

就在白清陷入矛盾的思考之中时,一个男子的身形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出现在了他的身後。

熟悉的气息让男人转过了头,一眼便看到了那站在自己身後的夜情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男子就朝他的脸上挥下一个巴掌。

十八-走火入魔-上

巨大的力道让男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伴随着脸颊上火辣的疼痛感,白清重重的摔倒在了床榻之旁,一股带腥的铁锈味在嘴里泛起,随之一丝血红顺着唇角滑落。

“砰──”没等白清爬起来,男人的身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所控制,被牵制着狠狠砸在床榻上面,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一般,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涌,嘴里喷出些血沫子来,沾染了白色的衣服……

白清完全不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为什麽突然之间夜情醉会出现在他屋里,会一句话都不说的就对他拳打脚踢,尽管他们之间的相处不算融洽,甚至没有过多的见面和交谈,但每次夜情醉出现在他面前也只是冷漠而已,从未像今天一样奇怪。

“你也要背叛我吗?”阴沈而冰冷的声音自上方响起,男人睁开眼睛望着站在他旁边的男子,依然是美的不似凡人,却阴沈的好似从地狱来的恶魔。

夜情醉的手抚摸着男人血纹遍布的半面脸颊,温柔,却冰凉刺骨,没有一丝的温暖,这让男人觉得有些恶心与难受。

“你在说什麽?放开我!”男人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钉在床板上一样无法动弹,而他渐渐发现站在他眼前的男子有些和平时不一样。

夜情醉的眼睛,竟变成了血红色,仿佛冒着火焰一般时明时暗,十分的不稳定。白清一下子明白了这是怎麽回事,这个男子看起来已经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危险边缘之中。

但是白清不明白,为什麽走火入魔的夜情醉会跑到了他这里,还是说……想要再一次的用他的身体来帮助他恢复正常吗?

男人咬了咬唇,抬眼望着依然在抚摸他脸颊的男子:“你要我就给你,但是先放了我。”

回答男人的,竟然是又一个巴掌。

面无改色的下手一扇,男子只是用他冰冷的声音说道:“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叛徒,呵呵呵……”

男人瞪着夜情醉,说道:“你疯了!”

“都知道了吧?那个女人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不错,我就是魔君再世,但你是绝对不会成为阻拦我复兴道路上的障碍,你,还不配。”夜情醉轻轻一挥手,男人身上的桎梏猛然消失,四肢已经能够灵活动作。

白清连忙从床上起来想要离开,尽管他知道他根本无法逃离此地,但面前宛如魔人的男子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但当男人仅仅跑到房间的另一边时,夜情醉嘴角轻扬一抹冷笑,一把抓住男人的衣服再次将男人扯到床上。

“啊……”巨大的碰撞让白清不由闷哼一声。

“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说过,我放了你,你就会给我我想要的吗?呵呵呵……”男子笑了起来,夜情醉笑起来很迷人,但此时却无法让白清有欣赏的欲望,他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走火入魔的男子会毫不留情的杀死他。

“你不是夜情醉……”男人说道。

“看清楚了,我就是夜情醉,夜情醉就是我。”男子轻笑着挑起白清的下颚,长发落在了男人的脸颊上,有些酥痒,夜情醉温柔的吻上了男人出血的唇角,仿佛品尝着世间的美味一般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短暂而令人迷惑的温柔之後,夜情醉恢复了冷漠:“不要背叛我,不要听那个女人的话,不要背着我和其他人接触,我会生气的,我想我需要给你一个惩罚,”男子的手滑落在白清的衣扣之上,“一个终生难忘的惩罚。”

“你疯了──”男人悄悄的开始往後挪,这一切都落在了夜情醉的眼里,他并不介意,再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再经历一次梅林中的事。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又老又丑的凡人,可这男人总让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心烦,让他静不下心来修炼,更让他走火入魔!

夜情醉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他紧紧盯着被他按在床上的男人,伸手用最原始的方法撕扯男人身上的衣服,这让他觉得有些兴奋,如同那晚在梅林中一样,他也是这般对待这个男人,只是那一次他错过了太多的享乐机会,仅仅是撕扯,然後占有。

比起结果,这个过程更让人享受。

“放开我!”就和第一次一样,这个凡人手脚并用的踢打他,想要就此逃离,而这一切在宛如半神的他眼中,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啪──”一手按住男人挣扎的身体,夜情醉开始扇打男人的脸颊,一个个红色的印子烙在了男人苍白的脸上,嘴角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当打了六七下之後,白清明显被打的有些晕了,有些痛苦的喘息着,但却依然没有忘记挣扎。

挣扎着的身体翻下了床榻,半个身子趴在了地上,夜情醉抓住了男人的双腿用力一扯,白清下半身的衣服几乎被撕的粉碎,露出了修长的赤裸双腿。

扔掉男人的鞋袜,夜情醉再次将男人丢在床上:“我之前怎麽没有发现你这具干瘪的身体还有这样一双美腿呢?”男子笑着,如果那眼底没有丝毫纹理的笑,也能称之为笑的话。

就如同夜情醉所说的一样,男人那终年包裹在衣服下面的双腿修长而光滑,不似女人的柔媚,也不似男人般的强壮,介於中间的美,却不会让人看了产生亵渎的欲望,如同山水一般的天然而干净。

十九-走火入魔-下

“很美。”夜情醉抚摸着男人的双腿,从脚踝到纤细有力的小腿,慢慢向上,直到男人紧实的大腿。

男子苍白的手缓缓的滑入了白清破碎的衣服下,温柔的覆盖着男人光滑的臀,白清显得过分安静而默不作声,但夜情醉依然能感受到在他手掌下清晰可辨的,来自於男人的轻微颤抖。

“你总是这般安静,无论我对你做什麽,无论别人如何羞辱你,仿佛这些羞辱都无法伤及你一般,你总是这样的安静,安静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安静的漠视一切,这样的你让我很心烦,让我无法静心修炼,我想看你喊叫,看到你脸上的羞辱悲痛,到底有没有什麽事情能够让你无法安静呢?”男子眼中的火光或明或亮,整个人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边缘之中。

男子的手继续向下抚摸,细长的手指划过了男人股间的沟壑,直直往下,直到触碰到了属於男人的青涩。

身下的身体,猛的颤抖了起来。

夜情醉的双眼一亮,一把握住了白清的青涩欲望,他笑了起来:“哈哈哈……还没有人这般碰过你这里是吗?你自己碰过吗?”

对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人说任何话,都无济於事,白清没有再挣扎或者出声喊骂,他的挣扎只会给夜情醉带来愉悦以及给自己带来更为惨痛的遭遇,而他的喊骂在夜情醉听来也仅仅是娱乐之余的调味品。

可当夜情醉握住了他的那里时,他却禁不住咬紧了唇齿,正如男子所说,从没有人碰过他的那里,更别谈向现在这样揉捏爱抚。

“凡人的身体会毁掉一个修行了千年道行的正人君子,你也该试试这种美妙而堕落的味道。”夜情醉将男人翻过身来,用法力让白清无法挣扎,好让他能够专心的玩弄男人的弱点。

一边玩弄着男人的弱点,夜情醉一边注视着男人明显的变化,尽管双目紧闭,尽管唇齿紧咬,但苍白皮肤下渗出的玫瑰色却异常明显。

如此的隐忍,这般的禁欲,让夜情醉都有些口干舌燥了。

他想看到,这个男人的疯狂……

夜情醉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男人的脆弱。

双手兀然紧抓床单,白清不可置信的睁开眼望着埋首於他双膝间的男子,那人……那人竟含住了他的……

“唔──”温热的包裹,挑逗的唇舌,牙齿的摩擦,一次次的陌生刺激让白清有些难以忍受的轻哼出声。

他在心里喊了一次又一次的不要,但身体却如此诚实的有了感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自四肢百骸散发而来,每一寸的肌肤都要燃烧起来,紧追不舍的挠着他的心神。

双目有些迷茫的望着房顶,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能够动弹,紧紧的抓着夜情醉如同九天瀑布一般的黑发。

细密的汗水渗出了皮肤,如同一颗颗露珠,颤抖着,“啪”一下掉落下来,砸在了柔软的皮肤上面。

没有恶心的臊腥味儿,含进嘴里的东西在他的舔舐下慢慢抬起头来,带着清新的味道,夜情醉偶尔抬头望着被欲望弥漫了情色气息的男人。

别有一番风味。

他想看男人的失态,当他看到白清在他嘴下变得因过分隐忍而抑制不住的颤抖,双目迷茫的含着无法抑制的泪,他就忍不住的卖力取悦男人。

“啊啊哈……”

直至他用力的一吸,男人的液体最终释放在了他的嘴里。

蜷缩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这太过於激烈的第一次,让白清直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夜情醉俯下身,将口中未吞尽的液体强行送入了白清的口中:“好好尝一尝你的欲望,是不是很美味?”

男人咳嗽了几声,转过身望着夜情醉,突然伸手搂住了趴在他身上的男子,这一举动让夜情醉都有些恍惚。

但白清却扯了夜情醉的衣服,将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压在了男子身上。

“你要自己来吗?真是淫荡的男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在脱去夜情醉的衣服後,侧着头微闭着眼睛将自己的身体压在了男子身上,将夜情醉早已经抬头的巨大硬是塞进了他的身体里。

如同被一把凶器割破了身体,但白清依然忍着慢慢坐了下去,被火热的紧窒所包裹,夜情醉没有那份耐心等待白清的缓慢行动,拉着男人的身体粗暴的按了下去,瞬间便听到了男人破出喉间的痛哼。

“动起来。”夜情醉舒服的叹息起来,同时催促男人自己动,“快!”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脖颈,男人缓慢而痛苦的做着抽插动作,每一次都如同坐在刀刃上一般是火辣辣的疼痛。

但是夜情醉依然无法满足於男人缓慢而青涩的动作,他一把拉过男人将其推倒,自己重新回到了上方,所有的欲望如奔腾的洪水倾泻而下,直直的冲向了身下无助的男人。

终於,在这场暴行中,男人得偿所愿的晕了过去。

二十-成婚

剧烈的头痛在梦中渐渐消散,身体内仿佛燃烧着的血液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睁开眼,身体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了昨日走火入魔的撕裂痛楚,而如潮的记忆也涌入了夜情醉刚刚清醒的头脑之中。

昨夜,他在走火入魔後不知不觉来到了竹苑,对那个男人……

男子微微蹙起了眉头,抬头时看到了正好打开房门走进来的男人,似乎是刚沐浴完,灰白的头发还滴着水珠,记忆里这个男人一开始的发色是黑中带灰,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渐渐成了灰白。

心弦一动,却不知是何缘由,对於这般的未知,只能恐惧的选择淡忘……

“看来你已经好了。”那个过分苍白的男人向他走了过来,步伐缓慢,晃动着身上的黑色袍子,这时,他才发现白清身上的黑色袍子是他的衣服。

也许是他正忙於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也许是他正盯着黑色袍子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而富有力量的脚踝,他任由男人将冰凉的手掌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昨晚你身上像着了火一样烫,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无碍了。”男人冰凉的手离开了夜情醉的额头,他笑道,“真是祸害遗千年。”

“如此言语放肆,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就不能略施惩罚吗?”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久久存留,让夜情醉无法忽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男人,“为什麽昨夜要救我。”他指的是,在他施暴对其後,那男人竟主动跨上了他的身体……

“那是唯一能让你变得正常的方法,不是吗?”这样的回答,有点太过无奈,却也是残酷的事实,如果白清昨夜不那麽做,或许夜情醉会在清醒前虐杀他。

他要活着,活下来,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那日的事情,大概除了他们两个人就没有其他人知道,而白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夜情醉倒也不如以前那般冷漠了,有时他甚至会觉得这个过分高傲的美男子会在他面前偷笑,浅浅的一笑,让他不时有些怦然心动。

只是,越想越觉得可笑。

如同夜情醉,白清也将这般的未知,渐渐淡忘。

外头忙来忙去,他这里依旧少有人问津,或者说,只有夜情醉会偶尔来一趟,其他人,都不曾来过了。

晓梅,还有碧……

想起那碧落星沈的女子,男人不由微微叹气,孰是孰非,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转眼冬去春来,日子过的真是飞快,眼看着婚庆之日一天天的接近,白清倒觉得有些释然了,不再执着於过去,也不再寄希望於未来,只愿平凡的老去,来世不再相遇,不再为人。

平日里根本无人来访的竹苑,今日猛的来了一队人,直到美人如云的队伍四处挂了红色的灯笼,带着红色的衣裳催促他穿上时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今天就是成婚之日吗?

不外乎是个仪式而已,他与夜情醉倒也一点也称不上“夫妻”二字,连事实都了那麽多次,白清也不拒绝,反正也就走个形式,其他的,也不会有多少变化,男人也只是希望别让他穿上他刚来时那般的女人衣裳。

他毕竟是个男人,尽管是个失败的男人。

庆幸的是,夜情醉让人带来的衣裳虽然是红色的,但款式却没有一点女气,没有华丽的凤冠,也没有过分繁琐的配饰,在简单的搭配里倒是衬托出男人修长的身形,苍白的皮肤与灰白的头发在艳丽衣饰下显得格外特别,强烈的色调冲击配合白清本身的出尘气质,让男人散发出强烈的禁欲气息。

而本来让人诟病的半面血纹,此刻竟让人有了过分美艳的错觉,如此妖异的血纹在一张平凡却儒雅的面容之上,让男人整个人都充斥着极度矛盾的感觉。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在场为其装扮的尊者都不由心中叹了几声。

凡人时便已凸显出如此令人迷惑的气质,可想当年身为上仙时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

但这些,白清都是不知道的。

尽管娶的是个男人,然而夜国毕竟是夜国,仪式排场之大,是白清所无法想象的。

到底有多宏伟壮观?当事者已是不能用语言去描述,但事隔多年以後,这事仍然在民间流传,似乎是人都知道夜国太子夜情醉娶男子白清为妻,挥金如土,排场之大,动用了全部高贵尊者,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流言之最,是越传越离谱,到了最後似乎人人都知道夜国有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王後,让夜情醉如痴如醉,爱得死去活来,只要美人一笑,天下粉黛皆无色。

这般的流言传到了白清耳中,那是何等的滋味,只能在惊叹之余苦笑不已。

然而当时成婚之场景,的确成了白清此後多年一直无法忘却的记忆,除了成婚时如梦如幻的场景之外,那就是中途蹦出了一位抢亲人士,这在当时闹的轰轰烈烈,也将白清这位“男王後”的名声推向了极致。

二十一-两败俱伤

翠绿的眸子,闪着妖冶的光泽,透明的如同一颗水珠,美得迷惑人心,媚得乱人心神。

“妖兽,本尊可以认为你是携礼祝贺的吗?”高大而挺直的身躯上前一步挡在了白清的面前,如同一堵过分美丽的墙,为他挡住前方妖异绿瞳侵略性的注视。

这个男子在保护他,如果不去想这番举动後面的意义,白清会很感动,他一直都渴望着被人关爱,而他是个很容易为一些小动作而感动的男人。

穿着红色礼服的夜情醉比平日里更加醉人,大概也因为这般,白清并没有因为兽王的袭来而感到丝毫不安,他只是安心的站在身前男子的影子里,悄悄的贪恋这一份安全感。

“如果血尊肯收下我这一份礼的话。”妖媚的男子轻挑绿眸,瞥了眼几乎被夜情醉挡在身後的男人,只能看见一片红色的衣裳……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就差那麽几步,他就可以将夜情醉身後的男人拥进怀里,然後……几千年啊,终於让他等到了这一天,仅仅一步之遥,他就可以成为自古以来第一个飞升神龙之人。

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兽王,无法满足!

眼中狰狞骤现,庞大的妖兽军团如海水一般涌向了悬浮在半空的皇宫,天象异变,云海波涛起伏,乌云遮盖了天地的光芒,整个世界宛如末世一般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人们无不惊慌的抬起头,唯一能看到的光芒,就是那自半空中皇宫周围所传来的炫目打斗,无数仙术妖法,用着他们的华丽光泽,将温热的血液洒遍了大地。

“区区蛇妖,敢与本尊争辉?”夜情醉冷哼一声向前踏了一步,像是想起什麽又退了回来,男子转过身望着面前平静的男人:“你不怕吗?”

白清摇了摇头,外界纷扰不断,大战已然开始。

望着白清,夜情醉内心由於兽王的挑衅而升起的怒火渐渐平静了下去,尽管外界厮杀不断,但此刻男子竟觉得这里只有他与白清两人,平和而安心,他久久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最後伸出手抚摸着男人的脸颊:“在这里等我。”

而後,化成一道光芒飞向了空中宣战的兽王。

站在夜情醉所设的结界之内,没有任何妖物能近的了他的身,却无法阻挡破碎的血肉在他眼前轰炸,过分血腥的画面让男人有些呕吐的欲望,他忍着,闭上了眼睛,用手覆盖着夜情醉刚刚抚摸过他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温暖。

不应该的……

他是不应该爱上这个男子的……

那一日,天上血雨纷纷,将河流都染成了鲜红。

本是人形的妖兽们纷纷化出了原形,爆发的力量居然让他们渐渐占了上风,祥瑞之兽麒麟,黑色的飞马,巨大的鸟妖……仿佛世界所有的妖兽都倾泻而来,从未经历过战场的白清,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战争的可怕。

“认输吧,兽王。”宛如天神一般,夜情醉冷冷注视着他面前染血的妖异男子。

“输了……我就一无所有了,隐忍了数千年,我怎麽甘心!”被血染红的头发随着兽王的怒火而疯狂的舞动,贴身的衣服发出破碎的声音,他的躯体在一点点变大,站立於半空的妖媚男子发出让白清震惊的撕心裂肺的吼声。

白清静静的站在被血肉包裹的结界内,瞪大眼睛望着兽王化成了一条巨大的可怕蛇妖,在宛如大山一般的蛇妖面前,夜情醉显得如此渺小。

随着兽王的异变,随他而来的妖兽们纷纷仰头高啸,刺耳的啸声让男人胸口一闷,铁锈的味道在口中泛起,他无法将目光从夜情醉与兽王身上挪开一丝一毫。

巨大的蛇妖尖啸着冲向了男子,夜情醉身上不再洁净,伤口在一人一蛇身上乍现,鲜红的伤口破裂在蛇妖的身体上,露出了可怕的血肉。

但是仿佛感受不到夜情醉带给他的痛,兽王依然尖啸着要冲破夜情醉的阻挠,一步步的朝白清所在的位置靠近。

直到最後,在离白清不足三丈的地方,巨大的蛇妖尖啸着倒了下去,血肉模糊的躯体看起来没有一处完好,只有一双依然翠绿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白清,充满了悲痛,不甘,以及可怕的绝望……

刺痛了男人的心,他不明白,为什麽兽王要这样,即使是付出生命,也要不断的靠近他。

然而白清很快被走到他面前的男子拥入了怀里,男人感觉夜情醉全身都湿了,他抬起手一看,触碰过男子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大概因为夜情醉身上穿着的是红色的礼服,所以即使被血染透了,也很少有人能看清。

“你受伤了……”白清能感觉到男子是靠着他,才没有倒下去。

“扶我进去。”沙哑的声音自男子口中传来,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当着他的子民,他的随从的面倒下。

回头看了眼那依然倒在血泊中,被众人用刀剑肢解着的巨大蛇妖,白清忍着胸口的疼痛,搀扶着男子朝宫殿里走去。

他没有办法忘记,那条忍受凌迟刀割的蛇妖是如何用那一双碧绿的眸子始终望着他,好像在说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吗?

男人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二十二-白蛇

夜情醉的半个身体都靠在了白清身上,隔的如此近,以至於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血的气味。

他将男子扶进了房里,但赶过来的人呵斥着让他离开,恶劣的态度仿佛他会将夜情醉弄伤一样,白清坚持着要留在夜情醉身边:“我是他的……”妻子?王後?男人未说完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於夜情醉而言,他似乎什麽也不是……

那他又有何理由要坚持守在男子身边?

带着怅惘,以及内心淡淡的酸涩,白清放开了靠在他身上已经昏迷的男子,看着男子被人接了过去,离他越来越远,随着人群的拥挤,他被一个个人推挤着,几乎跌倒的被推出了房间,房门“砰”一声在他面前紧紧关闭。

仿佛砸在了他的胸口上,生生的疼。

“白大哥,你与我进去也是帮不了什麽忙的,所谓关心则乱,碧和你的心情一样,但也只能忍着。”不知何时,许久不见的碧已经站在了男人的旁边。

女子低着头,眼睛泛红的盯着那扇紧锁的大门,她喃喃说道:“我不奢求你的原谅,那日王後说的没错,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确是因为想要看看让夜国大费周章都要请来的人是什麽样子,但後来……後来我所有的表现皆不是做作之举,白大哥,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白清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碧之後转过身去,离开了这个不属於他的地方。

他不恨碧,这个女孩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过他的事情,只是,他没有理由再待在那里,除了阻拦别人进出的道路之外,他没有任何用的上的地方。

白清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兽王那双翠绿的眸子,他没有办法不去想,一个生灵就这般坠落,被人用刀剑肢解,那一定很痛……

男人不自觉的用手抚上他的左胸口,越发的生疼了。

加快了脚步,他朝刚才激烈打斗的地方跑去,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普通男人。

兽王还会活着吗?

当男人看到那躺在地面几乎成了一堆血肉的东西时差点晕了过去,忍住内心翻涌着的呕吐欲望,男人跑了过去,此时的周围已经成了一堆废墟,人基本散了去,或者收拾残局,或者治疗伤势。

蛇妖的头与身子已经分了开,白色的鳞片七零八落,却依然还闪着琉璃般的闪耀光泽,只是这光泽越来越微弱,如同生命的烛火一般,走向了熄灭的道路。

白清站在了蛇头的旁边,兽王的那双镶嵌着翠绿眸子的瞳孔已经没了影子,大概……已经被了挖了去,想到这里,白清心中又是感伤又是愤怒,修炼了千万年的蛇妖身体上每一个部位都是宝物,而总有无耻之人趁机偷窃。

“是我害了你。”男人哽咽着摸上了蛇妖的头,顾不得手上满是血污,男人的眼睛起了一层雾水,难以言语的酸痛侵袭着他的胸口,“千万年的道行就这样毁了,甚至连尸首都被人践踏损伤,兽王……万兽之王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男人向前又跨了一步,整个人都贴在了蛇头之上,巨大的蛇头甚至比男人还要高。

胸口的酸楚让男人无法抑制的流下了泪,透明的泪滑过男人的脸颊滴落在蛇头之上,顺着蛇头光滑而满是血污的表面,沁入了兽王的血肉之中。

一滴又一滴,如同水流一般沁入了破损的血肉之中。

忽然,男人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地面上巨大的残破蛇身开始急剧萎缩,在眨眼之间就化成了一潭血水,再也没有了一丝之前的模样。

就连男人依靠着的蛇头也轰然倒塌,化作了一潭血水。

可如果要说是血水,却没有丝毫的腥臭之味,仿佛在瞬间被仙力所净化,抛却了尘俗的肉躯,化成了最为纯净的水源……

看到的人,大概以为兽王已经彻底死去,所以连尸身都融化了。

而只有身处其间的白清才感觉得到血水之中流淌着的干净气息,好似有什麽东西缠住了他的脚,男人低头一看,一条手指粗细的小白蛇正游在血水之中,悄悄的钻进了男人的衣摆之下,缠住了男人的脚。

在一阵发愣之後,男人的嘴角不由向上扬起。

男人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废墟角落,在左右察看没人之後才掀起了自己的衣摆,仔细观察起那条缠在他脚上的小白蛇。

白清将手伸了过去,小白蛇敏捷的滑到男人手上,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男人的掌心,这让男人不由笑了起来:“你是兽王,是吗?”

“真是一条九命蛇,只可惜你的一身道行已经没了,”看着巨大的蛇成了如今一条不过指头粗的小白蛇,男人以为兽王已经在这场劫难中耗尽了道行被打回原形,“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炖蛇羹的。”

怀抱着小白蛇,男人用指腹摩擦着小蛇光滑的脑袋,而小白蛇犹如有灵性一般安静而乖巧的任由男人摆弄,依旧翠绿妖冶的眸子偶尔闪过一丝光芒,吐着信子的小白蛇滑入了男人的衣襟之内藏了起来。

二十三-洞房

大战之後,四处残破,断裂的石壁,崩塌的宫殿,血染的土地。

男人就这般坐在残破的台阶上,抚摸着怀里的小白蛇直到天明,黎明的曙光冲破层层乌云,再次将它柔和的光洒遍了这片饱受蹂躏的大地。

这便是他的婚礼,庞大,奢华,混乱,血腥,残破。

“血尊要见你。”

来人的态度冷漠而刻薄,但这并不妨碍白清从台阶上站起来,一扫之前的惆怅,向着男子的房间跑去。

将怀里的小蛇安放好之後,白清才推门而入,这次没有人再阻拦他,只是房门外的人看向他的目光总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

男人见着了床上躺着的夜情醉,苍白而毫无血色,就那样静静的躺着仿佛沈睡了万年一般,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坐在了男子的床榻旁。

男人伸出手想拿掉一缕搭在夜情醉唇边的乌发,只是手刚触及之时男子突然睁开眼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又将手缩了回去。

男子伸手按住了白清的手,笑道:“是不是在外面坐了一夜?手好凉。”

“好多了没?”被人一下子捅破的感觉是慌乱的,白清不知道为什麽夜情醉会知道……

“无碍,小伤而已。”受了伤的男子少了些许平日的拒人千里,隐隐的让白清有种温柔的错觉,这般的温柔,他只从白岩身上看到过。

夜情醉用手拍了拍他身边空出来的地方:“上来,陪我睡会儿。”

“啊?”白清愣了一下,那样子让夜情醉不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又说道:“该做都做了,如今你我也已经成婚,只是让你陪我睡会儿,还会害羞吗?”

男人抿嘴摇头道:“正如你说的,做都做了,怎麽还会害羞呢?只是你不怕我碰着你的伤口吗?”

夜情醉摇头笑道:“上来吧,记得把衣服脱了。”

白清愣了下没说话,接着看了下周围,房间里也确实只有他与夜情醉两人,他便转过身背对着男子脱衣裳,仿佛听到身後传来了几许闷笑。

男人一边脱着衣裳,一边忽然想起来还有条小蛇在他怀里呢,但仔细看时却发现小白蛇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白清暗想,这兽王倒也聪明,估计早已经找到地方藏起来了吧。

少了最後的顾虑,白清三两下脱去了繁重的礼服,只着里衣的坐到床边,脱去了鞋袜後小心翼翼的翻过夜情醉躺在了男子旁边。

没有丝毫的接触,保持一定距离,双眼向上看,手放在胸口。

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姿势明显让夜情醉很不满意,他伸手揽住了男人的腰,硬是把个头与他差不多高的男人塞进怀里,紧紧搂着男人,他喜欢贴着白清的身体,有些微微的冰凉,却也舒服,干净,不自觉的喜爱。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夜情醉低头一看却发现白清居然在偷笑,他眼睛一眯,说道:“笑什麽?”说罢,手在男人腰上捏了一把,怀里的男人立刻闷哼了一声,夜情醉感觉好多了。

“你不觉得别扭吗?我不是个女人,你却偏偏要像抱女人一样抱着我。”白清摇头笑道。

“那你说要怎麽办?”夜情醉皱眉道,这个男人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了。

男人笑着将身体向上挪了挪,与夜情醉平行之後说道:“这样。”只是这样一来,几乎就是面贴面,男人能清晰的看到夜情醉完美的五官,他不由向後缩了缩,但很快就被夜情醉阻拦了去路。

白清从夜情醉的眼里看到了些许不同,灼热的眼神让他不敢直视。

“现在我是王,你是後,就差了最後一个步骤。”夜情醉微微翻身,支起了身子。

“什麽步骤?”男人望着上方的男子问道,离得太近,夜情醉给予的冲击也越大,为何世上会有这样醉人的男子呢?白清很想逃……

“洞房。”夜情醉眼眉含笑,一手支着身子,一手滑到男人的腰上来回暧昧轻抚,“放松,这次我不会把你弄疼的。”

白清的身子僵硬的很,他没有拒绝,却也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那模样更像是视死如归的战士。

夜情醉叹了口气,手轻轻一挥,桌上的精美酒壶飞到了他手上,仰头一饮,香醇的美酒流入口中,他低头拉过男人的下颚吻了上去,撬开男人的唇舌将美酒灌入了白清的口中。

柔软的舌混着香醇的酒,夜情醉挑逗一般的去勾引男人畏缩不前的舌,味道真美,让他一再的品尝,扫过唇齿,那麽的温柔,那麽的醉人,夜情醉吮吸着男人的唇,再将美酒全部灌入白清的口中之後,他贪婪的舔了舔男人的下嘴唇才缓缓离开,好让白清呼吸。

白清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两片嘴唇也被吮吸得红艳欲滴。

夜情醉深深看了一眼,又含了口酒再次灌入到男人的口中,就这般一口又一口,直到整个酒壶都空了,而白清也开始有些醉眼朦胧,平日里苍白的脸颊泛着粉红,像是能掐出水来。

效果显着,男人的身体放松得不能再放松,简直就是瘫软在了夜情醉怀里。

白清是真的醉了,朦胧的双眼有些失焦,时而半张着嘴缓慢的喘着气,眼前的人与景都变得有些模糊,夜情醉变成了好多个,重重叠叠的在一起望着他。

他想伸手触摸男子,确认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夜情醉。

他把手伸了过去,夜情醉拉着男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擦,时而落下几许温柔的细吻,大概……他们两个人都醉了。

夜情醉专注而温柔的眼神让白清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他试着把手收回来,但男子却也随之压在了他身上,面对面,鼻尖擦着鼻尖,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火热的气息喷薄在肌肤之上,四肢百骸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好美。”夜情醉嘟囔了一句,吻上了男人丰润的双唇,轻轻的摩擦唇瓣,而後温柔的进入唇舌,如此契合,让男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迎了上去,他在吻着夜情醉。

短暂的亲吻过後,夜情醉拉开了男人的衣襟,将头颅埋入了男人的颈窝之中深深呼吸,闻着属於白清的清新问道。

烙下一个属於他的印记,再缓慢的自喉结而下细细啃咬,不疼,有一些酥痒,让白清忍不住的闭上眼睛去享受,很舒服,很舒服……

直至男子挑逗他胸前的突起时,他才忍不住的轻哼了两句,手脚也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夜情醉按住了男人的手脚,更加用力的吮吸男人的胸前,他喜欢看白清失魂落魄的样子,喜欢看白清酒醉的迷人姿态,看男人因为他的挑逗而发出溺水般的喘息。

他脱去了彼此的衣服,赤裸的身躯在拥抱的那一刻让彼此都忍不住轻呼,从未有过这般的契合,美味的滋味在瞬间渗透了骨髓。

男人清晰的感觉到夜情醉的坚硬在摩擦着他的大腿内侧,他有些呼吸不稳,双手紧紧的扣着夜情醉的肩膀,情欲……这便是情欲吗?

此生三十四年来,第一次陷入了温柔的爱欲之中,溺水,而不得呼吸。

手指慢慢撑开那紧闭的地方,男人仰头轻呼,拉出一个诱惑的弧度,夜情醉一手继续开拓,一手将男人修长的双腿拉开挂在自己腰上,他低头吻上了男人的喉,闪亮的光泽遍布其间。

有些粗暴,却不乏温柔的进入让白清绷紧了身体,溺水一般的大口大口喘息着,喉咙间溢出破碎而不连贯的闷哼。

夜情醉紧紧扣着男人的腰缓缓进入,他喜欢看白清情动的样子,从未如此迷人,让他心神不定,让他的心都快要飞出来了一般。

“清……”扣着男人的胯部,夜情醉一鼓作气的涌入了男人的身体,火热而紧致的感觉让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啊恩……”白清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瞬间的填满让他有些难以消受,只能发出破碎的闷哼,扣着男子肩膀的手变成了拳头死死握着。

短暂的适应之後,夜情醉抬高男人的双腿以方便自己更深入的刺进,他开始动了起来,享受每一次进出之时那肌肤的摩擦触碰,感受温润的液体湿滑了洞穴,看着白清由最开始的隐忍慢慢变得情不自禁的轻呼。

他加快了速度,一次次的用力撞击男人敏感的身体。

有些原始的粗暴举动勾起了彼此内心深埋的欲望,男人时而紧咬自己的唇,时而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始终无法抑制那不断涌出的呻吟。

白清湿润了自己的眼睛,他在一个男子的身下喘息呻吟,无法抑制的伴随夜情醉的进攻而感受到欢愉。

夜情醉就着结合的姿势翻过了男人的身体,让白清背对着他趴跪在床上,男子的手绕过白清的大腿握住了男人的脆弱。

他不仅要让自己舒服,也希望白清能在这次的洞房中感受到欢愉。

他喜欢看男人情动的样子……

二十四-恋上

猛的睁开双眼,是梦,还是真实的存在?

昨夜玫瑰色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淹没了白清的脑海,面上的红润尚未褪去,身旁是熟睡着的男子,赤裸的身躯,熟悉的体温,温暖的怀抱。

不是梦,那疯狂的一夜真实而深刻。

身旁的男子睡的很沈,平稳的呼吸喷洒在男人脸颊上,仿佛还带着昨夜的情欲气息,那过分放大的容颜让男人有些眩晕,这个男子真的很美,即使看上一万遍,每一次也如同溺水一样有些呼吸困难。

白清越来越不懂自己了,是他爱上了这个男子,还是说他是一个花心的男人,见一个爱一个?他是爱上了夜情醉,还是一时迷惑於男子醉人的容颜?

或许……爱上他也好,至少这个人离他那麽近,而白岩,是他的弟弟,永远都没有办法亵渎的亲情,永远都不可企及的情愫只能深埋在心底。

还是说,他这是在为自己的花心而找借口?

男人不由笑了起来,想那麽多作何?无论是白岩还是夜情醉,过分优秀的男子又何时说过爱着他?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男人并不知道,在他陷入沈思时,夜情醉已经醒来,并观察了好一会儿白清的神色变化。看着白清一会儿迷惑不已,一会儿陷入甜蜜之中,一会儿又惆怅失落蹙着眉头,夜情醉很难讲清心中是何滋味。

白清这样一个男人丢进人堆里只怕就再也找不到了,如此平凡的面貌,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你的心神,当你发觉这个男人的存在时,你会可怕的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忘却这样一张平凡的面容。

夜情醉大概明白为何前世的自己,会对这样的一个男人执着不已。

“在想什麽?”手指抚平了男人微蹙的眉头,夜情醉凑上前在男人唇上落下一吻,一如昨夜的甜美。

“你醒了?”短暂的惊吓之後,白清很快恢复了平静,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像平静的大海一样能包容一切。

但夜情醉还是发现男人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白清害羞了……

白清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火红着一张脸,想象一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脸上飘着两朵小红花?他自己都受不了。

“我得起来了。”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夜情醉更希望能多待一会儿,但他必须出去收拾残局。

瞅见白清眼中划过的一丝欣喜,他不由有些吃味,这个男人就那麽希望他离开吗?突然扣住白清的下颚,夜情醉给男人一个无法喘息的深吻,在最後用他的大手掌来回抚摸男人的大腿,臀和腰之後才满意的起身。

看起来就像是自己被吃豆腐一样,白清想着,但事实上他觉得,外面的人估计都觉得是他在吃夜情醉的豆腐。

偷偷看了眼从床上起来的赤裸男子,完美的身形让他有些晕乎乎,好了,闭上眼睛,别看了,白清你这个三十四岁的变态老男人……

“你再睡一会儿,我午饭的时候过来。”夜情醉已经穿好了衣服,在给白清下完命令後伸手揉了揉男人灰白的头发才离开。

“呼──”男人觉得这屋子里空气一下子新鲜了许多,不再那麽让他难以呼吸了。

他是否该理一下思路了?

身上有些滑腻腻的难受,男人还是决定赶快把身体洗干净,下床时发现他的鞋子里趴着一条熟悉的小白蛇。

白清笑着拎起了小白蛇:“小东西原来藏在这里。”那小蛇竟朝白清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回应白清一样,同时开始挣扎起来,看起来很不喜欢自己被白清这样无礼的拎着。

男人笑得更加开了,他怎麽忘了,这蛇可是兽王呀。

脑海里猛的蹦出兽王人形的模样,男人慢慢的有些笑不出来,他开始担心这条蛇是不是昨晚把他和夜情醉的事情都看进眼里了?

罢了,白清决定不去想这个难堪的问题,把小白蛇仍在枕头上并威胁道:“在这里乖乖呆着,如果你不想变成蛇羹的话。”

小白蛇很是愤怒的朝男人吐着信子。

白清笑着朝房间里的浴池走去,偶尔发出两声“哎哟”声,他只是……腰有点酸疼。

在男人离开後,小白蛇在枕头上爬来爬去,翠绿色的眸子放着绿芒,而後爬到了尚有情欲痕迹的床里,伸出信子舔舐落在床单上的透明液体。

属於白清的……液体。

当白清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时,小白蛇依然待在枕头上像是睡着了,男人并没有发现床榻上的变化,只觉得这小白蛇的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丝金光,大概是他眼花了吧。

二十五-我爱你

如果蛇会说话,此刻兽王的唾液估计已经把白清淹没了,如果蛇的眼睛会喷火,估计此刻白清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如果……

没有如果了,昔日强大的兽王现在只不过是一条柔弱无骨的小白蛇,此时此刻,正被白清给压在屁股下面,妖要怪就怪男人正在逗兽王玩时夜情醉突然回来,情急之下,男人就把尊贵的高贵的美丽的兽王……一屁股坐下去了。

昨日夜情醉是处於昏迷之中,所以白清才敢把兽王塞进自己怀里带进来,可是这会儿夜情醉明显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不是凡人,要是万一察觉到兽王的存在,这条小蛇就真的要变蛇羹了。

万般无奈,才一屁股坐下去,经过他的观察,这小白蛇竟刀枪不入,估计坐也坐不坏,要是真被他一屁股坐坏了,这兽王的结局也未免太过於悲惨……

时至中午的时候,夜情醉依言而归。

无论是尊者还是仙人都无须再进人间的凡食,但夜情醉还是陪着白清一起用饭。

夥食搭配的极好,荤素得当,颜色艳丽勾起人的食欲,想起来从昨日一直到今天,白清是颗粒未进,此时是真的饿坏了。

夜情醉只是偶尔喝上一杯酒,笑看着男人那饿极了的样子:“慢点吃。”温柔的话语里,暗藏着他尚未发觉的宠溺。

“你不吃一点吗?”男人一说完话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他几乎把夜情醉的身份忘记了,魔之尊者,血尊……又怎麽会需要吃这些东西呢?

但出乎男人的意料,夜情醉居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兰放入口中:“你多吃一点,该给你的身体长些肉了。”

“嗯。”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早前的隔阂不知何时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水乳一般的融洽,偶尔一个眼神,几句话语,似乎就能猜到对方的意图。

这样的默契来的太快,太猛,时而让白清有种错觉,那错觉太过可怕,仿佛几千年前他就与这醉人的男子相识了……

怪异的想法让男人有些心惊,他抬头看着夜情醉,发现後者也在看着他,仿佛从男子的眼里,他也看到了如他一般的疑惑。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把这份疑惑说出,留在眼里,映在脑海里,久久徘徊,如同陷入了迷宫一般怎麽也无法走出。

“恨我吗?”夜情醉突然的话语让男人有些诧异。

恨吗?本该是恨着的,如果不是夜情醉,他也就不必离开他的家,他的亲人,独自一人背着沈重的坚强盾牌,到了千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事物,眼前的男子甚至还施暴於他。

可是……

“为什麽这麽问?”男人摇了摇头,他怎麽也无法对眼前的男子产生一丝恨意。

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他自己是怎麽了。

“不想你恨我。”短短的五个字,却耗尽了夜情醉一身的气力,他抬头看了眼白清的反应,男人显得有些诧异,随後却在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必再有其他更多的话语了,就让这份淡淡的暧昧缭绕身旁,似明未明,飘渺如云,心头小小的悸动。

远在千万里之外,战火焚烧,哀鸿遍野。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收不到关於白清的任何信件,而他寄出去的一封又一封的书信,也不知道是否落在白清手上。

近日里听了不少关於夜国太子与白清成婚的消息,威武如天神的太子一举挫败妖兽进攻,赢得美人归。

当听到这些消息时,白岩只能暗暗将手中紧握的石块捏成粉末,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尽管告诉自己白清现在过的很好,有一个疼爱珍惜男人的王者,但内心越发汹涌的血气却如洪水一般汹涌奔腾。

满腔的怒火只能发泄在战场上,用利刃屠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他变了,变得暴躁,血腥,而且残忍。

那男人本是他的!他的!从小到大宠爱他的大哥,对他百依百顺的大哥,对他无微不至的大哥!

从什麽时候开始,竟已经成了别人的了?

无法想象那男人是如何依偎在他人怀里,白岩没有办法再去想象,那种可怕的嫉妒已经燃烧了他的理智。

他要去看男人……他要去见白清……

“以後这些信件不必再呈交於我,都毁掉。”挥手之间,厚厚的信件转眼便成了灰烬。

夜情醉沈吟了一阵,即使不看信件他也能知道里面写的是些什麽,更知道在遥远的清风国有一个叫白岩的男子。

单纯的兄弟之情?

夜情醉对此嗤之以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白岩对自己的大哥有着爱恋之情,而白清……夜情醉压制着胃部的不适,白清是他的王後,一直都是,以後也将永远都是。

无论那个男人是凡人,还是仙神。

手中的笔墨都快干了,那站在案前的男人却久久没有下笔,眼睛不知望着何方,神思不知飘到了何处,偶尔傻了一般的轻笑出声来。

一条小白蛇很是鄙视的吐着信子,故意用尾巴缠上了男人的笔,“啪”一下将白清手里的笔给甩了开。

这倒把白清给从梦中惊醒了,他看了一眼溅了四处都是墨的文案,随後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小白蛇:“小白,怎麽这麽调皮?”说罢,用手指弹了弹兽王的脑袋。

绿幽幽的眸子里满是愤恨的不满,他堂堂兽王居然被欺辱不说,还被取了个什麽“小白”这样俗气可笑的名字。

但是,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管兽王如何反抗,最终也逃不出白清的魔爪禁锢。

自成婚之日起已经过了足足三个月,可对於男人来说,三十四年的记忆里从未觉得日子会过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美。

天广阔,地广阔,人间之美,天宫之美,都深深烙印在了白清的心里,无忧无虑,忘却了所有的红尘烦恼,每一日都是新的期待。

或与之促膝长谈,或与之坐在院中看云涛翻涌,或与之在床地之间亲昵爱抚。

想来种种,都让白清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太过美好,以至於觉得这是个梦,不敢用力去想,就怕太过用力发现这都是一个虚幻的梦。

怨自己,恨自己,都无法阻止他对夜情醉渐生的情愫,他是真的,真的爱上了那个温柔至极的男子。

【杀啊!】血腥的呐喊出现在梦中。

【琴华,降,本尊绝对不会为难於你……】一双血色异瞳出现在梦里……

【大哥……】这声音,是白岩……

“啊……”汗湿的额发,冰凉的脊背,夜半,男人从梦中惊醒过来。

“白清。”温暖的手掌覆盖上了他光裸的脊背,夜情醉担忧的神情映入男人的眼帘,剧烈跳动的心脏得以平复。

“只是一个梦。”一些充满片段的,奇怪的梦。男人深深吸了口气,把头埋进了夜情醉的颈窝之中,後者用手环绕着男人。

“梦到什麽了?”夜情醉轻拍着男人的脊背。

他们已经同床共枕三月,每一个夜晚,夜情醉总会来到这里,来到白清的面前,从最初的尴尬相处到如今的水乳交融,其间的过程充满了甜蜜与磨合。

越来越了解彼此,越来越深爱彼此。

只是那一句“我爱你”,却从未自对方口中说出。

“一些零星的片段,不记得了。”男人摇了摇头。

“好好睡吧,我在你身边呢。”顺手理了理男人完全没了黑色的灰白头发,夜情醉亲吻男人的唇。

“我是不是越来越难看了?”白清拉起他灰白的头发笑道。

“天底下美人何其多,但却只有一个白清。”夜情醉伸手抚摸男人满是血纹的半边脸,温柔的笑意醉了他人的心,“在我眼里,你最美。”

男人张了张口想问些什麽,最後却没有将话说出,只是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说道:“我们睡吧。”他不奢望听到夜情醉对他说爱,这个本应该折磨羞辱他的男子对他已经太好太好了……

男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味,紧拥他的双臂,已经足够了。

“傻瓜,我爱你。”久久的,身後的男子发出宠溺而无奈的轻笑。

白清知道,他当然知道,夜情醉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真的,没有过一句食言。

“我也爱你……”

二十六-相逢白岩

“走走走,都快点往前走!”之前的巨大战争所带来的皇宫损毁,即使过了三个月也仍未修复,皇宫必须从地面上带去更多的装订苦力加快皇宫的整修。

一个个从民间抽掉而来的男子向前排队走着,混迹其间的白岩抬头看了眼浮云之上的壮美皇宫,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男人这几日说不清的有些心烦,像是有什麽事情即将发生一样,莫名的烦躁不安。

夜情醉近日也很少过来竹苑了,偶尔回来也是满脸疲倦,搂着他就躺在了床上休息,大概是外面又发生些事情了。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麽事情吗?”夜情醉亲吻男人的太阳穴,声音温柔的像一潭清泉。

男人笑道:“你会告诉我的。”

夜情醉支起身体,附身用手勾勒男人的轮廓,说道:“近日我将闭关,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或者更久……我不放心你。”担忧的眼神让男人有些心醉。

白清笑道:“我也是一个男人,怎麽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呢?我会好好的在这里,等你出关,无论是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夜情醉挑眉笑道:“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向我表白吗?”

回答男子的是白清的一个拳头砸在胸口上。

几番玩笑之後,夜情醉正色道:“我不想离开你,一刻都不想,可是我必须冲破最後的关卡,到时候天地之间无人可与我匹敌,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丝毫,更无人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男人伸手揽住了夜情醉的脖颈,把自己埋在男子的怀里,幽幽说道:“我知道,我等你,白清会在这里等你出关。”

“白清,你难道一点也不会生我的气吗?”男子问道。

男人摇头道:“为什麽要生气?呵呵,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吗?”他能包容,能理解爱人的一切……

“谢谢你陪着我。”夜情醉紧紧拥抱着男人,这三个月,是他自有意识以来过得最快活,最能体味到生之含义的一段时间。

夜情醉入关之时,特意嘱咐晓梅要一直陪在白清左右,无论发生什麽事情,都要保证男人的安全。

他虽为血尊转世,但夜国之内的尊者并不一定都是忠心耿耿之人,而夜国上下也有心存反叛之人,以防万一,夜情醉还是将晓梅以及几名心腹特意派到白清左右保护。

夜情醉走了,白清还记得在男子入关之时回头给予他的笑容。

突然想起来,男子只曾对他笑过。

白清叹着气躺在床上,身旁空着冰凉的床位,唯一陪伴他的,只有一条白里透金的小蛇,说来兽王已经化为小白蛇多时,从来都是不吃不喝,身体没有长大丝毫,但起初的白色鳞片已开始慢慢泛着淡淡的金光。

难道这蛇又要成妖了?

白清笑着逗弄着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小蛇:“还好有你陪着我,你因我而变成了小蛇,如今我欺上瞒下的把你收留在此,也算是赔罪吧,你说是不是?”小蛇吐着信子像是在回答男人的话。

这时,兽王翠绿的眼睛突然冒着不安的光芒,随即“咻”一下滑入了男人的衣襟内,冰凉的蛇体滑落在腰腹带来阵阵冰凉,白清不由颤抖了一下,随即警惕的望向四周。

每当夜情醉要来之时,兽王就会钻入男人的怀里,现在夜情醉已经闭关,那又会是谁会夜半来访?

男人悄悄拿起夜情醉留予他的匕首藏在枕头下面假装熟睡,他听到“咯吱”一声门响,随即似乎有人进了屋里来,轻手轻脚的朝床榻走来,白清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那人走到床榻之旁却静静的站着没有动作。

这人想干什麽?

白清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决定先发制人。

他猛的转过身抬头就将匕首刺向来人,银色的匕首划过月光之时在刀刃口映出来人的面容,男人几乎刺进来人的匕首猛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当”一声,匕首落在了地上。

男人觉得呼吸困难,他紧紧盯着眼前始终不发一语望着他的男子:“白岩……”

“大哥!”来人猛的将男人拥入怀中,仿佛要将白清扣入自己的身躯中一样紧紧抱着。

他思念了多少岁月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怀里,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

二十七-物是人非

“白岩,你……你怎麽来了?”被白岩抱得有些呼吸困难,直到好久之後,白清才有些晃过神来,心中又惊又喜,他望着男子熟悉而沧桑的面孔,叹道,“你怎麽瘦了那麽多?”

白岩摇摇头,拉着男人坐在床榻边,双眼紧紧盯着半年未见的男人,他的手抚上男人的脸颊,以及几近灰白的长发:“你的头发……”

男子的声音由哽咽变成了饱含愠怒,白岩脸色一沈说道:“果然是夜国的阴谋,什麽狗屁联姻都是假话,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你而已!那群混蛋!我早晚要杀光他们!”

“白岩,你在说什麽?”男子身上的暴戾之气让白清有些心惊,白岩何时竟变得有些可怕的陌生了,但此时此刻他更担心白岩的安危,也奇怪为何白岩能够独自一个闯进这漂浮在半空的皇宫之中来。

白岩随即将他此行的经过说了出来,男子说道:“你走之後,南方大乱,我与三弟奉命平复叛乱,阻止外敌入侵……”

“战乱?”男人惊讶的插语道,“你为何不在信中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那你又为何不把在夜国的事情告诉我呢?”白岩伸手抚摸男人的面颊,叹道,“你在这边受了苦,为什麽不告诉我呢?我们真是一对笨蛋,都不想让对方担心,还好我过来了。”感受到白清隐约有些躲着他的抚摸,男子压下了心中的不适。

他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能够越过界河到了这夜国的皇宫之中?”

白清点了点头。

白岩继续说道:“此番分离,我才明白了白岩这生不能没有你,”面对白岩火热的双眼,男人微微低下了眼没有说话。

再次相遇,他依然喜欢他的这个弟弟,却突然间明白了那时对白岩的感情不是真正的爱恋,全没有与夜情醉在一起时的那种微妙,白清自己也糊涂了。

“你也不该冒险过来,要是被发现了该怎麽办?”白清担忧的说道。

“大哥你放心,我既然能越过界河来到此地,全仗着一位奇异人士的帮忙。”讲到这里,白岩脸色一沈,闷声道,“那人已经把你在这边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大哥,我们必须离开夜国,你看,你头发都快全白了,这都是那夜情醉的阴谋,他要的不过是借用你的身体来冲破修炼关卡,否则也不会突然闭关修炼。”

白岩望着白清有些惨白的脸色心生不忍,但一想到那人曾告诉过他白清已对夜情醉有了感情,他心中便有灭不尽的火焰,无论如何,必须让白清离开这里,彻底忘记那个男子。

白岩继续说道:“大哥,如今夜情醉已经达到目的冲破瓶颈,待他出关之後对他而言,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前世你毁他修行,今生他怎麽可能会放过你?”

“二弟……”白清被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事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岩紧紧拉着男人的手,说道:“大哥!白岩此次冒险过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带你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一起离开好吗?离开夜国,也不回去清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过一份安乐平和的日子。”

“你刚才说是有奇异人士帮你进来,你可知那人是谁?”委婉的逃避了白岩的步步紧逼,白清转而问道。

察觉到了男人的回避,白岩心中一番挣扎,看来那人说的没错,白清竟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夜情醉!

强忍滔天的怒意,白岩笑着说道:“待你我离开之时,你就知道那人是谁了,那个人你也是认识的。”

“我认识的?”男人不免有些惊讶,却猜不透到底是何人,他此刻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人是谁,而是将精神集中在了白岩的话上,他是要离开,还是留下?

【我知道,我等你,白清会在这里等你出关。】

那日的耳语久久徘徊在心头,白岩说的都是事实,他也知道他与夜情醉成婚的原因是由於他特殊的体质,可是男人扔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爱着夜情醉,而对方也爱着他。

这一晚,白岩留在了男人的所在,睡在同一张床上。

双手环着男人的腰,白岩如以往一般用自己火热的体温温暖怀里总是过分冰凉的男人,他低声喃喃道:“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是啊。”记得离别前的那夜,他和白岩也是这般抱着睡在一块儿,也记得过去的三个月里,每一夜身旁的都是夜情醉。

夜情醉喜欢面对面的抱着他,时常清晨醒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人温和带笑的面容。

男人细微的表情都映入了白岩的眼中,他没有再说话,但却紧紧的搂着男人闭上眼休息,他和他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兄弟了吗?

这一夜,白清没有睡,心中挣扎万分。

这一夜,白岩也没有睡,妒火烧的他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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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艰难抉择

天还未亮时,黎明之前的一刻最为黑暗。

白清睁着眼睛不知看向哪里,一夜,思考了整整一夜,即使白岩说的是真的,他也不想离开,他能去哪里?

男人叹着气微微挣扎,想把白岩圈着自己的手拿开,岂料身後拥着他的男子搂的更加紧了,一颗脑袋在他颈窝间揉来揉去,两条腿也夹住了他的身子,男人就像被绳子给绑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白清不由摇头苦笑,试着轻声喊道:“白岩?”

男子似乎是睡熟了,没有回应男人的话。

白清也就只能保持着在床上的姿势,没忍心将白岩喊醒,他的这个弟弟比起上一次分离时的憔悴了不少,从清风到夜国绵延千万里路,即使有人相助,想必这条路也不好走,再加上清风国正在打战,身为大将军的白岩却跑了过来,只怕清风再也没有白岩的立足之地了。

想到这里,白清既是心疼自己的弟弟,又不知该如何劝白岩回去。

而身後拥抱男人的男子,时而微微睁开他的眼睛,便又假装熟睡的紧紧搂着男人不放,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绝不……

假装熟睡的两个人,直到时至中午时才有打破了僵局。

“怎麽不叫醒我?”心安理得的说着谎言,白岩搂着男人,低头在白清额头上印下一吻。

白清楞了一下,随後支吾道:“啊,怕你吵醒了。”

“清,你对我真好。”白岩搂着男人笑道。

“你是我弟弟。”白清笑道,却用一句话打散了白岩心中的希翼,对於白清而言,他白岩难道就真的只能是弟弟吗?

两人从床上起来,白岩深深吸了口气,这几日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怪异了,对於白清的奇怪爱恋也越发的浓烈。

再也寻不到一丝对於兄长的亲情,只有满满的占有欲,而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仿佛是从白清离开清风踏往夜国之时开始产生的。

“吃点东西吧。”白岩梳洗回来後,就看到白清将一些吃的放在桌上。

“只有你一个住在这里?”白岩坐在了白清旁边,贴心的替男人倒了杯水。

“平日里只有我一个,倒也清静。”白清笑着说道,随後对白岩问道,“三弟怎麽样了?”

“还好。”白岩说道,事实上,当白风知道白岩从战场上跑掉时早已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了,但那又如何?

“清,你还是和以前总是关心他人,你何时才能为自己考虑一下呢?”白岩伸手过去按住了白清放在桌上的手,说道,“从小到大,在我眼里你总是微笑着对待一切伤害,你能不能不要那麽逞强了?”

白清抽回了被白岩压着的手,微微蹙眉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岩提高了声音,步步紧逼的说道,“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来夜国,如果你真的知道,那在信里为什麽不曾告诉过我你在这里受到的伤害!清,现在就和我走好吗?”

“对不起,我不能离开。”白清没有办法去面对一脸不可置信的白岩,他转过身去说道,“我不能离开情醉。”

“情醉?”听见男人如此亲昵的称呼,白岩不由握紧了拳头,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白清不能用强,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不会伤害他,白清总是不顾自己的顺着他的意愿,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你……爱上他了?”白岩咬牙问道,“为了那个魔人,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家夥背着你做了多少恶事吗?南方战乱就是由他挑起的,我写与你的信件你是不是极少收到?都被那魔人给毁了!”

“你看的夜情醉根本只是一个假相,大哥,你宁愿相信一个伤害过你的魔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人吗?”白岩提升了声音。

“白岩,你让我冷静一下。”男人的心一片混乱,分不清现实是真是假,一边是爱上的男子,一边是最亲的弟弟,他该相信谁?

“清,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冷静了,夜国很快就会发现我混进来,要麽和我一起离开,要麽看着我死在夜国。”白岩说道。

“白岩──”白岩已经将他逼到了深渊的边缘。

这时,院外突然喧闹起来。

“血尊才闭关,这丑仙竟然就耐不住寂寞的与人私通,真是卑贱至极!”

“白清贱人!出来!夜国之威名怎容你践踏?”

男人脸色一白,紧紧抓着白岩说道:“你快走,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白岩脸色一沈,扯开嗓子对外吼道:“狗屁夜国!再敢辱骂白清一句,我白岩势将你们碎尸万段!”这无疑是让院外的人逮到把柄,白清房里居然真的藏了其他男子。

白清赶紧捂住了白岩嘴,厉声道:“你在做什麽?!”

“大哥,既然他们都已经追到了这里,你以为我还能活着离开吗?你以为那群家夥会放过你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辱!”白岩回道。

“总会有办法的,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男人强硬的将白岩推坐在椅子上,正打算开门出去时,一个女人突然推门走了进来,白清一看来人,不由惊道:“太後?”

“你现在出去,无异於受死。”女人神态冷峻的堵住了白清的去路,说道,“夜情醉已闭关,对於整个魔族而言你此刻已无任何利用价值,即使夜情醉下令不得任何人碰你,你当真以为这些人不敢杀你吗?”

“太後,你怎麽过来了?”自从上一次见过太後之後,或许是夜情醉的有意为之,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奇异的女子。

太後嘴角轻扬,越过白清突然一下子跪在白岩身前,而令白清惊讶的是,白岩竟没有什麽变化,仿佛这女人跪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更令白清惊讶的是,太後竟然向白岩磕头道:“拜见天尊。”

“起身吧。”白岩随手说道。

太後从地上起来:“多谢天尊。”之後朝一脸惊讶的白清说道:“上仙,在你面前的就是上界天尊。”

“天尊?”夜情醉是魔界血尊,而他的弟弟白岩……竟然是仙界天尊?这到底是怎麽了?男人一时间难以放映过来。

白岩叹着气走到男人身旁,说道:“这个事情,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

“太後,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白清蹙眉问道。

女子缓缓说道:“三千年前,琴华上仙在魔界入侵仙界之时跃入诛神崖,用自己的修行迫使血尊以及魔界主力部队全部投入六道轮回,但是,你知道为什麽琴华上仙会牺牲自己这麽做吗?”太後望着白清,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血尊告诉琴华上仙天尊已亡,琴华上仙在这世上已无任何眷恋了……”

看着白清渐渐苍白的脸色,太後继续说道:“你的前世,也就是琴华上仙与天尊,乃是一对眷侣,但碍於天宫法则,只能惺惺相惜而无法携手一生。”

太後看向了白岩,白岩适时的握住了白清的手,对上男人的眼神情说道:“这一世,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是我弟弟。”男人望着白岩颤声道。

“没有血缘关系的,对吗?”白岩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男人的灰白发丝,“你还打算瞒我多久?都怪我太愚笨,那时都未察觉你对我的感情。”

“不是那样的。”白清有些苦恼的摇头道。

这时门外的喊声更大了,大有冲进来之势,太後皱眉说道:“这院子被夜情醉下了结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但你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你们都活着出去。”

“什麽办法?”白岩问道。

太後看了一眼白清,说道:“琴华坠崖之时不仅封印了血尊的法力,也将天尊的元神封存起来,要唤醒你体内的天尊之力,只能用一个办法,只看上仙愿意不愿意了。”

女人话一说完,白清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一片,他当然知道太後此话说的是什麽意思,要让白岩恢复天尊之力,就必须……必须与他交合。

一想到要与自己的弟弟发生那种关系,白清只觉得从头到脚仿佛被浇了冷水一般冰寒。

二十九-侵犯

“上仙还在考虑什麽?时间不等人,只怕不多时外面的人就会冲破结界杀进来,到那时,我们三人都会没命,三千年的等待,再一次的轮回,难道上仙要眼睁睁看着魔人肆虐,生灵涂炭,仙界崩塌吗?!”

女人的声音一次次的冲击着白清的心神,他不想听,他甚至想逃避,他只想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

如今,却成了最痴妄的梦想,如此的遥不可及。

“别逼他!”白岩朝女人喝了一声,太後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大哥,我不逼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白岩就很幸福了,无论是死是活,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白岩温柔的搂着男人的肩膀,白清无法面对白岩直视而来的目光。

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一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男人啊。

怎麽会愿意一次次的答应出卖自己的身体?谁会愿意糟蹋自己?

他的确是喜欢过白岩,但在他眼里,白岩始终是他的亲人,与自己的弟弟发生那样不伦的关系,对於他而言简直就是如同噩梦一般震得胸口发疼。

门外的吵闹声越发明显,白清知道,他必须迅速做出决定。

在亲人与爱人之间,在白岩与夜情醉之间。

“好。”白清突然抬起头,对着两人平静的说道,“前世为仙,再世为人,既然上天要赐予我这样的道路,那也非走不可,走一步是一步,再走几步又如何呢?”

“白岩,我只希望今後你还当我是你的大哥。”男人叹了口气,手掌抚上自己弟弟刚毅的脸庞,“今日之後,如果我们还能活着,依然还是兄弟,好吗?”

见男人终於答应,白岩心中五味杂瓶,既兴奋又心酸,他看的出来白清心中是万般个不愿意,他既想要男人,又不想胁迫男人。

白岩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男人的手。

“我去守门。”太後眼中划过一丝亮光,随後识趣的退出房门,将空间留予了白岩与白清两人。

走出门後,太後轻哼一声挡着房门,对外面的众尊者说道:“天尊在此,尔等胆敢放肆?有我挡关,谁也不得入内!”一丝阴冷的寒光自妇人眼中流泻而出。

“太後!你果然是奸细!”一尊者门外喝道,“今日就由我等替血尊清理门户,杀了你这妖妇,与白清那贱人!”

“哦?”太後冷笑一声,手指轻弹,一缕光束凭空成剑,寒光一闪,刚才那叫喧的尊者竟被生生分离成两段,元神出窍。

妇人暗道:三千年啊!她整整等了三千年就为了这一刻,那夜情醉又怎会是真正的血尊?血尊当真是聪敏过人,早於三千年前就设下了这个局,此时此刻,只要白岩与琴华转世交合,白岩就能冲破禁锢恢复前世的记忆与力量,成为真正的血尊!

白岩才是真正的血尊!眼前的这般废物们,她忍耐了多久,她比他们谁都强,可为了这一天,她一直忍着!

今天,她终於可以展现她本来的力量!凡辱骂者,定毁其肉躯灭其元神!

妇人朝後看了眼屋子,冷笑一声,只要她在这里,就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打扰。三千年前,血尊施法在琴华身上布下血纹,一是方便转世时能够认出琴华,二是将他的记忆封存其间,而不像夜情醉,即使恢复了法力,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恢复前世记忆。

夜情醉又岂知道他根本不是血尊,而是天尊啊!

哈哈哈哈!

妇人心中狂笑不已,伸手抓住了那人的元神,生生的撕成了碎片。

众人无不大惊,印象中这太後根本不会丝毫法力,现在却使出这般可怕的妖法,实在是太过诡异,一时间无人敢再前进一步。

缩在人群的晓梅急得都快哭了,她怎麽也没料到会发生今日的事情,夜情醉早就对她千叮万嘱要保白清安全,可现在的样子,只怕过不了多久白清就会有危险。

“白大叔,我该怎麽办呀?”晓梅一咬牙,转身朝夜情醉闭关之地跑去。

屋内一片寂静,两人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何事,也无心理会门外发生了何事。

白岩的眼里只有站在床榻旁的男人,见过无数次的男人,此时是怎麽看也看不够。

白清就在他身旁,背对着他,将衣服一件件的从身上脱下来,雪白的衣,灰白的发,苍白的皮肤,修长的脖颈……

白岩移不开自己的眼,只觉得喉咙越发的干,越发的紧,忍不住的暗暗吞咽口水以来润滑。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三两下除去了外衣,只剩下单衣,白岩走过去揽住了白清的肩膀,感觉男人身体的一紧,他放低了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停,要是不喜欢,你就闭着眼睛好吗?”

“从现在开始,把你交给我,好吗?”白岩轻柔的说道。

白清闭上了眼睛,他又怎麽能看着自己与弟弟发生这样的关系?

突然间天旋地转,男人意识到白岩把自己给抱了起来,忽然之间觉得可笑十分,他什麽时候竟如女子一般,能被一个与自己一般高的男子拦腰抱起了?

被放到柔软的床榻之上,白清把头转朝了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正被人一点点的拉开,有些冰凉的空气钻入其间,男人不由得抓紧了床单。

白岩俯身望着男人,他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白清,深深的悔恨,为何从前都没有认真看过男人,即使没有绝世的容颜,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清冷气质,深深的吸引着他。

看起来是如此的神圣不可侵犯,却又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望,想要狠狠的拥抱男人,吻遍男人的每一寸肌肤,想要粗暴的占有男人,想要男人在他身下哭泣哀求。

即使只是想一想,就快让他无法抑制了,刚才还残存的怜惜也早就被罪恶的欲望掩盖,白岩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占有男人!

低头吻着男人的脖颈,鼻息间满是男人身上淡淡的冷香,一想到在他之前,已经有一个男子触碰过白清,占有过男人,更让男人爱上,一股凶猛的怒火夹带着可怕的嫉妒深深刺激着白岩的理智。

忍不住的在男人苍白的皮肤上咬下一个个血色的印子,白清咬着唇没有出声,刚才的温柔在瞬间变成了残暴的啃咬,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或许这样会更好,被粗暴的对待,就当做是对他的惩罚。

一次次的提醒他,这不是因爱而来的交合,只是迫不得已的举动。

男人的闷声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白岩的施虐举动,他粗暴的扯去了男人的衣服,赤裸的身躯呈现在白岩眼下。

没有意料中的清瘦,相反,白清有着和他差不多的精壮身体,没有突出的肌肉,却有完美的线条,尤其是那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蕴含着的力量让他不由腹部胀痛。

跻身男人的双腿之间,白岩瞅见了白清始终紧闭双眼的淡漠样子,低头吻上了男人的唇想要长驱而入,却被白清紧紧的闭於门外。

没有急躁的强迫,白岩转而亲吻男人的其他地方,从脖颈到锁骨,再到细窄的腰,舔了舔男人的腹部,白岩微微抬起男人的双腿,感觉到白清轻微的颤抖与僵硬,他轻声道:“放松。”带着欲火的声音不但没有让白清有丝毫分清,却更令男人更加紧张了。

白清只希望快点结束……

“快点……”说完之後,白清把头转了过去。

男人直白的举动无异於在白岩的妒火上浇了一把油,脸色沈闷如冰的男子拉起男人的一条腿高高抬起,男人隐私的地方暴露在了白岩眼中,泛着淡粉的地方四周还隐约有些红肿,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什麽。

和那个混蛋在一起时,你是不会说“快点”的吧?

白岩冷笑一声,将两根手指插入了男人的口中搅动起来,白清闷哼一声,白岩暗示性的动作让他十分不舒服,却也没有办法咬白岩的手指,只能忍耐着来自自己弟弟的侮辱动作。

在手指被充分滋润後,白岩抬高男人的腿,将沾着白清唾液的手指狠狠刺入了男人的身体之中,身下的男人立刻僵直了身体,伴随着男人压抑的闷哼而微微的颤抖着。

火热而干燥的紧窒让白岩有些难以呼吸,他不再理会白清的反应,而是硬生生的将自己的两根手指直到全部插入至末端才罢休。

此时的白清早已经惨白了一张脸,下嘴唇几乎被咬得破出血来。

抓着男人的身体翻过身去,让白清以跪趴的姿势面对自己,白岩用手指急速的扩张着那片紧致火热的地方,他的下腹早已胀痛不已再已经无法忍耐。

在简单的顺通之後,他再也无法忍耐的掏出早已经硬成铁棒的黑紫巨物,紧紧扣着男人的腰猛的进入了男人的身体。

进入的那一刻,似乎听到了从白清喉间破裂而出的惨烈闷哼。

三十-心死之痛

身体上撕裂一般的痛楚,又怎比得上心灵所承担的罪恶羞耻,从小带到大的弟弟,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此刻却如此真实而残酷的侵犯着他的身体。

无法忽略的硕大塞满了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当白岩迫使他用屈辱的姿势趴在床上时身体的僵硬,膝盖磕到床板时的刺痛,以及随後来自身後那几乎撕裂他身体的剧痛。

头颅抵着床榻,腰臀被人为的拉高,男人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血腥的铁锈味在齿间泛起,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臂,可即使如此,也无法抑制住白岩所带来的撕裂钝痛。

每一次都宛如过了一辈子那麽长,他只希望快点结束!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自己是个什麽样子,身上是残破不堪的衣服,无法遮盖一丝裸露的肌肤,如同卑贱的妓女一般被自己最亲的弟弟以最屈辱的姿势从後面上着。

白清突然很想就这样死去……

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东西就像燃烧着的铁棍,在他脆弱的肉体上烙印下一个个终生无法抹出的疤痕,一辈子留在了他的身上,心上。

这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刑罚,男人不由一次次的问自己,他是犯了什麽罪,为何要遭受这般非人的惩罚。

耳旁响起白岩舒服的哼声更让他难以接受,他愉悦了他的弟弟,用他的身体。

白清只想让自己快点晕过去,但残酷的事实是,他能敏感的感受到白岩对他吻咬,像是野兽一样的粗鲁,咬破了皮肉,时而又温柔的舔舐伤口,以及那从未停止过的用力冲撞,每一次都撞得他膝盖刺痛,身体就好像要崩塌一样。

根本没有一丝晕迷的预兆。

他的身体越发的热,头脑开始混沌不清却又明白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咸涩的冰凉液体滑落在咬破了的血唇之上,是泪。

不知是因为无法忍受的肉体痛楚,还是来自於内心的凄凉悲切。

但他就是无法抑制那不断从眼角流下来的冰凉液体。

白岩托着他的身体,如同玩弄人偶一般换着不同的姿势,从後面,从前面,时而高举着他的腿,时而又极尽所能的让他尽量张开双腿如同荡妇一般的迎接撞击。

白清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白岩想要对男人温柔一些,然而一旦触碰到了这具有些冰寒的身体他就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用力操着他最爱的哥哥,最爱的男人,用不同的姿势,用他所能想到的方法不断蹂躏男人的身体。

他似乎听到了男人压抑在喉间的破碎啜泣,然而不但没有勾起他的怜惜之情,反而让他更加疯狂的占有男人的身体。

他只允许白清在他身下哭泣,颤抖……

是他的!这个男人是他的!

随着一步步的开拓享受男人的身体,可怕的记忆夹带着无数负面的情绪如洪水一般涌入了白岩的脑海之中。

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诛神崖,琴华……血纹,转世。

天尊?

哈哈哈哈哈……

在他将自己灼热的液体喷入男人的身体时,他想起来了,他不是那个该死的可笑天尊,他是血尊……魔族的王者。

半透明的淫秽液体自白清的体内满溢而出,滴落在被啃咬的一片通红的大腿之上,男人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泪水,此前的灰白发丝已经全数变成了有些透明的白色,沾在了白清的脸颊上,随着男人剧烈的呼吸而颤抖着。

白岩伸手抚上了男人的脸颊,那片血纹,已经变得极为模糊了。

那片他曾经刻印在男人身上的血纹已经在慢慢消失,而随之而来的,是他於前世的记忆。

他不是白清的弟弟,他是血尊。

而身下的这个男人,就是琴华的转世,与前世没有多大差别的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清冷气质。

只是前世,他连触碰这个男人的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可是现在,他刚才强暴了这个男人。

他强暴了他……

这个念头跃入了白岩的脑海之中,让他忍不住的兴奋起来,才刚刚发泄过的欲望再次如同铁棒一样坚硬火热。

而感受到下身再次被填满的男人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插入了自己的皮肉之中,如同溺水之後的无力恍惚,白清虚弱的望向白岩。

那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望着他,那双眼里满是欲望的男子,是白岩吗?

一样的模样,不一样的气质,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但白清知道,白岩不再是他的弟弟,是因为变成天尊的原因吗?

没有给男人更多思考的时间,白岩温柔的笑着,手掌抚上男人赤裸的肌肤:“我会让你舒服快乐的,我想听你的呻吟。”这声音有些残忍的冰凉。

白清被男人翻朝正面,紧接着双腿再次被打开弯曲着压在胸膛上,这样全然暴露的姿势让男人不舒服的挣扎着。

但白岩牢牢控制住了男人,随後嘴角上扬,低头含住了男人萎靡不振的欲望。

“不──”男人喊出声来,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而颤抖。

白岩的嘴愉悦着他,白清不想让自己像个女人一样大声呻吟,他想封住自己不断流泻吟叫的嘴,但白岩不允许,白岩将手指放在了男人的口中搅动,防止白清再次用牙齿封闭迷人的呻吟。

白岩知道,白清是不会咬破自己手指的,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不是吗?

呵呵呵……

他卖力的取悦男人,他望着白清在他身下扭动,失去了焦距的双眼无辜的望着天,无法抑制的呻吟自口中传出。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烈叫声。

“哈哈哈哈……夜情醉!你竟然提前出关!哈哈哈……就算你强行出关,也已经晚了!晚了!白清早已经回到了天尊身边,你什麽也不是……哈哈……啊!”女人还未说完,就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血雾满天,寻不到一丝痕迹。

此时的白清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白岩的仿佛给他下了药一般让他身不由己,痛楚已经渐渐离他而去,他急促的呼吸着,在男子温热的嘴中释放了自己……

而随後,他仿佛听到了房门爆裂的声音,一股寒气侵袭而来。

虚弱的白清被白岩披上了一件外衣随後紧紧搂在怀中,但是那一件外衣又怎麽能掩盖男人身上淫秽的痕迹。

而在夜情醉将门踢碎的那一霎那,他看到了什麽?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男人,在其他男子的怀里如同荡妇一般的放声呻吟,赤裸的交合,淫秽的液体,以及高潮时的吟叫,这像是被强迫的吗?

夜情醉猛的从口中喷出刺眼的鲜红,胸口,疼的快碎了。

强行出关的伤痛都远远不及此时此刻他所看到的一幕,源源不断的鲜血溢出了他的唇,愤怒与悲痛的情绪彻底将其魔化,他的眼睛成了鲜艳的红,他嘶吼着朝白岩冲过去。

他要杀了这个男子!

白岩一脸冷峻,眉眼轻佻,随後抱着怀里的男人躲过了夜情醉毫无章法的攻击,他迅速的给自己披上衣服,而後挑衅似的说道:“夜情醉,既然看到了,为何不接受事实呢?”白岩轻笑着,时而低头看了眼有苏醒趋势的白清。

白岩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大部分的法力还被禁锢在白清体内,此时此刻面对魔化的夜情醉只怕也没什麽胜算。

但夜情醉完全没有给白岩思索退路的时间,排山倒海的攻击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如果不是白岩一直抱着白清不放,只怕夜情醉早已经无所顾忌的摧毁天地了。

然而白岩却也不是故意用白清作为挡箭牌,他不想放开才得到手的男人,即使这样他只能用一只手来抵挡夜情醉的攻击他也在所不惜。

而夜情醉也总是挑选不会伤及白清的方法一步步逼退着白岩,白岩的身上开始出现一个个渗血的可怖伤口。

“把他交给我!”宛如一头被逼得发疯的受伤野兽,低沈嘶哑的声音带着让旁边心痛的撕裂,一次又一次的说着,“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夜情醉将剑指向了白岩的胸口。

“哈哈哈……他是我的,难道你没长眼睛吗?”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白岩面目有些狰狞,但却依然紧紧搂着怀里开始有了反应的男人。

当瞬间的高潮之後,白清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空白的世界,原本酸痛不已的残破身体仿佛一个干瘪的皮囊一样被源源不断的注入新鲜的活力。

可怕的力量凶猛的涌入了他的身体,整个人仿佛就要被这股力量撑破一样,男人痛苦的皱着眉头,完全觉察不到外界的一丝变化,只能慢慢忍受身体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仿佛了过了几千年,又像是一瞬间那麽短。

白清终於睁开了他不堪负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入魔的夜情醉,以及夜情醉朝他身後男子刺过来的致命一剑。

几乎是本能的,白清伸手阻止夜情醉。

他不知道他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仅仅是伸手一推,就让眼前男子的肩膀破裂,喷出可怕的血雾。

时间,仿佛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三十一-断情之殇

那一天

九霄峰顶我琴弦拨动

蓦然听见你的声声赞美

那一月

我挥琴不止

不为挥散寂寞

只为再听见你的声音

那一年

我伫立诛神崖

不为绝世的孤傲

只为能瞥见你的一丝身影

那一世

我挥着琴弦跳下了崖

只为了……

能在转世的途中遇见你

然──

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於错误的交织中误解了彼此的心意。

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忘了你是谁,之存留那一丝淡淡的,无法割舍的莫名眷恋牵线於彼此之间。

而如今,这唯一的牵挂也要在彼此的误会中变成天涯海角的距离,如此的近,如此的远。

你离我如此的近,近到我能够清楚的看见你血红双眼中流下的炙热液体,第一次,我看到了你的泪,是红色的……

从左眼中划下猩红的痕迹,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而我又知道,从我误伤了你的那一刻起,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情醉……

我张着口,却无法喊出你的名字,只能发出颤抖的声音,从你的眼里,我只看到无尽的悲伤,浓烈而凄美,让我的心坠入了黄泉地狱。

不要……不想……再看到你悲伤绝望的样子。

千言万语在体内翻腾,却无法蹦出一个字句,这是何等的苦涩?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点点对我失望,绝望,乃至无尽的伤悲……

三十四年,从未如此的心痛过,比死还要难受。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求求你……不要用这样悲痛的眼神看我。

我想冲过去抱着他,想止住他流血的伤口,然而此刻双腿却仿佛被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白清愣愣的站在那里,望着夜情醉因他而不断冒着鲜血的肩膀,不知所措,无法动弹。

身後的白岩趁此机会将手中的剑放置於白清还半举着的手中,紧紧握着白清的手,冰凉锋利的剑就於白清手中,急速的刺向了一直望着白清的夜情醉。

夜情醉没有动,他一直都在看着男人,一直……

直到白清手中的剑刺入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衣服,也粉碎他的心,很痛,很痛……却已经痛的麻木了。

“不──”男人终於喊出声来。

他颤抖的望着自己的手,尽管是白岩握着他的手将刺入了夜情醉的胸口,但握着剑的仍然是他。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醉了心,灭了情的男子早已仰天长啸,凄厉的啸声刺痛了白清的心,如此的愤怒,仇恨,以及悲恸……

被血水染红的发丝仿佛因着主人的愤怒而疯狂的舞动,彻底入魔的男子即使变得面目狰狞也依然俊美,只是那双猩红的血眼却已经无法看到丝毫的理智与情感。

轰然爆发的气势使得四周房屋全部在瞬间倒塌化为灰烬,无数的凄厉嘶喊伴随着阵阵血雾消失在半空之中,一瞬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嘈杂。

安静,而只剩下一滴滴鲜血滴落在地上的残破之音。

仿佛感觉不到痛,或者早已痛得麻木,夜情醉一步步的朝白清靠近着,任由冰冷的剑一点点刺穿他的血肉,直至整支剑都没入了他的胸膛,刺穿了他的胸膛……

“不……不要……不要动了,求你……”因为巨大的压迫,白清与白岩此刻都无法动弹,看起来像是夜情醉压制了他们,然而只有白清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早已经崩溃得体无完肤。

他恳求着夜情醉不要再动了,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眼睁睁的看着夜情醉不顾伤痛的走到了他面前。

然而,这个男子却不再看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死──”猩红的血眼爆发无比浓烈的杀意,夜情醉大喝一声重重的一掌击在了白清身後的白岩身上。

“不要!白岩──”从身後男子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模糊了男人的视线,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

他的爱人,他的亲人,伤害着彼此,直至鲜血淋漓才肯罢休吗?

白清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弟被夜情醉一章击飞,胸口诺大的一个窟窿让他瞬间心冷至死,尽管白岩伤害过他,但那人始终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弟弟。

他不恨他,一点也不。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岩就这样死去。

白清朝白岩跑过去,手臂却被夜情醉紧紧抓着。

男人回过头看着拉着他不放的夜情醉,那个曾经高傲冷漠的男子,此刻浑身鲜血的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一双渐渐褪去血光的眼睛清澈如水。

白清从男子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满是白岩鲜血的污秽脸庞,被猩红污秽的白发……

狠狠一咬牙,男人推开了夜情醉拉着自己的手,推开的那一刹那,他是如此的感受到男子的恋恋不舍,以及那已经毫无力道的手指,顺着他的衣服滑落……

顺着他的衣服滑落……

任由泪水模糊了自己的眼,任由剧痛搅碎了自己的心,白清毫不犹豫的朝白岩落下的方向飞去。

恢复了法力的他,竟可以飞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身後那双绝望的双眼。

他强迫自己不去听身後男子倒下的声音。

他却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思念,不去爱,不去心痛……

“啊──”

男人终究无法忍受的大声喊了出来,加快了下落的速度,终於抱住了身躯残破的白岩,怀里的男子,渐渐变得冰冷。

“白岩──”男人抱着白岩自云端坠下。

“琴──华──”短短的两个字,已是白岩的极限,鲜红的血水仿佛流不尽一般自男子的口中流泻。

男人深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紧紧拥着怀里的男子向下坠去。

他不能抛下白岩,他对不起夜情醉,他为什麽还要活着?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男人的脑海里开始浮现此生的一幕幕,出生,父母的宠爱,总是缠着他的二弟白岩,比较独立与理智的三弟白风,陪伴了他三十四年的後花园,以及──在夜国的半年时光,最美,最无法忘却的三个月。

与夜情醉一起看日出日落,吟诗作画,鱼水之欢。

以及,分别时的誓言。

【我会等你回来……白清会等你回来……】

他的确等到夜情醉回来了,然而给予彼此的,是如此沈重的伤害。

悠悠琴音荡云间,徐徐流水绕青山。

弹指一挥间,五年已逝。

悠扬之间难抑沈郁凝重,沈郁凝重外又另有超旷飘逸。怨恨凄恻,如幽冥鬼神之声。邕邕容容,言语清泠。

及其怫郁慷慨,又亦隐隐轰轰,风雨亭亭,纷披灿烂,戈矛纵横。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更有冰炭交加,升天坠地之势!

听者屏息而坐,只觉得内心波涛汹涌被声声琴音带动情感,天地之壮阔,豪杰之悲壮,天籁绝响,亦不过如此!

响绝天地,艳绝天下。

桃花飞,琴音悲,春雷一动长风万里。

“死老头子!弹弹弹,整天就知道弹琴!我诅咒你指头全部烂掉,看你还整天弹个不停,烦死了简直!”琴音余韵未散,只听见一个稚嫩的奶气声音从木屋外传来。

屋内抚琴之人嘴角轻扬,随後漫不经心的说道:“再多说一句话,我让你再砍一个时辰的柴火。”

“呜呜呜……死老头子!该死的死老头子,你简直就是在虐待儿童,我要到官府去告你!告你!告死你!”门外稚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去呀,最好让官府的人把你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小东西绑起来烧成炭火,我也就不要养着一头好吃懒做的猪。”雪发披肩,声音里带着轻扬的轻笑让人不觉迷醉,只是在门外孩童听来,这简直就是个恶魔。

“哼!白清老头子,等我无敌兽王恢复了法力,一定把你按进床里操操操,用力操,操到哭爹喊娘!”这话却不是大声喊出来的,门外的孩童只能一边用他的小手拿着与他身子一般高大的斧子用力劈柴,一边嘟囔着小嘴嘀咕个不停。

但显然,他错了。

三十二-重生

屋内的男人哼了一句,随即推开门走了出来,两三步就如风一般的走到奶娃旁边,伸手揪住了那奶娃娃的耳朵将不足半人高的小家夥提了起来,冷着声音道:“你说什麽,我在屋里听不清,再说一遍如何?”

“啊啊啊!白大哥,白大美人,绝世无双的白大帅哥,我说你简直就是天下无敌的大好人,大好人是不会欺负小孩子的,呜呜呜,好痛哒啦,耳朵快掉掉哒啦!”被提起来的奶娃娃用肉乎乎的四肢动来动去,眼泪珠子在一双翠绿色的大眼里滚来滚去。

“你这孩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男人面上不免有些发热,他刚才自然是听到了这小家夥在嘟囔些什麽,将奶娃娃放下来後,男人又伸手在奶娃娃软软的屁股上拍了拍,“再乱说话,我把你炖成蛇羹。”

瞅见这奶娃娃翠绿眸子里闪过的狡猾光芒,白清只能暗叹一声,朝化为人形的兽王丢下一句狠话:“再劈半个时辰的柴火,被我发现中途有半丝偷懒,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树上吊上一整夜。”

一双翠绿的大眼睛泪汪汪的望着白清,就差没有哭爹喊娘了,奶娃娃噘着张小肉嘴瞪了眼男人随後转身赌气似的继续劈柴,心里早就把白清骂了十万八千遍,化为四五岁孩童模样的兽王开始在脑海里编写一部《虐清十万招》。

男人摇着头看了眼已至山腰的落日,随後又回了屋子。

他,白岩和兽王,已经隐居在此整整五年了。

时而在梦里,男人也会梦见五年前的一幕幕,不曾想过一年一年过去了,他还是清楚的记得那人的长相,声音和温柔。

只是,都一去不复返了。

五年前他抱着没了呼吸的白岩从悬浮半空的皇宫坠落崖底,不知过了多久自崖底醒来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没有受伤,甚至连早前身上的伤痕也没有了一丝踪影。

“白岩?”白清从崖底醒来後急切的寻找着男子,他活着,但白岩却依然停止了呼吸。

白清不记得当时他是如何背着白岩的尸体踏上路程,又是以一种什麽样的心情在最快的时间内寻找一个能够让他们躲藏的深山洞穴,一切都显得麻木而没有思索的时间。

不知道是忘记了饥饿,还是从此以後都不再会有饥饿的感觉,男人不吃不喝的守着白岩,替白岩包扎了伤口,清洗了身体与衣服。

大概只过了三个时辰,也可能是三天,或者是三个月,白清终因体力不支而倒下去了,没有昏迷不醒,却再也不想站起来。

那时,一条白里透着淡金的小蛇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吐着信子来到了白清早已失去焦距的眼前。

“兽……王?”从那日之後的第一次开口,男人的声音异常沙哑而低沈,白清就那般的躺在白岩身旁,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蛇光滑的身躯,冰凉滑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

“我可教你如何让白岩死而复生,但作为回报,你需要做出一些牺牲。”清脆的声音仿佛来自於小蛇,兽王在白清面前绕着他的蛇身,翠绿的眸子里映出白清的模样。

曾经伴随了男人三十四年的半面血纹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然而眼睛的男人不再是白清,或者说,此刻的男人拥有了琴华的模样与法力,却依然保持着身为白清的记忆与情感。

脱胎换骨,凡躯已被舍弃,只剩下琴华的容貌身形;曾经的灰白发丝已彻底变成了如银河一般的三千雪丝,唯有两缕漆黑如墨的发丝垂在耳旁,仙风道骨,绝世出尘,亦不过如此。

男人望着兽王笑了:“原来你会说话……”

小蛇用它的尾巴扫了扫白清干裂的嘴唇,冰凉的感觉让男人觉得唇不是那麽的干裂了,白清说道:“谢谢。”

“每隔三月,我必须饮你一碗鲜血以重塑肉身,你可愿意?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复活白岩。”

“复活了的白岩,还是白岩吗?”男人望了一眼旁边身躯冰凉的男子,秋水一般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淡灰。

白清从未如此的恨过自己,他曾经是那麽深沈的爱着白岩,而这份感情早已超出了兄弟情谊,尽管他们并无血缘关系,白清也无法原谅自己心中的畸恋。

然而,仅仅过了半年,他却又重新爱上了另外一个男子。

无数个夜里,白清质问自己的内心,为何自己会变成一个可耻的滥情之人。

但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三十四年来心中总存着若有若无的心结,在遇到夜情醉的那一刻猛然解开,犹如他们早已经认识了千年万年,白清无法抑制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在夜情醉身上。

“他身躯已残,只能同我一般再宿肉身,前世为尊,今世亦为尊,并不需要你的鲜血喂养,除了需要重新生长之外,他依然会保留今世记忆,甚至能恢复前世的记忆。”兽王翠绿的眸子里映出男人恍惚的样子。

“……我答应你。”白清轻声应道,然而他也没有办法就此抛下白岩。

男人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兽王,小蛇张嘴咬住了男人的手腕,用力的吸着男人的精血,本来藏於白色鳞片下的金光越来越盛,直至最後如同佛祖再世一般金芒四溅,将整个阴暗的山洞都照的明亮无比。

白清被金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直到金光慢慢散去时才看清了眼前站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孩童,翠绿的眸子,淡金色的长发直达腰际。

化为人形的兽王站在白岩面前说道:“我的力量不足以让白岩恢复,只能口授诀窍於你,用你的力量助其再生。”

再生……

白清从地上站起,按着兽王的法诀施法於白岩身上,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能熟练的施展他的法术,一切,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尸骨散,重生音。

抱着怀里嚎啕大哭的婴孩,白清淡淡的笑着:“既已重生,还要前世的记忆做什麽?这一世,我依然是白清,你依然是白岩,只是你我不再为兄弟,从今以後,你只是你,前世情仇,都忘了吧……”

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滴落於婴孩额头缓缓渗透其中而不见了丝毫痕迹。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该多好?

白清抱着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的婴孩,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犹如阴霾了数日的灰暗世界,终於迎来了一丝轻柔的曙光:“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三十三-隐居

几树桃花纷飞,携带清爽怡人的春风无限,欢快的脚步在林间跃起,粉嫩的脸蛋上飘着火热的潮红,七八岁的孩童如同欢乐的鸟儿一般奔跑其间。

“大叔!大叔!你看我打到了什麽?”手里拖着一只比他身体还大的野猪,男孩灵巧的如同一只小鹿一般朝木屋跑来,一边喘着气,一边欢快的大声呼喊着。

“大叔!大叔!就知道那个混账老头子!”举着大斧子愤恨的用力劈下一堆柴火,在木屋外劈柴的奶娃娃嘟起了嘴,朝跑来的男孩吼道,“死白岩!过来帮老子劈柴!”

“哼!蛇精,我大叔呢?”男孩把身上背着的野猪往地上一丢,一双漂亮却时而显得有些阴冷的眼睛在四周搜索着男人的身影。

“小岩,打到什麽了这麽开心?”人未至而声先到,只见一白衣白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清风扬,雪衣飘,身後桃花万里,青山飘云,宛如仙神。

“大叔!看,我打到了一头野猪,今天可有野猪肉吃了!”男孩高兴的蹦到白清身前,像是要上前抱住男人,却又生生止住了,看着自己的小脏手嘿嘿傻笑。

望着眼前开朗的男孩,白清不由上前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蹲下来用手帕替白岩擦着一双小脏手。

五年前白岩重生,他施法禁锢了白岩的记忆。

重生的婴孩,在以非人的速度成长着,仅仅过了一年就有四五岁孩童那般大,白清可以预见不用几年白岩就会重新成长为当初茁壮的青年。

然而如果任由白岩继续长下去,只怕白岩会心生多疑,觉得自己与其他小孩有所不同。最终白清还是在白岩身上动了手脚,让白岩和其他小孩一样缓慢生长,到了如今,也有七八岁的模样了。

重生的白岩,似乎比小时候还要俊美上几分。

白清虽然禁锢了白岩的生长,倒也没有封锁白岩与生俱来的能力,毕竟白岩是天尊,而外面大多是魔族之人,这些年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处藏身之地,虽可保一时平安,却无法保证没有意外之事。

让白岩从小开始锻炼,有了防身的能力,将来也多了一些生存的希望。

因而从去年开始,白清就开始让白岩独自一人出去狩猎,既能熟悉地形,又能锻炼身体,也解决了吃饭问题。

自五年前恢复了法力,白清自己已经不用再进食,但兽王与白岩却还是必须日日进食,白岩可以理解,但兽王就不同了,那蛇妖每三月饮一碗白清的精血,法力恢复的越来越好,但始终保持着四五岁胖乎乎的奶娃样。

兽王根本不用进食,这奶娃娃吃东西,不过是为了解馋。

“死老头子!老子再砍下去,整个森林都要被老子砍光啦!”一旁瞅见白清和白岩和谐画面的兽王气鼓鼓的吼道,“老子要吃饭!要吃饭──哎呀!白清老头子又打我!”

白清隔空在兽王脑袋上敲了一记後,望着奶娃娃旁边小山一样高的柴火不由有些眼睛抽搐:“你才多大,一天到晚‘老子,老子’的喊,哪里像个四五岁的孩子。”

“老子三千多岁了!琴华以前多温柔,哪里像你!凶的跟个母老虎似的!”兽王嘟着小嘴,叉着小蛮腰,肉乎乎的小指头指着白清吼道,“死老头子,虐待儿童!”

“那你倒和我说说,以前的琴华是个什麽样?”白清笑着说道,与兽王相处了五年,他终於弄清楚了这兽王的真面目,不知道是变成了孩子样,所以连着性格也成了孩子样,兽王在装了几天先知後终於暴露了妖孽的本性。

而随着他们的相处,白清也渐渐知道原来三千年前兽王就和他的前世琴华认识了,从兽王的反应来看,这奶娃子似乎还很喜欢琴华,只是兽王一张小嘴就和铁板一样怎麽撬都撬不开,死也不说琴华的事情。

“哈!白清老头子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把斧头往旁边一丢,稳稳的落在小山高的柴火顶端,兽王趾高气扬的说道,“最好是再来一个脱衣舞,老子就告诉你。”

而五年来,他们似乎日日都在斗嘴。

白清轻笑出声,突然发觉身旁的白岩今日出奇的安静,平日里他和兽王斗嘴,白岩总会出声帮自己,今日却异常的安静,似乎显得太过异样。

瞅见白岩愣愣的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挣扎的样子,白清不由拍了拍白岩,後者像是一下子被吓到一样跳了起来。

“有什麽事情别憋在心里,还是不能和我讲?”白清轻声说道。

“不是!不是!”白岩连连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而後又低下头咬着嘴唇,时而抬头看看眼前的男人,“大叔……那个……我,我在打猎的时候看到一个受伤的小姑娘在林子里。”声音细小如蚊,但白清还是听清楚了。

“是吗──”男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隐居在此已三年,却不料还会在这里遇到外人,他平日里也和兽王与白岩说过,如果见到外人就远远躲开,不能带任何人回来。

大概因为如此,白岩才会不敢和白清说。

“大叔,我们能救救那个小女孩吗?”白岩小心翼翼的问道。

白清叹了口气,笑着说道:“你都把人背到这里来了,我还能把人赶走吗?”

“哈!笨蛋白岩,你大叔是个妖精老头,你怎麽可能骗的了他,我看你还是把小姑娘快点背走吧,不然可是要被白清老头子吃掉的!”靠在木桩上的兽王在旁起哄。

“闭嘴!死蛇精!”白岩吼道。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白清拍了拍白岩说道,“既然小姑娘受伤了,还不快把人背来,外面春寒料峭,那小姑娘一定冻坏了。”白岩赶忙向林子里跑去。

白清又对兽王说道,“还有你,快去生火做饭。”

“知道了啦,哼!”兽王两三步蹦过去,两小肉爪拖着比他还要高大的野猪向河边走,心里念叨着待会儿自己先吞下一只猪腿……想着想着不由吞了吞口水。

可是後面又传来恶魔白清老头儿的威胁:“要是少了一只猪腿,一个月里不许吃东西。”

“破老头儿,等我无敌兽王化身成龙,一定操操操,用力操,使劲儿操,操死你!”嘴里咕噜着,兽王还是没敢先吞下一只猪腿。

三十四-神魔出世

一池春水绿堪染,一汀烟雨杏花寒。

簌簌细雨,草水同色。

厚重暖和的狐裘披盖在昏迷的小女孩身上,男人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掌背传来阵阵灼热之感。

“大叔,她怎麽样了?”虽是春寒料峭,细雨纷飞,但木屋里却异常的暖和,白岩趴在床边担忧的问道。

“无碍,只是受了些寒,喝过药之後休息一下就好了。”白清替女孩擦着冷汗,心里却也奇怪,一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女孩,衣着华贵,怎麽会一个人迷失在雪雾大山里呢?要知道,他们藏身的地方,可是连经验老道的猎人也不敢贸然前来。

只因此地终年大雾不散,林中危险异兽繁多,且地形复杂,多有陡峭悬崖,深山多危险,一般人是不会进来的,一个皮娇柔嫩,养尊处优,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怎麽能够穿越丛林,翻过大山,越过悬崖跑到了这深山里,

这种种疑问,也只能在小女孩醒来之後才能明了。

而在小女孩醒来之後,白清思量着是否要将女孩送出去,毕竟越少人知道他们藏身於此就越安全。

“大叔!她好像要醒了!”白岩在旁突然喊道。

只见小女孩弯卷的长睫毛抖动起来,一双水灵灵的杏花眼带着疑惑不解的神情慢慢睁开来:“这……这是哪儿呀?”

“这里很安全,”白清露出一抹怡人的微笑,轻声道,“小姑娘,你是哪里人,怎麽会一个人晕倒在树林里?”

那小姑娘瞪着大眼睛望着白清,呆楞了一会儿後傻傻的说道:“你,你是住在这山里的仙人吗?救救我,救救我哥哥!仙人叔叔,救救我哥哥吧!”

“咦,你哥哥也和你在一起嘛?可是我只看到你一个人呀!”白岩不解的问道,而後又笑嘻嘻的说道,“我大叔不是仙人,虽然大叔比仙人还要好看一百倍。”

白清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姑娘,你哥哥在哪儿?”

小女孩一下子像是要哭起来一般,呜咽道:“我和哥哥偷偷跑出来玩,被一群魔人追杀,二姨被魔人杀掉了,我和哥哥跑进了大山里,那些魔人一直在追我们,後来,後来我就晕倒了,可是哥哥不见了!仙人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大哥!”

“别哭,我会帮你把你哥哥找来的,你哥哥多大了,长什麽样子?”白清安慰着小姑娘,男人的温柔声音仿佛有一股魔力,渐渐让小女孩停止了哭泣。

“我叫婉婷,我哥叫行止,他今年十九岁,高高瘦瘦的,眉心有一颗红痣,很好认的。”小姑娘说道。

“嗯,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将哥哥找回来的。”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额头,白清笑着点了点头,随後对白岩说道,“小岩你留下来照顾婉婷,我出去寻他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大叔你一个人去吗?”白岩显得恋恋不舍,他也想跟着男人去,但总得有人留下来照顾刚醒过来的婉婷,而兽王那个妖蛾子显然不适合。

“当然不是。”像是想到什麽,男人笑得有些狡黠。

片刻之後,一个白发男人与一个矮胖的小奶娃出现在屋外的桃花林里。

“死老头子,你不会自己去啊?”白清把兽王也给带出来做苦力了。

“看你越来越生得丰满圆润,不出来动动,早晚爬都爬不动了。”伸手揉了揉奶娃娃淡金色的头发,男人轻笑着说道。

“哼!别吃老子豆腐!”粉嫩的脸蛋气得鼓鼓的,兽王“咻”一下变成了一条小蛇顺着男人的腿爬了上去,最後将身子盘在了白清肩膀上。

“家里来了外人,不要动不动就变蛇,还有,你那头发和眼珠子的颜色也给我变正常了,至少也要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白清不由叹气道。

────────────首次出场的万咩分割线────────────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你身在九天云霄诸神之峰,我栖身万丈崖底黄泉之畔,你挥琴九霄环佩为他人,我吹笛飞音流珠只为你,千年如一日,日日如此般,可笑,可叹,可怜!”

玉笛在手,六指弄飞音,流珠玉碎,此岸凌波仙子舞天华,风瑟瑟,雨潇潇,万顷绿荷无穷碧,彼岸九幽天魔煞凡尘,黄泉水徐徐,三千彼岸花血海滔天。

似神非神,似魔非魔,时梦时醒,天也,地也,上至碧落,下至黄泉,都无他神魔人的安身之地。

“一朝入魔,终生成魔,一日成神,万世为神,百年孤独,千年寂寞,都不过弹指一挥间。”白发及腰,掺杂了几缕额发艳如血,容颜似雪,眉黛如画,冷峻似魔,飘逸如仙。

“三千年期限已至,师兄,你的劫,你可渡的了?”双手背於身後,一袭红衣的男子置身三千曼珠沙华之中,轻取一株血色黄泉花,低声轻笑,“也不知,是否需要师弟助你一臂之力呢?呵呵呵……”

“天地一局,谁人才是布局者?谁人又是盘中棋子?管他魔族仙人,都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粒棋子,哼!”男子轻哼一声踏过黄泉水行至万顷莲池之上,轻踏水面如履平地,弯腰拾起一株睡莲,“师兄啊,难道师弟此生都只能追逐在你的黑影之下吗?”

“哎──”轻叹一声,男子自言自语道,“当年我不听师傅劝告,打破期限提前升神,神不是神,成了半魔半神之人,整整一万年啊……师兄,你怎麽忍心将我困在这深渊崖底整整一万年呢?”淡漠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属於人的情绪,万年的时光流水早已洗尽了他的七情六欲。

圣莲黄泉花,一圣一邪之物在奇异男子手中渐渐融和为一体,光华渐盛,如同一把妖邪而神圣的巨剑朝万丈悬崖的上空飞去,撕裂了天与地般发出可怕的尖啸之音。

“哈哈哈哈哈……师兄,师弟寻你叙旧来了。”

天象异变,日月同天,一道白色光华与血色光华仿佛捅破了天地一般在苍茫大陆上空出现,而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方惊,不知是何圣灵妖物横空出世。

走在桃花林中的白清只觉胸口突然如同被一把巨剑撕裂了一般疼痛不已,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一股不安的情绪渐渐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是怎麽回事?”白清紧蹙眉头,望着天空中同时出现的日月光华。

三十五-救人

“苍茫大陆一万年,物是人非事事休。”红衣白发的奇异男子踏上了凡尘之土,站在山顶之峰俯视山脚下的热闹城镇,思索片刻之後向下跃去,宛如一片红叶飘落,却又在瞬间落至山脚。

没有直接从天而降至城内,男子选择了步行进入。

虽世人皆知人间有仙魔妖鬼入驻,但能光明正大的在白日行走城镇的多为化为正常人形者,如男子这般丰神俊秀而又诡异邪魅之人,在一进入城镇之时便已引得路人驻足旁观,但男子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依然向前走着。

红靴绣金丝,血衣白绸飞,白发束起良玉簪,两缕血红额发低垂,举手投足宛若霸气王者,路人虽觉得奇怪,也不敢靠近,热闹的街道上竟自动空出一条道路来让男子通过。

走了片刻,男子突然在一家茶楼前停了下来,而後走了进去

点了一壶上好茶水,男子坐在茶馆内倾听他人的讲话,最开始当男子进去时整个茶馆都静了一静,而後看到男子没有什麽动静只是坐着喝茶,茶客们便又开始絮叨起来了。

“日月同天,真是奇了!这些年怪事一件接一件,先是夜国出了数百名尊者,後来界河居然结冰了,大夏天的也不融化,南方那边听说突然冒出了好多个仙人。”

“嗨!尊者仙人出来了,那些妖魔鬼怪也跟着冒出来,界河大山那里听说经常有妖兽出没。”那人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有意无意的看了正在喝茶的男子一眼,看到男子没有反应,便又继续低声说道,“真是天下大乱了!”

“一会儿是转世血尊,一会儿是转世天尊,那血尊的王後还是个转世仙神吧?真是奇了怪啊!”

“五年前那血尊迎娶转世仙神的时候那叫一个壮观,英雄救美,怒斩兽王,血雨滔天啊!可惜後来听说那转世仙神死了……”

“那转世仙神叫什麽名字?”几个人正在谈论的时候,忽然旁边冒出了一个低哑的声音,众人不由一惊,离他们好远的奇怪男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旁边。

一群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求饶。

“那转世仙神叫什麽名字?”男子又问了一遍。

“好……好像叫琴什麽来着……大仙饶命啊!”几个人吓得腿脚发软。

“可是叫琴华?”男子依然不温不火的问着。

“对!对!就是叫琴华!”那几人赶忙答道时,忽然瞥见一群人冲进了茶馆里,几人赶忙连跑带爬的逃了开,大声叫道,“仙人救命啊!这里有个妖怪!”

男子面无表情的朝门口一看,发现茶馆里的人都已经纷纷跑了出去,只剩下他与三个手持长剑的白衣人。

闭着眼睛轻轻嗅了嗅,男子缓慢的说道:“仙人的味道……你们是转世仙人?”

“阁下并不是妖兽,敢问阁下来自何方,却不知为何要闯入凡间?”中间的男子态度谦和,身上倒也有着仙人的出尘之气。

然而在神魔人看来,眼前的仙人都称不上是真正的仙,而不过是一些没有资格进入天宫的仙士罢了。

“无戈,来自……”男子抬头扫了眼众人,嘴角含笑的说道,“无间烈狱,圣莲宝地,非魔非神,遗忘之所,万里深渊。”语罢,无戈撩起衣摆坐在了凳子上。

男子淡漠的态度让习惯了被世人敬仰的仙士们不禁皱眉,然而他们又搞不清楚无戈的真实身份,不敢擅自动作。

“我们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语气里已经开始有了不耐烦的意思。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轻轻理了理垂在耳旁的血法,无戈缓缓转过身望着三人,轻笑一声,“带我去见此地管辖之人。”

────────────万灭鬼畜攻天下之无敌分割线────────────

“哇!白清老头儿,没事儿吐什麽血,真是浪费啊!你干嘛不吐我嘴里?”化身小蛇的兽王在白清肩膀上爬来爬去,哇哇大叫着。

“别闹。”一掌向後拍去,兽王被白清拍的眼冒金星。

男人拭去了嘴角的血迹,胸口已经不再疼痛,但那时突然的变化却让他有些心神不宁,摇了摇头,白清决定暂时不去深思此事,带着兽王向大山里走去。

“老头儿,你怎麽知道那小妮子的哥哥没死?”兽王嘀咕道,翠绿的眼眸注视着四周。

“我能感觉到。”白清平淡的说道,好像谈论着的事情很平常,“除去你我和白岩,方圆百里之内共有五个活人,其中三个气息淡薄,应为不凡之士,另外两人皆为凡人,一个是小姑娘,另一个应该就是婉婷的哥哥。”

兽王听了白清的话差点没有蛇身一震跌落下去,哇哇叫道:“死老头儿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法力越来越高深了,方圆百里内有几个人你都知道!”

白清但笑不语,五年来他已经渐渐习惯於突然拥有强大力量的自己,然而总觉得还有一些力量仿佛被封存在深处。

男人迈开步子朝还在林中的四人走去。

不出白清所料,大山中果然还有四人,三个黑衣人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眉心有颗红痣的年轻人,似乎在搜寻着什麽,白清想他们应该是在寻找婉婷,而那个被捆绑着双手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婉婷的哥哥行止。

“那小娃儿一个人应该走不远,我们继续向前走。”几个面色铁青的黑衣人继续往深山里走,再往前一段距离便越来越接近白清等人木屋之外的桃花林了。

行止被几个人拉着向前走,他焦虑的朝四周看着,那时他虽然已经用尽全力将妹妹送出去,但如果继续找下去,只怕早晚都会落入这些歹徒手中。

焦虑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行止深深的後悔自己对妹妹的纵容,竟然答应了婉婷从家中偷偷溜出来,而没有听从师傅的话。

就在行止一筹莫展之时,忽然听见了周围几人抽出宝剑的声音,抬头一看,他见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白衣雪发,绝世出尘,从天而降……

三十六-故人之徒

“不用你讲,我们也要将你带去!”中间的男子大喝一声祭出宝剑,旁边两人纷纷上前,三人做出三角阵势将神魔人无戈包围起来。

“呵──”轻蔑而可笑的哼声自男子喉间响起,无戈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当三人向他包围而来时依然稳如泰山的坐在椅上,右手掌翻转,轻喝一声:“大慈大悲,菩萨印。”

白光骤现,众人被强光射得双眼无法睁开,身形骤停,无法再前进一步。

“我佛慈悲,净化罪恶之躯。”白光散去之时,无戈缓缓从椅上站起身,走向了中间的男子,“请教阁下名讳。”

中间的男子楞住了,他的双腿无法动弹,白光一逝之时他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居然都在瞬间变成了两尊透明的雕塑,风过,而化为白晶粉尘消散於天地之间。

堂堂仙人,居然被人一掌就化为了灰烬。

“青……青松。”男子两腿发抖的颤声说道。

“那便有请青松仙士,带我一去了。”轻松抹去两位仙士的百年修炼,再入六道,进了轮回,无戈从不觉得他做错了什麽,生命循环不止,仅此而已。

然而无戈过分的平静与儒雅,却成了他人眼中更为可怕的罪行。

内心无所谓罪恶,自认为正义天下,无法无天之人,最为可怖。

只因这天底下,没有任何能束缚得了他的信仰。

带上青松仙士前往的路途之中,无戈那早已布满灰尘的记忆里开始变得明亮,他又想起了他的师兄,养育他长大的师兄,弹琴与他听的师兄,那总是温柔如水,不断教诲着他的师兄,如果琴华此刻见到他滥杀无辜,只怕又要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无奈,失落而严厉。

万年前,他不过是人间的一个弃婴。

在深山大雾之中,被一个清淡如水的男人捡到,带回了大山中。

如果没有琴华,他可能会被野狼禽猛之物叼走,成为利齿之下的食物。

在被琴华捡到之後,他们成了同门师兄弟。

小的时候,他喜欢跟着琴华,喜欢在琴华怀里撒娇,他是那麽渴望与琴华并肩而立,然而一年又一年过去,他与他的距离越来越大,只能远远的望着男人的背影。

“琴华师兄,我也要变得和你一样强!”

“好,不过我们的小无戈得先长大才行。”那时候的男人,温润如玉,笑靥如花,宛如一池睡莲,神圣得不可侵犯。

为了这样一句话,他拼了命的勤修苦练,日日於九霄峰顶不喝不睡,只为努力追上男人的脚步,而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脸上总是没有太多表情的男人开始变得爱笑了。

他记得,记得很清楚,自从天宫里来了一个男子之後,他的师兄便不会总是带着他出去了。

桃花林里,九霄环佩琴音绝,剑舞九天动山河。

而这一切的美好,都与他无关。

那时的他,只能悄悄的躲在桃花树下,望着宛如神仙眷侣的琴华与日後的天尊弹琴舞剑,促膝长谈,欢乐逍遥……

我要如何,才能入了你的眼呢?我要如何,才能不被你当作弱小的师弟呢?

师傅曾说,修神之路,千万年,人生九九八十一小劫,在此之後还有今生之一大劫,过的了,便可进入成神无我之界,否则,这千万年的修行只能毁於一旦,重新坠入轮回。

可连师傅都在大劫之时魂飞魄散,连坠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又该如何相信呢?

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在你之前经历大劫。

多少年的修行,又岂能甘愿在瞬间消散,甚至从此消失於三界之中,没了一丝踪影?

师兄,你一定很失望,很伤心吧。

在大劫之时,无戈没有抵挡住魔心诱惑,滥杀无辜,血洗三界,却也终於成了半神半魔之人,既没有完全踏入神界,又没有完全入魔,免受轮回魂飞魄散之灾。

然而,我之生於你,我之终也於你。

在我入魔成神之时,你可以大义灭亲,在九霄峰诛神崖上一掌将我打下万丈深渊,困我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的伤痛,孤寂,心碎……

你可知道?

你怎麽能这麽狠心呢,师兄──

──────────────勤劳的二更分割线──────────────

梦里白衣飘飞,看不清的容颜。

猛然醒来,行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随即而来的是温暖而热烈的拥抱。

“哥哥!”

“婷儿。”行止笑着拍了拍哭得一塌糊涂的妹妹。

“婷儿,你也是被那仙人救了吗?”行止向四周张望着,那时在林中的事情历历在目,却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晕倒。

“你是说白大叔吗?”婉婷擦着眼泪破涕为笑,兴奋的将白清救他们的事情一一说来。

行止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人呢,怎麽一个都不见?”

这时,忽然听见了外面有吵闹声,紧接着一个白衣男人拿着一碗热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行止不由一愣,这人正是他在林中看到的那人,行止大喊一声:“恩人!”说着就欲下床跪谢。

白清笑着伸手一碰,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个举动,却制止了行止的动作。

“要是谢我,就赶快填饱肚子养好身体才是。”白清将碗递给了婉婷,小姑娘连忙接了过去,甜甜笑道:“谢谢白叔叔。”

白清笑着轻抚了下婉婷的脑袋,随即坐在了床榻边,望着行止一直看着他发呆,不由笑道:“怎麽,是没见过我这样早早白了头发的人吗?”

“不,不是。”行止连忙摇头,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低着头轻声说道,“是行止太过无礼了。”

“你先进食吧,待会儿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白清说道。

行止点点头,一边张口吃着东西,一边问道:“恩人,你们是住在大山里的仙人吗?”

“山野村夫,称不上‘仙人’。”白清平淡的说道。

“您一定是不愿意涉足红尘的逍遥之士,”行止笃定的说道,“就连号称天下第一散仙的我师傅身上也没有您这种出尘的仙人气质,您又怎麽可能是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夫呢。”

“哦?那你师傅是谁?”听到“天下第一散仙”这个称号,白清不由好奇的问道。

“呵呵,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恩人您不知道我师傅了,我师傅是南方清风国的国师白风。”

三十七-调戏

白风?他救下来的两个人居然是白风的徒弟?

尽管物是人非,白清在听到行止提到他的三弟白风时仍忍不住有些激动,他那个懂事乖巧而又勤奋的三弟,居然用了五年时间就从仙士修炼到散仙,白清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也不由感到开心。

“恩人,您知道我师傅?”看到从开始就很平淡的男人突然表现出一丝讶异之色,行止不由问道。

“别一直叫我‘恩人’了,不嫌弃的话也和婉婷一样喊我白叔就行。”白清巧妙的避过了行止的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白风是否像两个徒弟提到过他,也不知道在世人心中,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看来暂时还是不能轻易相认,更何况……他早已经不是曾经的白清,面颊上的血纹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容貌也在坠崖恢复法力之後发生了变化。

即使再见到白风,只怕三弟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那日之後,白清便将行止与婉婷留了下来,一来是可以从行止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二来也是为了白风两个徒弟的安全。

虽然婉婷与行止只说他们是白风的徒弟,但白清多少也猜得出来两人大概是南方几个国家中的王公贵族,否则也不会让那些黑衣人穷追不舍,白清能感知到大山里渐渐多了一些人,只是那些人比较谨慎没有擅自闯进来。

然而这样下去的话,就算有天险庇护,只怕那些人早晚会察觉到他们的所在,到了那时他们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白清死老头儿,老子早就说了那会儿应该把那三只黑虫子给哢嚓掉的,你非要学人做他妈的圣人,留那三条黑虫三条虫命,看吧,现在把蝗虫大队给引来了,你老头儿是想被虫子啃光还是怎麽说啊──哎哟!老头儿又打我脑袋!”被迫变成黑发黑眸的兽王还是四五岁的娃娃样。

“第一,你要称呼我为爹爹,就算不想叫我为‘爹爹’也不能直呼我姓名;第二,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嘴里老是不干净。”对於这个屡教不改的兽王,白清颇为无奈。

“我……”奶娃娃龇牙咧嘴的又要顶嘴时,白岩与婉婷此时从远处焦急的赶了过来,兽王立刻来了个变脸神功,乖巧的抱着白清的小腿靠着,看到白岩和婉婷来了,奶声奶气的喊道:“岩哥哥,婉婷姐姐。”

配上那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珠子,粉嫩似玉的小脸蛋儿,简直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抱自己怀里疼爱一番。

白清在心里又暗叹了一句:妖孽果然是妖孽,兽王便是这妖孽中的王。

然而即使知道兽王是装出来,男人也忍不住的想要抱一抱这个奶娃娃,真是可爱极了。

“白叔叔,不好了!”婉婷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

“小岩,这是怎麽了?”白清向旁边的白岩问道。

白岩看了看婉婷,又看了看白清,低着头闷声说道:“我们和行止哥哥到桃花林里玩,後来行止哥哥就不见了,我们怎麽找也找不到。”

白清皱眉道:“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要带婉婷他们进桃花林里去!”

“是我不好,是我缠着小岩要他带我进去玩的,白叔叔你要骂就骂我吧。”婉婷看白清有骂白岩的趋势,连忙在旁边说道。

兽王的大眼睛在婉婷身上转转又在白岩转转,最後蹭了蹭白清的腿自己一个人低着头偷笑。白清也似乎觉察到了什麽,看了一眼两人後叹道:“算了,你们回木屋去,我去将行止找回来。”

说着白清便站了起来,坐在地上的兽王朝白清伸出双手,奶声奶气的嘟嘴道:“爹爹,抱。”白清弯下腰将兽王抱进了怀里,奶娃娃得偿所愿用两只小藕臂圈住了白清的脖颈,对着白岩露出一个得意的鬼脸,随後被白清抱进了桃花林。

白岩咬了咬牙,自己一个人大步朝木屋里走去,婉婷赶忙跟了上去喊道:“小岩,等等我啊,你是不是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多大了,整天哭哭啼啼的。”白岩一屁股坐在床上,脑子里还回忆着兽王靠在白清怀里的样子,越想越气恼。

婉婷果然也没哭闹了,坐在白岩旁边好一阵子见白岩没说话,便低声问道:“小岩,那桃花林我和行止不能进去吗?”

“当然不能,桃花林是白叔叔布下的阵法,一般人进不来的。”听白岩的口气,似乎还在憋着气。

“那为什麽你和小白能进去呢?”婉婷不理解,她经常看到白岩和那个四五岁的可爱孩子一个人就跑进去玩了,怎麽他们不行呢?

“这……我也不知道。”白岩摇了摇头,向窗外看了又看,丝毫没有理会旁边女孩儿望着他的目光,他只是在後悔自己惹白清生气了,自己又给白清惹麻烦了。

漫步桃花林里,所到之处,桃树竟会自动给两人让出路来。

兽王坐在白清的怀里,忽然不是那麽讨厌这个该死的四五岁小孩的身体,贴着男人的脖颈,鼻息间满是属於男人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莲香……

“白清老头儿,你的亲亲白岩喜欢那小妮子了,你是不是伤心了呀?”兽王嘿嘿笑道。

见白清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哈,我当你默认了,不过你伤心是应该的,毕竟白岩是天尊呀,天尊和琴华可是一对生死相许的情人呢,也就说是,你和天尊可是有着三生三世的缘分,谁想到这一世你居然和夜情醉好上了,现在白岩又喜欢上一个小妮子,嘿嘿!好玩,真好玩。”

“你话可真多。”白清用力拍了拍兽王的小屁股,惹得後者怒目相对,小嘴巴突然覆盖上了白清的。

“你──”白清惊得一下把兽王抛了出去。

小肉球在空中一个华丽的转身稳稳落地,舔了舔舌头嘿嘿笑道:“死老头子还会脸红,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亲一下还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被一个四五岁小孩样的兽王调戏,白清怎麽也没法儿生气,倒觉得颇为无奈。不过倘若白岩真的喜欢上婉婷也是件好事,这一世,再也不要有任何的纠葛了……

单纯的,他只是白岩的叔叔。

三十八-故人逢

“哎,白叔叔他们怎麽还没回来呢?”婉婷坐在床边不停向窗外看着,两个小细腿儿晃来晃去。

一旁的白岩也是眉头紧皱的不停向外看,不应该的,依他白叔叔的速度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麽事情不成?

心头猛的一紧,瞳孔紧缩,白岩抓着婉婷的手就往屋外跑,差点被白岩拖倒的婉婷一边跟在白岩身後,一边不解的问道:“小岩,怎麽啦?”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白岩拉着婉婷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木屋之後栽种的一片小竹林里。

这片竹林和桃花林一样,也是白清亲自布置的,只是桃花林是用来迷惑外人,无论来人怎麽走也走不出桃花林,而竹林则犹如幻境,能够将进入其间的人藏起来,让外人看不到。

婉婷焦急而不解的跟在白岩身後,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但看到白岩如此紧张的样子也不敢动作,在她眼里,白清和白岩他们就是不出世的仙人。

两人躲在了竹林里,不一会儿,只见一个挺拔的黑衣男子突然从桃花林里缓缓走了出来,白岩不由暗自吃惊,一个外人竟然能够穿过白大叔亲手布置桃花林,看来此人非同寻常。

黑衣男子缓步走到了木屋之旁,见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眼底不由划过一丝遗憾之意,随後又在木屋左右慢慢走了一圈,时而轻抚门口的斧头,时而驻足长叹,却不知这人到底是来做什麽的。

“霜寒露重月如玉,

夜夜难寐,

今更难寐。

婵娟千里知为谁?

今宵良辰人独醉,

思也伤悲,

念也伤悲。

何日与君再相会?”

男子负手而立,神思飘忽,仿佛想念着久远之前的事情,偶尔低头轻咳两声,却是一副染病之态。

“难道这又是一个误会吗,到头来还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情醉千年,千年情醉,哈……果然到了今时今日,我才明白了这名字的含义,心死之痛,也不过如此。”缓慢清淡的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忧愁,如一曲悲音久久回荡在听者的胸口之中。

黑衣男子缓缓转过了身,眉目如画,面色虽有些病态的苍白,然而举手抬足之间尽显高贵霸气之姿,如酿了千年的醇酒芬芳,让人不自觉的心醉沈沦。

婉婷都望的有些失了神,心想这世上还有这般俊雅迷人的男子。

白岩却始终沈默不语,面色沈重,双眼里隐隐透着几分不忿与厌恶,第一眼看到这个黑衣男子,他就说不出的反感。

“果然还是来错了吗?”黑衣男子停留了片刻之後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主人不在,或是不愿相见?罢了,如有缘分,总有相遇的一日。”轻挥衣袖,如来时一般的悄无声息,黑衣男子缓缓步入了桃花林之中消失了身影。

直至男子走了好一会儿,白岩才带着婉婷从林子里出来。

“好奇怪,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我都不敢乱动,就像是只要动一下就会被他发现一样,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可是眼神好凌厉,跟刀子似的。”婉婷似乎还心有余悸。

白岩咬了咬嘴唇,对婉婷慎重的说道:“婉婷,答应我,刚才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即使是行止也不行,就算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好吗?”

───────────────最近心情烦闷的分割线──────────────

桃源只在梦里来,花落春泥十里红。

如世上真有那麽一处无忧桃花源,该有多好?

白清等人寻到了行止,却发现另外两人也在同时找到了行止。

“白大哥!”行止看到白清与奶娃娃,立刻跑了过去。

“多有打扰,我们并无打扰阁下清修之意,只是想把这位公子带回去。”一男一女出现在桃花林中,女子碧落星辰,容貌秀美,不正是与五年前一模一样,样貌丝毫未改变的碧姑娘吗?只是,看来碧已经认不出白清来了。

白清愣了一下,随後认出了两人,女子为碧,旁边的那病书生样的男子就是碧的徒弟黄泉吧,他们果然都没有什麽变化,只是两个人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白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公子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两位回去吧,此地不欢迎外人。”

碧上前一步,显然没有认出眼前的白发男子就是五年前坠落山崖的白清。

“先生身为清修之人不问世事,难道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凡人而踏足红尘吗?”碧的声音,也一如从前一样悦耳婉转。

白清摇头笑了笑,他只是在想,如果夜情醉见了他,还能认出他来吗?

变了容貌的他……还能被认出来吗?

“历滚滚红尘,方能脱离尘俗,经七情六欲,才能无情无欲,既然上天安排我遇到了这位公子,我就不能让你们带走他,两位请走吧。”白清不愿意向碧和黄泉动手。

“在下夜国碧姬,旁边的是我徒儿黄泉,不知先生名号?”碧盯着白清看了又看,眼前这出尘脱俗之人似乎有些眼熟,但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她曾经见过这样一位气质不凡的男子。

“白。”白清只吐出一字。

“白?”碧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怀疑什麽,又不敢确认,最後还是摇了摇头,否认了心中太过荒唐的想法。

那个男人早已坠崖而亡了不是吗?

即使活着,也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二位,失陪了。”白清突然拉着行止闪入了旁边的桃树之後,接着竟没有了人影,只留下一个四五岁的奶娃娃瞪着大眼睛留在原地。

碧和黄泉被白清的举动惊到了,他们怎麽也没想到这个仙人一般的男人会丢下一个娃娃自己带人走了,而就在他们准备追人之时,那奶娃娃突然蹦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兽王一边开口大骂着:“死老头儿,又留老子善後!”一边用他肉乎乎的小爪子指着碧和黄泉说道,“你们两个破尊者,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群尊者,哼!”不恨才怪,当年和夜情醉一战,他可是被尊者砍的七零八落的。

碧愣住了,她怎麽也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可爱孩子会骂脏话。

“小朋友,让开好吗?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呸!死婊子!”兽王吐了一口唾沫,原来的黑发黑眸突然之间异变成金发绿眸,小小的身子悬浮半空,两只小肉爪在空中变换阵法,口中念着不知是什麽话,诡异却也冰冷。

“妖术?!”碧大吃一惊,忙对一旁的黄泉说道,“小心!”

只见四周桃花树如活物一般伸张着它们的枝叶,瞬间在碧与黄泉四周围出了一个牢笼,盘根错节的枝叶宛如锁链一般紧紧抓住了两人的四肢。

看着两人被桃花交错的枝叶中挣扎不停,兽王冷笑一声:“看到你们这群魔族老子就来气,咦……这气味是?”奶娃娃绿眸一闪,有些不甘的忿忿道,“今天就饶了你们,下次遇到老子,我把你们俩脱光衣服游街!哼!”

说完立刻闪进了桃花林中不知所踪,就在兽王离开片刻後,先前出现在木屋旁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轻手一挥,束缚着碧与黄泉的枝条纷纷碎裂开。

“皇上……”

男子摆了摆手,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追也无用,回吧。”

“是。”碧与黄泉答道。

黑衣男子最後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桃花林,喃喃道:“想不到继兽王之後,又出了一个妖界奇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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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丑仙(完)



第二卷-倾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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