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生生死死

“你是谁?”负伤的男子坐于地面休息,黑色的眸子带着几许疑惑望向那血发之人。

“无戈。”血发的男子依然背对着夜情醉,双手负于背后,声音无情也无欲,不似一个有着情感的人。

“你来自七情山,”夜情醉打量了男子片刻,而后平淡的叙述道,“你不是凡人,体内混杂了两种不同的气息,极端而矛盾,却能够融汇在一起,如果是平常人,只怕早已经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来自无间,来自黄泉,来自地狱,”挺直的脊背如同断崖一般平坦,无戈毫无情感的声音如旁边的溪水一般淡淡而出,“来自九天,来自云霄,来自碧落,上不得天,下不得地,来自何方,又有何意义?”

“既然相识,便是缘分,多些相救。”夜情醉望着眼前的男子,竟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白清一样。

爱屋及乌,又得他人相救,夜情醉不免对无戈多了几分好感。

“既然上不得天,下不得地,阁下何不坐下来呢?”望无戈一直挺直了脊背站着纹丝不动,夜情醉不免叹了一句。

似是被风吹了衣抉,那挺直的脊背才会轻微的颤了一下。

沉默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

一丝熟悉,一丝遥远。

“是啊……我又为何执著于此?”无戈突然笑了起来,“我笑他人太痴狂,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踏进了这人界的土地,便已脱离了看客的位子,早已成了局中人。得君一言,感慨万千。”

无戈随手一扔,一把古琴稳稳落在了夜情醉的身旁。

“这是……”待看清了旁边的古琴,夜情醉不免微微蹙眉道,“九霄环佩琴怎会在你手上?”男子尚不了解在南宫世家发生的事情。

“不该在我手中,却也不应如同其主人一样流落人间。”无戈说道。

“那为何要给我,而不是给它的主人。”

夜情醉忍不住紧紧盯着身旁的九霄环佩,虽早已听闻其名,却是第一次看到,然而却如同中了魔一样,双眼挪也挪不开的粘上了。

“它的主人……”无戈略一停顿,而后继续说道,“暂时没有办法回来,而你是保管这把九霄环佩的最好人选,不要问我为什么,你可以收下,也可以还我。”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夜情醉说道。

点了点头,无戈轻笑着说道:“你就不怕我陷害你妈,这琴可是我从南宫世家抢来的。”

“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夜情醉笃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无戈嘴角轻扬,迈开了步子,“那便告辞了,后会有期。”

“等等!”夜情醉突然出声喊道。

“还有何事?”无戈停下了脚步,问道。

“我可以不问你为何要将九霄环佩给我,但却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我素昧平生……”夜情醉话未说完,就被无戈打了岔。

“我不是为了你,而视这把琴的主人。”眼神些许飘忽,无戈很快让自己恢复平静,而后说道,“劝你一句,不是人人都可以如我一般体内同时存在两种极致的力量,后会有期,告辞。”说完,男子消失在了林间。

“什么样的人,才能配上这把古琴,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那高傲的神魔救下我,我和这古琴的主人又有何关系呢……”手指落于琴弦之上,悠扬的琴音流泻而出,却让夜情醉顿时怔住,久久呆坐于地上,而不能自己。

血发的男子,独行于路上。

恍惚的眼神,不知方向的脚步。

烟雾缭绕,不见尘寰,山高之处,唯有两个人独立顶峰,伸手触不及苍穹,低眼时高处不胜寒,夹在中间的他们,只能站立在陡峭的荣耀顶峰……

【九霄峰,诛神崖,师傅说这里是六界荣耀之地,可我之恩那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孤寂。】那时的他,与他的师兄第一次踏上那位于天地之间的庄严之地。

然而那里,只有陡峭的石峰,冰凉的岩石,以及那吹乱了发丝的冷风。

白衣的男子揽起衣摆坐在石峰之上,瑟瑟的冷风将男人的雪发吹得纷纷飘扬。

【你若不喜欢,师傅也不会强求你于此的。】温柔的含笑,清淡如风,冰冷孤寒的九霄峰,染上了一丝暖色。

【能去哪儿?】

那时的他,依然挺直着脊背,冷冷的说着。

【下,是不见底的尘寰之所,一步踏前,便是会摔得粉身碎骨;上,是不见顶的苍穹,伸手不及,更无登上之法。】

那个男人听了,只是对他招了招手【既然上不得天,下不得地。无戈,何不做下来呢?】

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像他师兄一样,总是那么的清淡如风。

但他却也永远不会丢下琴华一个坐在这九霄峰上。

【师兄,风真大。】

他挨着琴华坐着。

【冷吗?】

旁边的男人,握住了他的手,温暖,而又实在。

断断续续的记忆,是他总是无法忘却的美好。

收回了思绪的无戈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姑娘,你跟我要跟到何时?”

“魔人!”一声娇斥,雪衣飘飘,仙踪如云。

南宫飞鸿一剑朝无戈刺去:“你这灭绝人性的魔人!我要替南宫世家三百人报仇!”

“有胆量,”无戈轻松闪避了过去,继续踏着步子向前而且,“我不打女人,你走吧。”

“你……你这是看不起我吗?!”自己在这神秘的男子面前竟是如此渺小,修炼了十多年,即使是南宫世家的新一代人才,却根本近不了无戈的身,南宫飞鸿只觉得悲愤交加。

一怒之下,竟使出了南宫世家的禁学,不惜毁去自己的寿命,也要大幅度提高法力去攻击无戈。

“南宫世家,也有这样损人的招式。”轻哼了一声,无戈已经突然瞬间移动到了南宫飞鸿身旁,轻轻一点,那较弱的女子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连我也杀了!”平日冰寒的女子,此刻禁不住流下眼泪,那么多的人命,在这个男子严重竟是连蝼蚁都不如。

“我为什么要杀你?”无戈反问道。

“你这残忍的魔人!你不杀我,终有一日我南宫飞鸿要亲手杀了你!”

“何谓生,何谓死,生生死死的轮回,于我早已跳出。”此时的无戈,竟没有意思的邪异,倒显得出尘脱俗不似凡尘。

半魔半神,又怎会总是魔性使然?

“他们命中有劫,终归难逃六道轮回,七情做杀,只杀犯七情之人,”无戈站在了南宫飞鸿面前,俯视着跌坐地上的女子,说道,“你命格不错,前世应是天界的仙子,如今转世凡人,也算是帮南宫世家渡劫了。”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草菅人命,乱杀无辜,你怎么能如此问心无愧?!”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何尝不是一件幸运之事,长生的不老,也并不是世人想象的那般美好,百年孤独,千年寂寞,万年的等候,这其中滋味,又有谁知道呢……”

渐渐远去的声音,早已消失的人影。

徒留跌坐地上无声落泪的女子,为仇,却也为情。

“要破除通往天界的封印,必须出去你前世在人间界,鬼界以及妖界的三处封印,人间界的封印我已经派人去查探,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答案,在此之前,我们先去鬼界,再去妖界。”坐在屋里,朱弃给白清倒了杯茶。

他那一日遇到夜情醉的事情,未与白清提过丝毫。

“鬼界?”生死轮回,在人间,这鬼界恐怕是谁也都不会想去的。

黄泉水,地狱花,奈何桥,一碗汤水,一声冤屈的哭声唱响了有一个人生的起点。

多少的情,多少的债,来世偿还。

生老病死,一次又一次。

“你大概还没去过鬼界。”朱弃看出了白清表现出来的兴趣,补充道,“你前世也没去过鬼界,气势六界之间,并不是人人都能随意进入的。”

朱弃身为魔之尊者,偶尔去去鬼界,经常去去天界,前者是去溜达,后者,则是去打架。至于妖界,想到那里朱弃不免微微皱眉,兽王的法力虽然不及他,但是妖界也不是好进的。

一堆乱七八糟的妖怪,有时候真够烦人的,不过兽王和白清相识,妖界的封印也不是什么问题。

六界最底层的人界,大概才是问题所在。

“那为何我能在这三届落下封印?”白清不免问道。

“这个问题,待到了鬼界我再告诉你。”朱弃笑看着男人,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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