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末日马戏团19

白祈的视线从霜花移到希尔的脸上。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扇关着的门。

但他来了,连续两个夜晚。

白祈把视线从希尔脸上移开,低头安抚钻进他腋下的丝绒,手指顺着蟒蛇冰冷的鳞片一路抚到蛇头。

“你在故意吓我的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希尔,语气是真的不满,不是表演出来的,因为希尔的恐吓,丝绒的蛇身在他手臂上绷得太紧了,血脉都有些不同了,再紧下去鳞片要嵌进皮肉里。

栅栏上的霜花停止了蔓延,白祈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回应。

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白祈都快以为希尔已经走了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明天。”

一个词,没有上下文,没有主谓宾。

手上的金色狼头标记不热了,白祈抬起头,走廊里已经空了。

莫名其妙,自己找过来了,还生气。

栅栏上的霜花还没化,白祈盯着那层灰白色的冰晶看了五秒,站起来走过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希尔握过的铁条。

指尖刚触碰到贴条就有一股侵蚀性的冷,像是什么东西想顺着金属穿透他的皮肤,手背金色狼头印记猛地发烫,烫到他反射性地缩回手。

还真的是生了很大的气。

“明天。”他重复了一遍希尔留下的那个词。

明天是第四天,七天赛程过半,这个词是预告,是期待,还是威胁?

凯撒凑过来蹭他的手,白祈低头,发现凯撒嘴里叼着那朵已经彻底干枯的红玫瑰,花瓣碎了一半,但雄狮的嘴松得极小心,不肯再碎掉一片。

白祈把花接过来,剩下的半朵花瓣在他手心里轻得没有重量。

“啊,对不起,凯撒,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花给你呢。”

凯撒听完稍微有些沮丧的甩了甩鬃毛。

白祈笑了一下。

不是对凯撒笑,是对自己笑。

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惩罚副本,S+难度,还叠了一个只要出现就会吸引高阶敌对单位的印记,就差把“给你找个BOSS级存在盯着你看你怎么死”写在脸上了。

但系统忘了一件事。

白祈从来不挑软柿子,别说希尔是个快铁板,就是钢板也没用,他只是遇到了太多顺着他心意来的人罢了。

栅栏上的霜花开始融化,水珠顺着铁条滑落,在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第四天。

白祈醒来的时候,凯撒的尾巴正搭在他小腿上,午夜站在角落打瞌睡,丝绒盘在他腰侧,体温比昨晚低了一截。

兽栏的温度不对。

白祈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系统面板,而是看栅栏。

昨晚希尔握过的那根铁条上,霜花早该化干净了,泥地上应该只剩一小片湿痕。但此刻,那根铁条上结着一层新的冰晶,比昨晚的更薄、更密,像是有人在他睡着之后又来过。

白祈盯着那层冰晶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真的气的不轻,居然“屈尊降贵”的又来了一趟呢。

告示板在白祈吃早饭的时候更新了。

说是早饭,不过是一块冷硬的黑面包和半杯水,分量刚好够维持一个成年人不饿死。白祈把面包掰成四份,三份分给凯撒、午夜和丝绒,自己啃了最小的那块。

凯撒接过面包的时候鼻子抵着他的手心蹭了两下,白祈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走向走廊。

告示板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刀剑舞者背对着白祈,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空中飞人蹲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膝盖。小丑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嚼着指甲。

白祈走近,看到了告示板上的新内容。

【第四日特别规则——】

【自本场起,首席评委可于演出前向任意一名表演者提出“私人指导”,时长不超过三小时,被选中的表演者不得拒绝。】

【“私人指导”期间,其他表演者不得接近指定区域。】

【——希尔】

落款只有两个字,没有头衔,没有评委编号。

白祈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身后传来刀剑舞者一声压低了的骂娘。空中飞人蹲在墙角没动,但掐膝盖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私人指导”。

白祈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

“私人”——不是公开场合,没有其他评委在场,没有观众,一对一。

“指导”——上对下的权力关系,评委对表演者,指导者对被指导者,这个词框死了双方的位置。

“不得拒绝”——和“指名加演”一样的强制性条款。

“其他表演者不得接近”——隔绝外部干预。

最关键的一点:这条规则是手写的,落款是“希尔”个人,不是“首席评委第四席”。

这不是系统规则。这是希尔自己加的。

白祈忍不住想笑,他想起蛇女说过的话,第四把椅子是后来才出现的,希尔坐上去之后,马戏团的规则就开始变了。

这个人,不只是在规则内运作,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他凌驾于规则之上,有权力随时修改规则。

和狼王一样。

但狼王修改规则是为了“有趣”,希尔修改规则是为了什么?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金色狼头印记安静地伏在皮肤下,温度比体温高出半度。

“明天。”

昨晚希尔留下的那个词,不是预告,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在通知白祈:我要改规则了,改了之后,你躲不掉。

刀剑舞者走到白祈旁边,压低声音:“这条规则……你觉得他会选谁?”

白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刀剑舞者的喉结动了一下,自己接上了答案:“……是你。”

白祈笑了一下,温和的,无害的,和这个副本的S+难度完全不搭的笑容。

“可能吧。”

刀剑舞者的嘴唇抿紧了,他看白祈的眼神很复杂,有庆幸,庆幸不是自己,有同情,同情这个新来的漂亮驯兽师大概要步吞火人和前任刀剑舞者的后尘,还有一丝极淡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放松。

白祈把这些情绪全部看在眼里,一个都没漏。

他转身往兽栏走。走到拐角的时候,蛇女从阴影里闪出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蛇女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指甲掐进了白祈的皮肤。

“你不能去。”蛇女的声音压得极低,“被他'私人指导'过的人没有一个活过第二天——”

“有这个先例?”白祈问。

蛇女松开手,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你之前,有过一次,很早了,那时候希尔刚来的第二次吧,他选了一个歌者,'指导'了二十分钟。”

“然后?”

“歌者当晚登台,唱到一半,自己用琴弦勒断了喉咙。”

“为什么选哪个歌者呢?”白祈有点好奇。

“那个歌者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半夜在希尔宅子的外围唱歌。”蛇女有些无语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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